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杯酒释冰泉

30、灭门

　　有时候血缘真是一件很奇妙的东西，你不屑一顾，却不忍失去。
　　——（缘）

　　有了狐狸叶远的帮助，场面形式陡转，这下处于下风的是女鬼一方，看女鬼被狐狸打的左右招架，狼狈不堪，像是一只可怜兮兮的老鼠被猫玩弄于股掌一般。

　　就这见面不到一会的功夫，连女鬼身上的黑气都稀薄了几分，像是马上就要消散于世间，而反观叶远那边，却轻松惬意，连衣角都没有弄乱，林鱼心中感叹自己与这只狐狸的差距时，心里也警惕了起来。

　　叶远说自己被镇压那么多年，身上灵力所剩无几，然而所剩无几都能把这厉鬼逼迫到这种地步，那么全盛时期的他，会是多么恐怖，同时也对封印他的人感到无比好奇，得有多大能耐才能把这狐狸镇压上千年不得翻身啊？

　　就在林鱼胡思乱想之间，那边已经分出了结果，看到女鬼可怜兮兮的被困在一个法术织成的牢笼里面，林鱼不禁怀疑，这真的是刚刚把自己逼得疲于招架，差点命丧于此的女鬼吗？怎么在叶远手下那么弱呢，你的怨气呢，你的能力呢？怎么面对那只狐狸就使不出来了呢？

　　话虽如此，林鱼还是很感激叶远的救援，如果不是他，明年的今天只怕就是自己的忌日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自己有难得呢？算了，这件事等会再问。

　　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女鬼身上的因果，才能超度送她去投胎，虽说林家信奉的是道教，但是这些年多少受到了些许佛教的影响，对于那些对人世间没有造成对大伤害，并不是穷凶极恶的鬼魂，都讲究是超度而不是消灭，也算是为后代子孙结个善缘。

　　林鱼仔细观察法术牢笼里的女鬼，此时的她再没有刚刚威风八面的样子，只眼角还有些猩红，不过涣散的眼神显示她可能还没有恢复神智，因此林鱼也就没有要求叶远解开束缚，略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冲怀里掏出一张清心符贴在女鬼身上，没想到这个举动就像是油入沸水，顿时让女鬼惊声尖叫起来，疼的在地上满地打滚。

　　“小心！”叶远一直在身后关注这边的动静，见到林鱼给女鬼贴清心符的时候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当女鬼倒地从口中吐出一团黑气的时候，脸色一变，疾步上前，将还在傻呆呆的站在牢笼面前的林鱼拉开，折扇一挥，空气中发生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后，黑气消失不见。

　　叶远看着黑气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好像在思索着什么，林鱼还没有对这突然变故反应过来，等叶远完成拉开自己，挥散黑气的一系列举动之后，才反应过来，而此时的自己，已经被叶远半抱在怀，他身上一阵阵花香入侵自己的鼻子，让林鱼也忍不住脸为之一红。

　　“你没事吧”然而叶远好像并没有这个自觉，回过神来对林鱼关心的问到。

　　林鱼还在发愣，在叶远问第二次的时候才微微低头，回答，“我没事”

　　叶远这才发现自己半抱着人家小女孩，纵是活了那么多年，也还是忍不住脸一红，忙不迭的松开手，轻咳一声道“抱歉，一时情急，失礼了。”

　　林鱼站好，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继续跑过去研究牢笼里的女鬼了，叶远毕竟活了那么多年，而且在他心里，林鱼和他比起来，不过是个未经人事的小丫头而已，只不过她身上偶尔出现的某种气息，让他十分介意，像是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因此这个突发事件，也不过就让他尴尬了一瞬，转瞬间就恢复了正常，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过，反而是林鱼，脸庞一直发烫，内心久久不能平静，她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什么，但是具体明白了什么，她说不上来，也不愿去细想，好像只要自己认真去追究了。一切就会失控一样。

　　所以她将注意力放在女鬼身上，再不理身后的狐狸，虽然他的气息，强的让人无法忽视。

　　女鬼吐出那团黑气以后，像是抽干了身体里的所有精气，身形稀薄的好像下一秒就会魂飞魄散一样，不过看样子却是清醒过来了，眼光如水般涟漪散开，不过林鱼没有出声，因为她还不确定，此时清醒过来的女鬼，究竟是明月还是明溪。

　　然而女鬼却出声了，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她说“林小姐。”

　　可见清醒过来的是妹妹明月了。

　　明月说完，看了看自己的情况，问“我是要死了吗？不对，我已经死了，那么。我是要魂飞魄散了是吗？林小姐”

　　林鱼没有说话，毕竟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清心符会造成那么大的威力，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而且内心隐约有些愧疚，觉得自己的举动，太过莽撞了些。

　　明月好像也并不指望林鱼回答，环顾了四周一圈，自嘲道：“真没想到，我们姐妹两，真的做到了同年同月同日生，同年同月同日死，也算是一种割舍不掉的缘分吧。”林鱼没有接话，却面露不忍，如果女鬼今天因为她而消散，只怕自己要负大部分责任，她不怕负责，她只是觉得这样一个女孩，不应该为她人的过错，搭上自己的命以后，又搭上自己的灵魂。

　　因此林鱼冲她保证：“你不会消散的”并隔着牢笼。轻轻握住她的手，此时的女鬼已经恢复了身前的样子，素白的脸，清秀，可人，仿佛笑起来没有任何烦恼。

　　“你看”明月摇摇头说道“我和姐姐。为了一个男人，争了那么久，到头来，那个男人，却都不在我们身边，我们姐妹两，都是个傻子。”

　　说到这里，明月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笑起来“啊，我忘记了，那个男人，已经先我们一步，去了地府，现在，孟婆汤都喝完了吧。”

　　这话信息量太大，林鱼一惊，抬头看向明月，然而明月好像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欲望，反而低声哼起了一首从未听过的儿歌;“那月亮，会魔法，实现小孩子的愿望，交换身份吧，交换身份吧，你想要什么呢，都可以得到，那月亮，会魔法，在天空笑，交换身份吧，交换身份吧，傻瓜，傻瓜.............”

　　声音越来越小，林鱼大吃一惊，看去，明月的魂体渐渐的消散，一片一片，飘散在风里，而明溪，自始至终，再没有出现过，好像默认了妹妹的行为，和妹妹一起，随风远去，再不受尘世惊扰。

　　“别难过了。”叶远在身后一直没出声，直到看见明月消散才说话“并不是你的错，就算没有你那张清心符，她们也注定消散，区别只是清醒着，还是混沌着离开这个世界。”

　　“真的吗？”林鱼抬头，眼眶微红，隐有泪痕，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没想到这丫头居然真的把两姐妹魂飞魄散的原因怪到自己身上而愧疚不已，叶远暗叹一声，点头，安慰到，“是的，就算没有那张清心符，她们也活不下去了。那个黑气，你也看到了，抽光了她们所有的精力，20多年的气血爆发在一个晚上，就算是我的全盛时期，也只能维护她们一年不散，更何况现在的我，连当年的十分之一都没有，要说是你的错，不如说是我的错，因为我，帮不上忙。”

　　“你...你....别这么说”林鱼抽搐着鼻子说“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你还救了我，是.....是...我没用....又莽撞.....才会导致的.....嗝”说到后来还因为太过抽搐而打了个响亮的嗝。

　　叶远本来已经煽情的不得了，却因为林鱼这个嗝被活生生逗笑了，他只是无言的伸出手拍了拍林鱼脑袋，没有再多说什么，有的事，只有自己想通才可以解决，别人，说再多，也只是看客。

　　不过女鬼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留下的谜团更多了，禁术，失踪的男人，不明的黑气......但是林鱼相信总有一天，这些都会拨云见雾，一一解开。

　　林鱼收拾收拾准备和叶远一起离开，就见不远处有只小纸鹤摇摇摆摆的往自己飞来，飞到近处，落在林鱼脚下。

　　“式神？”林鱼迷惑，捡起纸鹤打开，那一瞬间，叶远就见林鱼脸上血色尽失，头也不回的招出御风符往城区方向飞去。

　　叶远不明所以，捡起那种林鱼离开时落下的纸鹤打开，这一看也是脸色大变，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血色大字：林家，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