《文才兄棒棒哒》木倾瓷

37、番外，黄良玉

　　黄良玉已经不记得自己离开了多久。
　　还记得总角之时，英亭曾经说要娶自己做新娘，那个时候她是欢喜的。只是年岁渐长，也不过是当做了戏言一笑了之，他也不再提起。
　　只是后来家道中落，父母皆忘，从一个大家闺秀成了小家碧玉。这个时候，方知他竟然是当了真，劝了他的父母上门来与自己定了亲，才从族人的虎视眈眈中保下了仅有的家产。
　　黄良玉想，她该是感激的，对英亭也是有好感的。只是身边所有人都说自己该感恩，该死死地攀上去。
　　再见时，她就总感觉自己是要仰视他的，以前的那些好感，两小无猜时的感情就这样一点点地化作死水，一点点夺取了自己的呼吸，只有无尽的压力。
　　有些时候，她甚至在想，英亭是不是只是在可怜自己，为了给昔日的玩伴提供庇护，将婚姻施舍给了她。
　　秦京生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眼前，他就像是个英雄一样教训了冲撞自己的无赖，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完全不同于英亭的木讷，他会给自己说外边的趣事，会逗自己开心，甚至还会用自己不多的钱买来各种好玩的物什送给自己。英亭何其富有，却从未私下给自己送过东西，只有祝府的管家送来的节礼。
　　黄良玉想起了娘亲还在时给自己讲的话本，才子佳人的爱情，大抵就是这样的吧。
　　想想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英亭，只有他的小妹妹时常来看望自己，黄良玉甚至已经记不清英亭的样貌了，反倒是秦京生整日地在自己眼前，音容样貌越加清晰起来。
　　临近婚期，黄良玉心思烦躁。平日里见不着的亲戚纷纷上门拜访，话里话外的意思不过是说自己高攀了，要惜福，好好的相夫教子，即便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也是一脸羡慕半分嫉妒说着酸话。
　　这小小的宅院困了她这么多年，马上，她就要换个宅院继续困着，即便更大些。锦衣玉食金奴玉婢，这些，她何曾想要，不过是想求一心人，安安稳稳地守着过日子罢了。
　　还有几日就要上花轿了，秦京生来找自己，说带着自己私奔，黄良玉觉得心口的欢喜都要跃出来了。
　　这岂不是话本里的桥段，没想自己也有这样的时候，她是向往司马相如与卓文君那样的爱情的，只是从未离开过这个小小的宅院，心里有些忐忑。
　　英台看出了自己的心不在焉，她是一个相当大胆和感性的人，也是自己的闺中密友，所以她没有顾忌什么就将一切告诉了她，希望可以得到她的理解和帮助。
　　不出所料，英台不仅很快原谅了自己，甚至愿意扮作新娘帮助她出逃。
　　刚开始逃出来的时候她过于激动，反倒是忽略了秦京生打开自己的包袱时那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
　　爹娘相继去世的时候黄良玉还是一个天真浪漫的年纪，也不曾被教导过这些俗物，后来家产大半被蚕食，剩下的也由祝家帮着打理，英亭行商手段不俗自然也用不着黄良玉操持这些。
　　她有的，不过是手里的一些首饰，银钱都在管家手里拿着，既然是私奔当然是不好去取用。黄良玉没有缺过钱，自然也不看重这些阿堵物，裹了些日常的衣物和首饰，也就跟着走了。
　　还未拜堂，黄良玉就将自己交给了他，不过也不在意，不过是些俗礼，他们有爱情，这便够了。
　　衣物首饰都换做了银钱，黄良玉只好穿上了粗布麻衣，这才知道银钱的好处，幸好秦京生还是对自己与往常一样好，她还是幸福的，也就不在意身上的不适。
　　眼见秦京生因为交不起束脩被书院一次次拒之门外，日益颓丧，黄良玉也很不好过，所以在他屡次哀求自己之后，强忍着羞耻将自己卖进了青楼换了钱。
　　秦京生进了书院后却很少再来看望自己，极少的那几次，也几乎是为了钱。因为样貌好，她很快成了花魁娘子，他张口要的钱也越来越多。
　　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客尝，如今的她，相比起那些养在深闺的娘子们也算是阅人无数了，往日里看不清的那些事情也就慢慢清晰了起来。比如秦京生接近自己时的刻意，接受自己银钱时的贪婪，那个冲撞自己的无赖，怕是也是安排好的吧。
　　如今她是分外想念那个小院子，它有着自己和爹娘那么多的回忆，如今也不知道是便宜了哪个族人。自己逃婚，英亭手里辛苦打理了那么久的黄家家产怕是也逃不过。
　　祝家管家送来的那些节礼里面有不少女儿家的玩意儿，约莫就是英亭为了掩人耳目掺进去的吧，藉着管家的手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
　　他为自己百般着想，结果自己却与秦京生一个外男私相授受，丢尽了祖宗的颜面。
　　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次见到祝英台，只是此时她男扮女装上山求学，自己却是成了花魁娘子玉无瑕，这个时候，她方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鸿沟，什么才是窒息样的压抑。
　　她清楚看到了英台眼里的震惊与心疼，比秦京生眼里的轻视更让她无法接受，她必须与她说说清楚，她不愿意英台也轻看自己。
　　没有什么比这种时候看到英亭更让人绝望的了，那样干净纯粹的英亭，这样污秽肮脏的自己。老天爷，她的惩罚还不够嘛？
　　她怎么能忍受秦京生在英亭面前那样贬低侮辱自己，她已经够不堪够狼狈的了。她是爱着秦京生的，却是更恨他的狠，即便依然爱着自己，也能对自己这样无情。
　　将一切全盘托出，看着秦京生眼里的震惊绝望，报复的快感萦绕在心间，却在看到英亭眼里的心疼时溃不成军。
　　落荒而逃，不想再这样狼狈地出现，求着马太守赎了自己走，他是如今这些恩客里对自己最有心的一个。
　　只是英亭他们还是找上门，为了自己的未来，也为了他们死心，她也开始说这些无情的话，不过还是没能让自己留下来。
　　马太守对自己是真的不错，给了间不小的宅子，只是他的儿子要娶公主了，真正的天之骄女，显然是对自己的儿媳满意之极，给了自己一大笔银钱，就没有再来过。
　　黄良玉很知趣，也不愿在打扰他们一家子，自己安分地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英亭死了，听到这个消息她是不愿意相信的。她甚至不敢接近祝家庄，打探许久确实不得不承认，那样好的英亭，真的不在了。
　　黄良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么狠，扮作了孤女混进了土匪窝，用自己在楼里学到的手段挑拨一众土匪斗的死去活来，那个叫做谷心莲的土匪婆子，害死了英亭的罪魁祸首，被自己下毒弄坏了脸。
　　那个叫苏安的土匪头子即便在这个时候都没有放弃她，可见是真爱，黄良玉恍惚地想，若是英亭，想必也是这样。
　　朝廷剿匪，领头的是马统，想来是英台求上了公主。
　　这个时候那谷心莲竟然还在作死，竟然还想带着人上去迎敌，没看见众人那要吃了她的表情。耗尽了苏安最后的情分，领着众人绝尘而去。
　　她看到公主出嫁举国送嫁，大全在握的秦京生扶轿，眼里的温柔与当初看自己的一致，只是如今他只是个太监。看到英台山伯合离，英台再嫁太原王家十里红妆。只是这些再与自己无关。
　　最后的最后，她和苏安成了亲，无关爱情，只是两个人都需要一个停靠的枝丫。
　　午夜梦回，她还能看到一个俊秀的小公子，举着手里的玉珏，要自己做他的新娘。

作者有话说

　　我发现看着越可怜的人物我越有种虐的欲望，可能最近爽文看多了，看不惯这种憋屈的小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