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杯酒释冰泉

7、出手

　　三个人的路太挤，两个人刚刚好，否则总会有人受伤。
　　——《三人》

　　“吱——”雨城郊外一座深山里的别墅，沉重的大门被推开的声音寂静的夜里发出巨大的声响传出老远，月光浅浅的，细碎的，扑洒在地面上。

　　在这别墅花园的深处，有女子的声音不远不近的传来，如梦似幻：

　　“大师，你不是说结婴后不久婴就会杀掉自己的母亲吗，为何那个贱女人现在还在医院好好的住着没有半点要出事的迹象，我可听医院的护工说也就是精神受了点刺激，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要让那个贱人不得好死的！可别忘了，你可是收了我的钱的，可是你事情还没给我办妥呢！”女子说到后来声音都尖利起来，像是午夜孤林的夜枭，无端端的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莫急，莫急，还未到时候”那个被女子称为大师的声音缓缓响起来，声音沙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后强撑着从嗓子眼里憋出来的一样

　　“那什么时候？我等不及了，那个贱人在世人多活一天，就像是在我心上多割了一刀。”女子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是很满意，愤愤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

　　“快了，就快了。”大师的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出来一般，天上，仿佛月亮也不忍看这出人间阴暗的交易，悄悄的躲在了乌云后面，再不肯露半个面。

　　此时，医院，已是晚上9点半左右，医生护士来查了最后一次房，然后交接班累了一天匆匆赶回家去，享受家的温暖。

　　林鱼看着林柯吃完最后一道药，盯着他睡下，为他撵了撵被子，提着开水壶往水房走去，此时临近午夜，住院部大部分的人都已入睡，到处都静悄悄的，只偶尔几个巡房的护士路过，冲林鱼礼貌的笑笑，又脚步匆匆的往下一处奔去，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平和。

　　“唔，怎么没水了”林鱼拧开水房龙头，没想到冒出一小股水就再也没有水流出来“运气真不好”林鱼也没有多想，随口嘀咕一声，拧着水壶朝楼梯口走去，顿了顿，想想今天林柯说的话，还是选择了往下走，走了没几步就到了4楼，也许是更深露重，林鱼觉得周边空气越来越冷了，早点打完回去吧，她心想，拧着水壶匆匆忙忙往厕所走去，所以心神不宁的林鱼也就没有注意到，楼梯口原本挂着4的楼层号，突然变成了6。

　　603号房，女人突然惊醒过来，此时夜已入深，外面月亮只有小半张脸，借着昏暗的月光看了看时间，端端正正的指在11钟，11点，女人摇了摇头，有点分不清今昔何夕的感觉，头昏沉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压住？！想到这儿女人突然打了个激灵，这才发现自己的母亲并不在房间里

　　正在此时，女人感觉有只小手一下一下的从身后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冰凉的，刺骨着，带来无边的陌生和恐惧，女人半撑的身子再也不敢乱动分毫，抖索着嘴唇眼睁睁看着一双青白的小手慢慢搂住自己的脖子

　　“妈妈”她听见有人在耳边呢喃“你为什么不要我呢？”

　　“不，不是我”女人此时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的脸色肯定很难看，她知道背后的东西是什么，可是并不怪她啊，她也不想的，可是她没有权利，也没有勇气去争

　　那天，那个男人的妻室约她去咖啡馆，在那里，那个女人没有画精致的妆容，也没有戴名贵的珠宝首饰，就那么稳稳往那里一坐，言谈之间，她就再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她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呢，也许是以后再也不要和那个男人纠缠下去，也许是憎恨自己这张脸，太过勾引人，以至于上了男人的猎艳名单，更深层的，或许还厌恶自己的出身，导致自己没有和人叫板的权利，只有一次次妥协，一次次屈服，一次次受到伤害，所以当医生问她需不需要看一眼孩子的时候，她狠心的扭过头不去看一眼，害怕看了一眼，就忘不掉自己做的孽了，脖子上的手收的越来越近，这样也好，女人释然的想着，一命还一命，她也就不用再那么痛苦了，再也不用背负这一切了，女人渐渐感到呼吸离自己远去.......

　　“怎么4楼也没水啊，还说等会让大堂哥睡起来喝口热水来着”林鱼打开水房的水龙头，然而这里的水龙头也只是咕噜噜几声，却没有半点水滴出来

　　“没法子了，将就一晚吧”林鱼领起水壶准备回去，却听见一声熟悉的称呼从门口传来

　　“林老师，真的是你呀！”声音大的恨不得整间医院都听见，林鱼一听这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那门口提着开水壶一脸憨笑的不是菜市场卖菜的王大姐是谁

　　“咦？王大姐，好巧。”

　　“是真巧啊，林老师，路过说这声音听着耳熟，赶忙出来看看，没想到真的是你，哟，打水呢，不巧的很，今天这医院也不知道是怎么的了，好几个楼层都没水，我也是跑到隔壁楼去打的水，来来来，你水瓶过来，我分半瓶给你，反正也用不着那么多”王大姐一边说着一边就去夺林鱼手里的水壶，端的是好生热情

　　倒把林鱼吓了一大跳，不住声的拒绝“不用了，使不得使不得”没想到王姐力气那么大，一把把林鱼水瓶夺了过去，动作麻利的分了半壶，末了抬头冲林鱼笑笑

　　“都是老熟人了，还客气这些？诺，拿着。”

　　林鱼拿这个耿直的大姐没法子，只好无奈的笑笑接过半壶水道：“那就多谢了。”

　　“小事，不值当谢”王大姐豪迈的摆摆手，话音一转“要不是我女儿生病了，我还想和林老师多拉拉家常呢”

　　“王大姐你女儿生病了？要紧吗？”林鱼想了想自己也受了王大姐明里暗里许多照顾，如今在雨城这个陌生的城市能相遇也是一种缘分，自己理所应当也应该表示一下关心，于是适当的表示要去看望一下王大姐的女儿

　　王大姐顿时高兴起来，说她丈夫死的早，一个人卖菜把一双儿女拉扯大，为了儿女早些年欠账把亲戚朋友都得罪光了，如今女儿住院那么久，她不敢和家里人说，也就更没有人来看她们了，如今林老师肯来看她们母女两也是对她们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过得担惊受怕，也许是因为太久没人陪她说话了，短短一个走廊，不过几分钟路程，王大姐竟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

　　一会说道自家大姐小时候读书多厉害多乖，一会又说道自己儿子，虽然调皮捣蛋了一些，但是心还是很好的，一会又说道自己那夭亡的丈夫，说他当初没钱，也没求婚，就在田垄上摘了一把狗尾巴夹杂着蒲公英两个人事情就那么定了，本以为会相伴一辈子，谁想到就突发疾病去了......林鱼听她絮絮叨叨，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事情很繁杂，却从中听出了幸福的味道，这真是一个坚强的女人，林鱼这样想着，这样的女人，早晚会得到幸福的。她这样想到。

　　当林鱼和王大姐推开门的时候，就看到王大姐的女儿，话语中提到的那个叫王敏的女孩子，自己勒着自己的脖子，面庞青紫，眼眶微凸，像是下一秒就要闭过气去了，王大姐赶紧尖叫一声扑了上去

　　而在林鱼眼里，王敏的头顶上半趴着一个浑身血淋漓的小孩子，不，说小孩子不大准确，应该是半趴着一个婴儿，浑身就只有四肢长出了青紫色的皮肤，双臂死死的勒在王敏的脖子上，在被王大姐打断后身形一串往外逃去，林鱼这时才看清那婴儿眼里没有眼珠，只有2个空荡荡的眼眶，略略带着白，路过林鱼时仿佛直勾勾的看了她一眼，林鱼顿时腿一软，她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也忘不掉这个画面了。

　　林鱼呆呆的坐在地上，还没有对刚刚的画面回过神来，也听不见王大姐抱着王敏的嚎啕大哭，她脑海里恍惚漂过一些片段，浑身是血的婴儿，面善心恶的女人，但是仔细抓却又抓不住

　　还没来的及细想，就感觉有人搀扶着自己胳膊将自己从地上拉了起来，还没回头确认身后来人是谁，就闻到一阵清冽的花香，像是桃花，又不大像，还有一个轻佻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小姑娘，可别久坐地上，凉。”微微扭头一看，那摇着折扇轻佻眉头的不是叶远又是谁

　　“刚刚，那”林鱼结结巴巴的想解释着想挽回点什么

　　“我没瞎，看到了”叶远递给林鱼一张手帕，用扇并点了点林鱼的鼻尖“擦擦汗”转而道：“炼婴啊，我也是好多年没有看到这东西了，有点意思。”

　　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传来一个女孩子凄厉的叫声“鬼呀——！”林鱼与叶远双双对视一眼，立马闪身出了门，身后，王大姐抱着气若游丝的王敏，目光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