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杯酒释冰泉

15、选择

　　责任与爱情，换做是我，会如此选择呢？
　　——《林鱼日记》
　　城西的江阳公园，当年是政府花巨资打造的供民众游玩之所，集休闲、娱乐为一体，占地达到41公顷，由政府出资，耗时3年建成，在当年落成之日在雨城造成了很大的轰动，而如今林鱼站在江阳公园门口，看着天空上遮天蔽日的鬼气，微微张大了嘴巴

　　“大堂哥，那么重的鬼气，我们恐怕对付不了啊，要不打电话像家里求助吧”林鱼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天空，皱着眉对在挑选法器的林柯说道

　　“不用担心，小鱼儿，你堂哥不靠谱，不是还有我嘛。这次出门我可是把我们马家的斩魔剑带来了，威力，不输于青城”毛莉莉从车上下来，一把搂住林鱼的肩膀，大大咧咧的说，右手从虚空里一晃，拎出一把微微泛着红光的宝剑来，可不就是那把和青城齐名的斩魔嘛。

　　“哼，也不知道是谁不靠谱连腿都被打断了”林柯在一旁小声嘀咕，不过还是回答了林鱼的担忧

　　“没事的，来的时候我已经通知家里人了，顶多2小时就到，我们来这儿不是正面和她对上的，看。”他晃了晃手里的几支三角阵旗“这里算是公共区域，我们来这儿，是驱散人群，布置结界的，万一打斗起来误伤了普通人，我们家对政府的检讨，怕要写到明年”

　　“原来如此”听到有援军，林鱼才微微放下心来，也是，连鬼婴都可以把他们几个人折腾的人仰马翻，还是在叶远的帮助下才将之收服，而看这个怨气，只怕是千年级别的，想想，都觉得实在不是对手。

　　这边林鱼几人拿着法旗围绕着公园不动声色的布置起了阵法结界，为接下来的战斗做准备。

　　而另一边，公园深处。

　　被当地人们称为明月湖的湖边凉亭里，一男一女相对而坐，面前摆放着一个棋盘，明明外面时间已经是临近晚上10点，这里却亮若白昼。

　　左手执白子的女子着身穿着一件淡金色暗纹刻丝折枝牡丹纹绣裙，披着一件烟纱雨花锦缎披风，边缘掐着暖和的羊绒，头发虚虚的挽着，笼成一个斜倚的云鬓，眉眼含笑，双目含情，素白的右手半握着一把百蝶穿花的绢扇，时而微微皱眉，时而轻轻展颜，像是一切都在她的运筹帷幄之间，时不时的左手轻轻落下一子，又抿唇冲对面男子笑笑，人面桃花，情致两绕。

　　而坐她对面执黑子的男子，一身银白色菱锦劲装，腰间绑着一根青色的蟒纹角带，棱角分明，威仪不凡，不是那头短发，恍惚以为又见到了当年意气风发的羽林军副将，如果是林鱼在这里，一定会惊呼出声，罗医生，你怎么打扮成这个样子？

　　原来，此时亭子里对弈的一男一女两人，正是失踪的罗恒和李青若，李青若在公交车上和罗恒相认后，带着罗恒来到了江阳公园的凉亭，摆出了一副棋盘。

　　“恒郎，当年你和我对弈到了一半，因事被我父皇叫走，今日，这盘棋，无论如何你也要赔我下完的。”

　　罗恒微微皱眉，心里既担心在家的妻子，又舍不得这久别重逢的前世恋人，听女子如此说。想到难道千年前真的对她有这等亏欠？终究是愧疚战胜了心中回家的念头，微微点头，坐了下来，李青若看罗恒坐下，秀手一挥，湖泊周围顿时天光大亮，而两人的装束也换了一个模样。

　　“这是，当年，你和我对弈时的打扮，当年，我听说你来陪我对局，精心细致打扮了一番，哪知你竟只和我对弈一半就舍我而去，让我好生难过。”说罢，泪盈于睫，尽像是要落下泪来，罗恒被她这一手惊吓到了一般，但嘴巴开开合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人这边棋局正酣，另一边，银狐女子拎着昏迷不醒的张小蝶来到公园后门，微微蹲下身子“你不是想知道你老公在哪里吗。他就在这个公园最里面的凉亭里，快去吧。去晚了，你就失去他了。”说罢，慢慢消散不见，而本来昏迷在地的人，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呼，总算是把结界布置完了，咦？那是谁？”林鱼把最后一支法旗插在公园的边界，伸了伸弯了许久的腰叹气道，却在这时，看到远处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跌跌撞撞的跑进了公园里面，顿时大惊失色

　　“喂，那位美女，哪里不能进去，喂！”可惜女子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话，转眼就消失在了公园深处

　　“哎呀”林鱼气的跺了跺脚，这马上大伯他们就要过来了，一旦开打，这里说不准分分钟就变成了修罗场，那个女人一看就是个普通人，在这个时候进去，简直就是不要命了，林鱼本来想回去找林柯帮忙想想办法，但是此时已经月上中霄，如果再耽误下去，阵法启动，只怕一切就来不及了，没看到也就算了，看到总不能让一条人命死在自己面前吧，咬咬牙，眼里几度挣扎，林鱼还是追了上去。

　　这边，一局棋罢，罗恒站起身来，看向对面的女子，开口请辞

　　“我，要回去了。”

　　他舔舔干涩的嘴唇，这盘棋下了很久，他也想了很久，脑海中来回交织，一时是梦里李青若的笑容，一时又是妻子的温柔与贴心，此时，他似乎终于做出了决定，李青若的笑容慢慢淡去，妻子的目光越发清晰起来。

　　李青若冷冷的看着他，先前的温柔小意逐渐消失，她好像也明白了罗恒话里未尽的意思

　　“恒郎，你可想好了？”

　　“公主殿下”

　　“叫我若儿”她打断他的话

　　“若，儿”罗恒开口，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的难受“我从小到大，都做着一个梦，梦里的你和我，在一起，我们在花园里，我看你作画，跳舞，我看着你对我笑，温柔的唤着我的名字....”

　　“我们现在还可以继续这样不是吗”李青若悲伤的开口说

　　“不，你听我说完”他抬眼目光坚定的看着眼前的女子，似是已经下定决心“后来，我渐渐成长，遇到了我现在的妻子，我承认，我一开始，并不爱她，可是后来我们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还有了儿子，我才明白，爱情并不是一切，我身上，还有着责任。若儿，”他最后如此说道“我曾，等了你许多年。”

　　李青若听完了他的话，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泫然若泣，目光几度变化，终于在看到凉亭外那个女人的身影时转为了愤怒，她低低的笑起来，笑里带着阴森与恐怖，湖泊里的水，也因为她的愤怒，轻轻翻涌着

　　“恒郎”她轻声说，语调依旧温和婉转“你知道吗，我在地宫里，等你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月，我很寂寞，很孤独，可是我一步也不敢离开，因为我在等，等你来接我回家，我日日跳着你最爱的那一支舞，盼望着重逢时能再跳一次给你看，可是，可是我们好不容易相遇，你却告诉我，你还是要回到你妻子身边去，那么。我这一千年的等待，算的了什么呢？那个女人，那个女人，她凭什么？”她声音陡的一变，尖利而愤然，目光仿佛带着火，直指亭外不知站了多久，听了多久的女子。

　　罗恒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凉亭外，单薄瘦弱，泪水连连的，不是自己的妻子张小蝶是谁，他正欲问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却听见身后水声大作，却是李青若调动着湖泊的水，目光愤然的看着张小蝶

　　“恒郎的妻子，只可以有我一个，所以，你去死吧。”化水为冰，直向张小蝶刺去

　　“不要！”罗恒惊呼，目呲均裂，身形一动就准备往自己妻子那边扑去，却听李青若冷哼一声，右手一挥，他就被生生定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冰锥离张小蝶越来越近，张小蝶的神情也越来越惊恐，罗恒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正在此时，他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临兵斗者列阵皆在前，破！”一张火符从天而降，将冰锤全部融化在空气中，刺人的冰锥最后变成了一汪浓浓的水汽扑了张小蝶一脸。

　　法术被破，李青若愤然看向来人，口里骂道

　　“哪里来的小东西，敢坏我的事”

　　冷冷的看着远处跑来扎着丸子头穿着道袍的女孩子，模样只称得上清秀，只不过她的发簪让李青若微微眯了眯眼睛，眼里滑过一丝诧异，除妖剑青城？

　　林鱼将张小蝶挡在自己身后，捏紧了手里的符纸，这才有空打量凉亭里的两人。

　　男子自不必说，正是医院被誉为院草的罗医生，只不过他现在做一身古将打扮，此刻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只有眼睛的转动能些许表达自己的情绪。

　　而他身后的女子，一身淡金色牡丹花宫裙，眉眼精致，如果不是浑身的鬼气，只怕林鱼会感叹一声，好一个绝色美人，而此时这个绝色美人手里捏着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凤眼微眯，正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

　　林鱼盘算着时间，打量着大伯他们应该快到了，想到这儿，面对女子也有了几分底气。

　　“我道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来了，原来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来破我的法术，真是不自量力，也罢，正好我今天心情不好，就先拿你，开刀吧。”

　　说完，也不给林鱼反应的时间，长袖一挥，湖泊里的水翻涌而上，凝结成无数的冰钉向林鱼她们射去，看那架势，誓要至她们于死地，林鱼心里暗暗叫苦，自己只有理论知识，实战经验不如几个哥哥姐姐，何况这还是个千年厉鬼，一个不好只怕今天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见势不妙，林鱼丢出以前祖母送自己的三道护身符之一，拉起张小蝶的手，脚底抹油，往公园外面跑去
　　。

　　“想跑，哪有那么容易”李青若冷哼一声，身形微动，顺着她们逃跑的方向追去。

　　李青若刚刚离开不到几分钟。

　　戴着银色狐狸面具女子就出现在了凉亭里，她看着被法术定身的罗恒，开口

　　“罗将军，好久不见，不知道罗将军是否还记得妾身”

　　罗恒看着这个狐狸面具的女人，眼里透着迷惑

　　“看来是不记得了，也对，你是走了奈何桥的人。”话音一转

　　“罗将军可想救你这世的妻子？”罗恒不能说话，但是用眼神表达了他的意思

　　女子轻轻笑起来，笑声像羽毛一样勾人“也好，就当是，还千年前的人情”

　　女子秀手微张，从罗恒衣服袖口里捏出一张符咒，却是林鱼送予罗恒的那张。

　　面对罗恒迷惑的眼神开口解释道“此符名为破魂，顾名思义，是能让人魂飞魄散的符咒，对付那些大妖大鬼有奇效，你要是想救你的妻子，就把这符，贴在那个女人身上”

　　说完，她眼光流转，好像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一样，又变出一张符来“这是护身符，交给你的妻子，可以保护她一会.....”

　　说到保护二字，她的声音显得有些意味深长，然而罗恒此时满脑子都是妻子的安危，也就没有注意到这点反常。

　　银狐面具女子交代完一切，在空中打了个响指，于是罗恒发现自己又能动了，而女子，慢慢消失在空气中，徒留下一句“祝你好运。罗将军。”罗恒来不及多想，抓起2张符往张小蝶她们逃跑的方向跑去。

　　远处，看着这一切的狐狸面具女子唇角微勾，想起千年前那个骄傲无比的女子满身伤痕的跪在自己面前求自己让她活过千年等待那人投胎转世时的模样，觉得事情真是变得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