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山》玉柔新

27、第 27 章 番外

　　《依山》番外续篇

　　第二天程友山特意跟公司请了假，一大早就把家里收拾妥当。

　　程念安才刚睡醒，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套着小熊家居服，看见爸妈要出门，噔噔噔就跑过来抱住程友山的大腿。
　　“我也要去！我要跟爸爸妈妈去医院！”

　　林程看着儿子这股黏人的劲儿，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她心里还憋着点气，想起升职的事就叹气，本来眼看部门有个机会，这下好了，肚子一来，全都要往后拖。

　　程友山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一只胳膊托住安安，另一只手顺手拎上包，“带上你，不许在医院瞎闹，不能扑妈妈。”

　　程念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小手乖乖搭在程友山肩膀上，眼睛还好奇地瞟林程的肚子。

　　到医院挂号抽血，一套流程走下来。等待报告单的时候林程坐在长椅上，脸色算不上多好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小腹。
　　程友山把安安圈在自己身侧，不让他乱跑，侧过头低声跟林程说话：“升职的事不用急，以后机会还多，身体要紧。家里有我，不用你硬扛。”

　　林程斜他一眼，压低声音怼他：“说得轻巧，努力那么久，一下子全泡汤，还不是都怪你。”

　　话是这么说，手上却没推开他递过来的温水。

　　报告单拿到手，确实是怀上了，差不多五周。
　　医生叮嘱了一堆，头三个月不能劳累，不能剧烈运动，小孩子千万不能往孕妇肚子身上扑，饮食作息都要注意。

　　走出诊室，程念安趴在爸爸怀里，扯扯林程的衣袖，奶声奶气：“妈妈肚子里有宝宝吗？”

　　“嗯，有小宝宝了。”林程伸手摸了摸他软乎乎的脸蛋。

　　小家伙一听，兴奋得扭动身子，就要伸手往林程肚子上扑。
　　程友山手快，直接按住他的小胳膊，“安安，不许碰，会弄疼妈妈和小宝宝。”
　　安安立马收回手，两只小手攥得紧紧的，就只敢远远望着，一脸新奇。

　　开车回家的路上，车里安安静静，只有安安在后座嘀嘀咕咕，一会说要给宝宝玩具车，一会说要分饼干给小宝宝吃。

　　到家刚进门，程友山先给程梅打了个电话，把林程怀二胎的消息说了。
　　电话那头程梅听得很高兴，连连嘱咐一堆忌口，什么螃蟹别碰，寒凉的少吃，家务活一律不要让林程沾手，有空她就过来做饭。

　　挂完电话，程友山转头看向沙发上坐着的林程。
　　林程靠在沙发垫上，皱着眉算自己手上的工作，眉头拧成一团。
　　“这下好了，手上一堆单子，部门那边也要交代。”

　　程友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腰，动作放得很轻，不敢用力。
　　“工作实在扛不住就推掉一部分，钱我来挣，不用你逼自己。”

　　“哪有那么简单。”林程叹口气，但是心里也清楚，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

　　程念安自己搬来小矮凳，乖乖坐在林程脚边，仰着脑袋盯着她的肚皮看，安安静静不闹腾，看了半晌伸出一根小手指，悬在半空中，不敢落下去。
　　“小宝宝，快出来和安安玩。”

　　那小模样逗得林程噗嗤一声笑出来，刚才心里那点郁结散了大半。

　　程友山低头看着一大一小，眼底软得不行。伸手把儿子捞起来放到腿上坐着。
　　“安安，以后不能扑妈妈身上，听见没有？跑跳也要离妈妈远一点。”
　　“知道啦。”安安点点头，没过两秒，又扭着身子想去蹭林程。

　　头几周的孕反来得很快。
　　前几天还好好的，没过一周，林程早上起床就开始犯恶心。
　　早饭吃两口就反胃，跑到卫生间干呕半天，什么都吐不出来，人蔫蔫的，脸色发白。

　　程友山看得揪心。以前一胎的时候虽然也难受，好像还没这么折腾人。
　　他干脆跟公司商量，尽量把工作挪到家里处理，早下班，早上也不急着出门。
　　早上早早起来下厨，变着花样做清淡早饭，油大一点的都不敢往桌上端。奶茶咖啡直接全部没收，家里冰箱的饮料全都换成温牛奶和鲜榨果汁。

　　这天晚上吃完饭，程梅特意拎了一大袋子食材过来，炖了一锅汤。
　　坐在餐桌边反复念叨：“凉的冰的一口都别碰，少看手机多休息，安安这皮小子，你们多盯紧，千万别让他撞着肚子。”

　　林程捧着小碗喝汤，听得脑袋嗡嗡响，连连应声。

　　程念安吃完饭精力旺盛，在家里满地跑，玩小汽车，哐当哐当到处响。玩到兴起，习惯性就往林程这边冲过来，想要扑进她怀里。
　　程友山眼疾手快，跨步上前直接把小家伙截住，稳稳抱起来。
　　“说了不许扑妈妈！”

　　安安被拦住，嘴巴一瘪，有点委屈，胳膊还朝着林程的方向伸。
　　林程看着心疼，朝他招招手：“安安过来，慢慢走过来，坐到旁边，不能扑哦。”

　　小家伙这才安分，慢慢挪过来，贴着沙发边靠着她，脑袋搁在她胳膊上。

　　夜里哄睡了安安，卧室只开一盏小小的夜灯。
　　林程躺床上，有点睡不着，翻来覆去。
　　程友山侧躺着，手掌轻轻虚虚覆在她还平平的小腹上，不敢使劲按压。

　　“还在想工作的事？”他低声问。

　　林程嗯了一声，往他怀里钻了钻：“也不全是，就是有点怕，再生一次，又要疼一回。”
　　当初生安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她到现在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程友山收紧手臂，小心翼翼搂着她，避开她的肚子，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到时候咱们早点跟医生沟通，无痛能上就上，我全程守在产房外面，一步都不走开。辛苦你了。”

　　说完又忍不住笑，指尖轻轻蹭蹭她的肚子：“也不知道这回能不能盼来个小姑娘。”

　　----

　　二胎刚怀上的头三个月，算是把林程折腾得够呛。

　　头一周还只是容易犯困，人懒懒提不起精神，没过多久孕吐说来就来。早上刚睁开眼睛，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连牙都来不及刷，趿拉着拖鞋就往卫生间冲，趴在马桶边上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酸水一阵阵往上涌，呕得眼泪都挂在眼角，浑身发软。

　　程友山几乎是立刻就醒了。听见卫生间传来动静，掀开被子快步跟过去，站在她身后，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玻璃杯，等她稍微缓过来一点，就递上温温水。

　　“很难受？”他眉头紧紧皱着，看着她惨白的脸，心里堵得慌。

　　林程接过水漱了口，整个人虚虚靠在门框上，有气无力瞪他一眼：“都怪你。”

　　这话她这段时间天天挂嘴边。当初出差回来那一回，一时疏忽没做措施，升职机会泡汤，现在还要受孕吐这份罪，心里的小怨气时不时就要冒出来。

　　程友山也不反驳，全盘接下。伸手替她把额前凌乱的碎发捋开，声音放得很低：“是我的错。想吃点什么？我下楼去买。”

　　“什么都不想吃。一闻到油烟味就恶心。”林程摇摇头。

　　以前怀安安的时候反应尚且没有这么厉害，这回二胎格外磨人。饭菜稍微油一点，菜味重一点，闻见就反胃。家里厨房一开火，她就得躲去卧室关上房门。

　　程友山干脆调整了作息。每天早起一个半小时，钻研清淡的吃食。重油重盐全部避开，粥、蒸蛋、清煮的小菜换着花样来。原先公司不少应酬，他全部推掉，实在推不掉的饭局，也是吃完立刻回家，酒一口不碰，烟更是碰都不碰，和当初备孕头胎的时候一模一样。

　　公司里相熟的朋友打趣他，说程总这是又进入备孕模式，日子过得比和尚还清心寡欲。程友山只是笑一笑，心里记挂全在家里面。

　　程梅隔三差五就往这边跑。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食材，土鸡、新鲜鱼虾，还有各类安胎的食补材料。进门第一件事，就叮嘱林程千万不要干重活，地不要拖，衣服不要洗，弯腰捡东西都要尽量少做。

　　“工作那边能放就放一放，女人怀孩子是天大的事，别硬撑。”程梅一边在厨房忙活，一边隔着厨房门往外喊。

　　林程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温水，苦着脸应一声。

　　道理她都懂，可手上还有好几个工作室接来的单子，公司部门的岗位竞争眼看着就要到期，心里怎么可能完全放得下。原先熬了大半年，就盼着这次往上挪一步，二胎来得猝不及防，全部计划打乱。

　　白天程友山去上班，家里就剩她和四岁的程念安。

　　安安正是精力旺盛，一刻都闲不住的年纪。小孩子记不住事，大人反复跟他说不能扑妈妈，玩疯了就全都抛到脑后。

　　这天午后阳光很好，安安抱着他的恐龙玩偶，在客厅跑来跑去，拖鞋踩地板哒哒作响。玩到兴头上，嗷呜叫一声，张开胳膊就朝着沙发上坐着的林程冲过来，习惯性想往她身上扑。

　　林程吓得心猛地一跳，赶紧侧身，伸手挡在身前。

　　“安安，不许过来！”

　　小家伙冲势没收住，堪堪撞到沙发扶手，愣了愣。见妈妈不让自己抱，小嘴瞬间往下垮，眼眶红红的，委屈巴巴站在原地。

　　林程看见他那副模样，心里又软又无奈。也舍不得真凶他，朝他轻轻招手：“过来，慢慢走，不许扑，知道吗？妈妈肚子里面有小宝宝，撞到会疼。”

　　程念安磨磨蹭蹭挪过来，爬到沙发上，安安静静坐在她侧边，不敢靠肚子那一边。小脑袋歪过来，眼睛直直盯着林程平平的小腹。伸出一根小小的食指，悬在半空中来回比划，不敢真的碰上去。

　　“小宝宝什么时候出来跟我玩？”他奶声奶气问。

　　“还要好久，要等好多个月。”林程伸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

　　“那小宝宝出来，会跟我抢玩具吗？”安安又皱起小眉头。

　　“你是哥哥，要让着小弟弟或者小妹妹。”

　　“那好吧。”安安叹了一大口气，小大人似的，逗得林程忍不住笑。

　　可没安分几分钟，他又闲不住，拿着小汽车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差点一个翻身就压过来。林程吓得赶紧把他往旁边拽。这下她也不敢独自带着安安待在家，赶紧拿出手机，给程友山发消息吐槽。

　　【你儿子，管不住，刚刚差点撞我肚子。】

　　没过几分钟，程友山电话直接打过来。

　　“怎么回事，有没有撞到你？”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一下子绷紧。

　　“没撞到，吓我一跳。”林程靠在沙发上，“小孩子记性太差，转头就忘事。”

　　“我跟他说。”

　　程友山隔着手机，认认真真跟程念安讲道理。安安拿着手机听筒，听爸爸严肃说话，乖乖嗯嗯点头。挂完电话之后倒是安分了半个钟头，等到傍晚玩嗨，老毛病又快要犯。

　　程友山下班到家，推开门就看见客厅一地玩具。林程歪靠沙发，脸色淡淡的，安安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他脱下外套，第一时间走到沙发边，伸手摸一摸林程的脸：“今天孕吐厉害吗？中午吃的什么？”

　　“中午吃了点粥，下午又干呕两回。”林程懒懒往他身上靠了靠。

　　程友山弯腰，直接把安安拎到自己跟前蹲下来。双手扶住小家伙肩膀，眼神认真：“安安，爸爸跟你说过很多次，不能扑妈妈，不能往妈妈肚子上面撞，记住没有？要是碰伤小宝宝，妈妈会疼得哭。”

　　安安耷拉着眼皮，小手抠着自己衣角，小声嘟囔：“记住了。”

　　“记住就要做到。”程友山揉一把他脑袋，也不严厉呵斥，小孩子年纪小，打骂没用，只能一遍一遍反复教。

　　晚饭是程梅中午炖好留下来的汤，程友山简单热一热。桌上摆的全是清淡口的菜。林程闻见肉汤的味道胃里又是一阵不舒服，筷子扒拉两口米饭就放下了。

　　“吃这么一点怎么行。”程友山皱着眉。

　　“吃不下，嘴巴淡淡的，什么味道都觉得腻。”林程摇摇头。

　　程友山也不逼她，拿了个苹果洗干净，切成小块装盘子递过来：“吃两口水果垫垫。”

　　吃完饭，程友山收拾碗筷进厨房洗刷。林程坐在客厅陪安安搭积木，脑子里面还在琢磨工作的事情。手机弹出部门群消息，领导在群里提起岗位竞聘的事情，看见那行字，她心里沉甸甸的。

　　等到把安安哄进房间，洗完澡躺到床上，卧室只开一盏昏暗小夜灯。

　　林程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程友山侧过身子，手臂小心圈住她的肩膀，避开腹部，低声开口：“还在想工作？”

　　林程点点头，往他怀里钻了钻：“岗位竞聘下个月就要交材料，我现在这个样子，肯定轮不到我。努力这么久，有点不甘心。”

　　她还年轻，有事业心，不甘心就这么被怀孕绊住脚步。

　　程友山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一样。

　　“不甘心我懂。但是身体优先。就算这次错过，以后还会有机会。家里经济不用你发愁，不用你硬逼自己往前冲。要是实在舍不得手上的项目，可以挑轻松一点做，太累的就推掉。”

　　“哪有说推就推。”林程叹气，“答应别人的单子，临时反悔也不好。”

　　“那咱们就挑能承受的工作量，不许熬夜，不许长时间坐着，累了立刻停下。”程友山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不许逞强，听见没？你要是累出问题，我心里受不了。”

　　林程抬眼看他。暖黄小夜灯映在他脸上，成熟稳重，眉眼之间全是担忧。当初她选择比自己大十二岁的程友山，就是看中这份妥帖。可就算再被人疼着，心里的失落还是实实在在。

　　“知道了。”她闷闷应下。

　　头三个月小心翼翼熬过去，总算渡过危险期。

　　孕吐慢慢减轻，不会成天干呕犯恶心。肚子还没有显怀，只是偶尔容易腰酸。程梅过来的频率稍微少了点，但隔一两天依旧会送吃的过来。

　　程友山不放心，又专门买了一大堆孕期的书，晚上等林程睡着了，他就坐在床头翻看，做笔记，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哪些动作要避开，一条条记下来。有时候林程半夜醒过来，就看见旁边床头台灯亮着，男人垂着眼，认认真真翻育儿书，样子有点好笑。

　　“还不睡？”林程迷迷糊糊问。

　　程友山合上书：“看看注意事项，多懂一点，免得照顾不好你。”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四五个月过去，林程小腹慢慢隆起来，终于显怀了。宽松的衣服都遮不住微微凸起的弧度。

　　程念安看着妈妈一天天变大的肚子，新奇得不得了。现在不用大人反复提醒，自己就牢牢记住不能撞妈妈。玩的时候看见林程起身，还会主动跑过来，伸出小手扶一扶她的胳膊，小模样学得有模有样。

　　“妈妈慢一点。”

　　林程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心里又暖又好笑。

　　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程友山会拉着安安的小手，轻轻放到林程的肚皮上面。

　　“安安，跟小宝宝说说话。”

　　安安就趴在床边，对着圆滚滚的肚子嘀嘀咕咕，把自己白天玩的经历全部讲一遍。

　　“小宝宝，我今天玩恐龙了，等你出来我分给你玩。”
　　“小宝宝，不要欺负妈妈。”

　　逗得林程笑个不停。

　　偶尔夜里，肚子里面的小家伙会动，轻轻踢一下。林程就推推身旁的程友山。

　　“哎，动了，你摸摸。”

　　程友山连忙把手掌轻轻覆上去，安安静静等着。等到小手小脚再顶一下肚皮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顿住，眼底漾开温柔。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商场风浪，处理过无数棘手事情，唯独面对家里这一大两小，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力气还不小。”他低声说道。

　　“说不定又是个调皮男孩。”林程笑道。

　　“女孩最好，男孩也没关系。”程友山并不强求性别，“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就够。”

　　日子平平淡淡往前过。林程听了程友山的劝，推掉了一部分压力大的工作。部门竞聘的机会不出意料落到别人手上，刚得知消息那两天，她情绪低落了一阵。

　　那天晚上，她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吹着晚风，有点提不起劲。

　　程友山端一杯温热的牛奶走过来，放到阳台小桌上，挨着她坐下。

　　“难受了？”

　　林程点点头：“说完全不在意是假的。”

　　“不是你的能力不行，是时机不巧。”程友山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包裹住她微凉的手掌，“等生完二胎，休整好了，想拼我依旧支持你。我不会拦着你做事。只是现在要顾着肚子里面这个。”

　　林程转头看他。月光落下来，男人的轮廓沉稳宽厚，就如同她当初看上他那样，像一座可以依靠的山。

　　“也就只能这么想了。”她轻轻叹口气，端起牛奶喝一口。

　　情绪低落也就持续两三天。家里热热闹闹，安安天天围着她打转，程梅时常送来食补，程友山事事细致周到，坏情绪很快就冲淡。

　　周末有空的时候，程友山会尽量不安排工作，带着一家人出门散心。不敢去人挤人的商场，就开车去城郊。就是当初他们故事开始那一片山野，空气清新，道路平缓。

　　程友山小心翼翼搀扶着林程慢慢散步。程念安背着小小的双肩包，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跑出去几步又会折返回来，回头看看爸爸妈妈，生怕把妈妈落下。

　　“慢点跑安安，别摔了。”林程对着小家伙的背影喊。

　　程友山伸手护在她腰后，防止她脚步不稳。风拂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当初我们就是在这附近遇上的。”程友山慢慢开口。

　　林程闻言笑起来：“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安安都四岁，现在又要有第二个小孩。”

　　“嗯。”程友山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笑意，“一转眼，我的小姑娘，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

　　林程被他说得有点脸红，伸手拍他胳膊一下。

　　出来散步，不敢走太久。走半个多小时，林程腰就开始发酸。程友山立刻扶着她回到车上，把座椅调得靠后，让她躺着休息。安安在后座抱着玩偶，没多久就困得打哈欠。

　　回家之后，程友山做饭，林程坐在客厅沙发上歇着。安安困极，靠在她身侧蜷着睡着了，小小的身子乖乖的，还记得刻意避开妈妈鼓起的肚子。

　　随着孕周越来越大，林程的身子负担越来越重。夜里睡觉怎么躺都不舒服，平躺压得慌，侧躺久了胯骨疼。晚上经常翻来覆去醒好几回。

　　程友山睡眠变浅，她稍微一动，他就醒过来。帮她垫好腰后面的靠枕，给她揉一揉酸胀的腰，拿水给她喝。

　　“又睡不着？”

　　“胯骨疼。”林程皱着眉小声嘟囔。

　　程友山手掌温热，力度轻柔，一点点帮她按摩腰胯。夜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

　　“还有两个多月就到预产期，再熬熬。”他低声安慰。

　　吸取生头胎的经验，待产包早早全部收拾妥当，放在玄关随手就能拿到的位置。程梅时不时过来，教林程记宫缩的感觉，万一破水见红该怎么处理。

　　程友山心里比谁都紧张。公司的工作尽量提前安排妥当，越临近预产期，他越少往外跑，大部分时间居家办公，手机二十四小时音量开到最大，生怕漏过来一点消息。

　　办公室的下属都看得出来，程总心思大半不在工作上。以前雷厉风行，现在时不时看手表，惦记家里老婆。熟人开玩笑说他是惧内，程友山也不反驳，坦然承认家里老婆孩子最重要。

　　安安也慢慢开始接受自己要当哥哥这件事。幼儿园老师教小朋友要爱护弟弟妹妹，回家之后他就学以致用。家里买回来的小衣服小袜子，小宝宝的玩具，他都不许别人乱碰，说是留给自己弟弟妹妹。

　　有一回程梅整理婴儿小衣服，安安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一本正经指挥。
　　“奶奶，这件蓝色的给小宝宝。”

　　程梅被他逗笑：“万一是女孩子呢，蓝色不好看。”

　　安安歪头想了想：“那我把我的粉色小兔子玩偶分给她。”

　　一家人热热闹闹，都在等待小生命降临。

　　只是孕晚期的难熬实实在在压在林程身上。腿开始水肿，鞋子穿上去发紧。晚上睡觉频繁起夜，行动笨重。有时候坐着久一点，站起来都费劲。

　　这天晚上吃过晚饭，程友山打来热水，坐在沙发边，把她的脚抬到自己腿上，耐心给她揉浮肿的小腿脚踝。

　　温热有力的手掌按上去，酸胀感缓解不少。

　　林程靠在沙发背上，看着男人垂下去的侧脸。

　　“这一胎比生安安的时候累好多。”她轻轻开口，“当初生安安，我到后期都还能到处走动，现在走一小会就累。”

　　“二胎本来就会更辛苦。”程友山手上动作不停，抬眼看向她，“到时候依旧选无痛，我会守在产房外面。”

　　“我还记得生安安那会，疼得我把你手咬出好多牙印。”林程想起往事，忍不住笑出声。

　　程友山抬起自己手背，上面还隐约留着旧时候浅浅印记：“记着呢。到时候疼得受不了，依旧可以咬我。”

　　旁边的程念安听见爸爸妈妈说话，凑过来，仰起小脸：“妈妈生宝宝会疼吗？”

　　“会有一点点疼。”林程摸一摸他脑袋。

　　安安闻言皱紧眉头，伸出小手抱住林程胳膊：“那我保护妈妈。”

　　童言童语，听得两个人心头一暖。

　　日子一天天向着预产期靠近。家里婴儿床组装完毕，小被褥洗晒得软软蓬蓬。程梅隔三差五过来检查一遍东西有没有备齐，反复叮嘱各种突发情况。

　　程友山更是草木皆兵。林程夜里稍微动一动，他就立刻惊醒，紧张问是不是要生了。搞得林程哭笑不得。

　　“还早呢，你别自己吓自己。”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程友山一点都不敢松懈。

　　这天夜里，已经快十一点钟。安安早已在自己小房间睡熟。卧室灯光调暗，林程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程友山在旁边处理一点没做完的工作，笔记本屏幕亮着淡淡的光。

　　忽然，林程肚子一阵一阵发紧，一阵酸胀的痛感慢慢涌上来。一开始间隔很长，她以为只是普通假性宫缩，没有吭声。可过了半小时，阵痛的频率慢慢缩短。

　　她伸手碰一碰身旁的程友山。

　　“友山。”

　　程友山立刻合上笔记本，转头看向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肚子一阵一阵疼，好像宫缩了。”林程眉头微微蹙起。

　　这句话落下，程友山整个人瞬间绷紧。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感受腹部一阵阵发硬。

　　他脑子飞快运转，回忆书本上看过的知识。先冷静确认，有没有破水。

　　“有没有流水？”

　　“暂时没有，就是疼。”

　　程友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慌乱，可身体已经行动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拿手机，又走到玄关拎起早就备好的待产包。

　　“我去叫程梅阿姨。”

　　他脚步稍快，又不敢弄出来太大动静，怕吵醒安安。先给程梅打一通电话，接着回卧室，弯腰看向床上的林程。

　　“疼得厉害就抓我的手。咱们先去医院。”

　　阵痛一波接一波袭上来，林程紧紧抿住嘴唇。明明心里提前做足心理准备，可真正宫缩到来的时候，那股钝重的痛感依旧让人难以招架。

　　程梅接到电话，很快赶过来。一进门就直奔卧室，简单查看林程情况。

　　“看样子发动了，不要慌，咱们马上去医院。”程梅一边说话，顺手拿上备用的毯子，“安安还睡着，今晚就留家里，我已经联系邻居过来帮忙照看，等生了再告诉他。”

　　程友山把外套裹在林程身上，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阵痛袭来的时候，林程停下脚步，死死攥紧程友山的手腕。指节用力，几乎要嵌进他皮肉里。

　　“忍忍，我们马上到医院。”程友山低头，在她耳边低声安抚。

　　夜色沉沉，楼下车子发动，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

　　路上林程宫缩一阵阵袭来，疼得攥紧程友山的手臂，额上不断冒冷汗。程友山一边稳住她，一边催促司机开稳些，心里绷得紧紧的。程梅坐在副驾，时不时回头宽慰几句。

　　没多长时间就赶到医院，轮椅直接推到产科。内检过后宫口开得很快，顺利安排上无痛。折腾了几个钟头，后半夜产房里“哇”的一声，孩子落地，响亮的啼哭划破寂静。

　　是个小姑娘，五斤八两。

　　林程浑身脱力，瘫在产床上大口喘气。程友山压根顾不上看新生的婴儿，快步走到床头，拿毛巾给她擦去满脸的汗。
　　“辛苦了。”他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是女孩吗？”林程气息虚浮，睁着眼问。
　　“嗯，如愿了，咱们的小女儿。”

　　护士把清理完毕裹在襁褓里的小丫头抱过来，轻轻搁在林程身侧。小小的一团，脸蛋红红的，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程友山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孩子的小脸，眼底满是柔和。

　　产房门外等候的程梅听见哭声，立刻迎上来，一见是女娃，笑得合不拢嘴。众人一同转回病房，林程耗光了体力，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天大亮的时候，邻居把还懵懵懂懂的程念安送来了医院。

　　小家伙一进病房，习惯性就要往床边冲，脚步骤然刹住，记起大人反复叮嘱不能冲撞妈妈，于是小步小步挪过去。他先看了看脸色发白的林程，随即目光落在被窝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眼睛瞪得溜圆。

　　“这就是妹妹吗？”程念安压低嗓音，生怕吵到小宝宝。

　　“对，你的小妹妹。”林程笑着应声。

　　程友山把安安抱高一些，让他能看清襁褓里的小人，反复嘱咐只能看，不许上手乱摸。安安乖乖点头，脑袋凑得很近，大气都不敢出。

　　“她好小。”他小声惊叹。

　　小念溪睡得很沉，偶尔哼唧两下，小手胡乱蹬一蹬。程梅在旁边收拾带来的衣物，嘴里不停念叨月子里的各种规矩，不能吹风、少看手机，饮食要温补清淡。

　　程友山已经跟公司请好了陪产假，这些天守在医院寸步不离。打水、打饭、打理杂事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朋友同事纷纷发来消息道喜，恭喜他儿女双全，他回复消息的时候，视线总忍不住飘向床上的母女。

　　安安几乎天天都来医院，搬个小凳子守在病床边上，目不转睛望着妹妹。还总把口袋藏的小汽车、糖果掏出来，要送给小宝宝。
　　“妹妹，给你玩。”

　　林程被他逗笑：“溪溪现在还玩不了这些。”

　　安安便又小心翼翼收回去，一本正经说先替妹妹保管，等她长大再给。

　　几日过后，办理出院。程友山一手稳稳抱着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念溪，另一只手小心搀扶林程，程梅牵着蹦蹦跳跳的程念安，一行人热热闹闹回了家。

　　家里提前收拾得干干净净，阳光落满客厅。婴儿床安放在卧室窗边，小被褥全都晒过，蓬松柔软。

　　林程靠坐在床头，看着程友山轻轻把小女儿放进婴儿床。程念安扒着床沿，探着脑袋往里张望。

　　“给女儿取个什么名字。”林程转头问他。

　　程友山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婴儿床里熟睡的小丫头，再看看一旁的儿子。
　　“儿子叫念安，女儿就叫念溪，程念溪。”

　　“程念安，程念溪……”安安跟着念了两遍，咧开嘴露出小虎牙，十分满意妹妹的名字。

　　月子就这么慢悠悠开始。程梅几乎天天过来，一日三餐月子餐安排妥当，炖汤、煮杂粮，荤素搭配，不让林程沾一点家务。程友山陪产假在家，夜里小念溪容易闹觉，哭闹起来大多是他起身搭把手，换尿布、哄抱，样样学着做。

　　小丫头性子不算特别乖，夜里隔两三个小时就要醒一次，哼唧着要吃奶。经常这边刚哄睡念溪，隔壁房间又传来程念安的动静，要么做噩梦哼唧，要么口渴要喝水。

　　家里一下子两个孩子，瞬间热闹得不行。

　　白天林程休养，安安总围着婴儿床打转。有时候看见妹妹皱眉哭闹，他还学着大人的模样，轻轻拍拍床栏，奶声奶气地哄：“妹妹不哭哦。”

　　只是小孩子把控不好力度，拍得咚咚响，吓得小念溪哭得更凶。

　　程友山听见哭声连忙过来，把安安拉开：“轻一点，不能这么拍。”

　　安安有点委屈，耷拉着脑袋：“我想哄妹妹。”

　　“哄不是拍床，你可以跟她说说话。”程友山耐着性子教他。

　　安安便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对着襁褓絮絮叨叨，讲幼儿园发生的事，讲他的恐龙玩具。

　　林程坐在床上看着一大一小，心里软软的。当初得知意外怀上二胎的时候，心里还有不甘，纠结错过升职的事，可眼下看着一双儿女，又觉得一切好像都值得。

　　闲暇的时候，程友山会搬个椅子坐在床边，一边陪着林程，一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小念溪。偶尔也会把程念安叫过来，父子两个人一起安安静静看小宝宝。

　　“安安，以后你是哥哥，要保护妈妈，也要保护妹妹。”程友山摸着儿子的头顶说道。

　　程念安重重地点头，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会保护她们！谁都不能欺负妹妹！”

　　日子一天天过去，月子过半。林程恢复得不错，气色慢慢养回来。小念溪也长开了，褪去刚出生那会的通红，皮肤白白嫩嫩，眉眼间隐约有几分林程的影子。

　　朋友白多多专程上门探望，提着一大堆婴儿用品。看见一儿一女，满眼羡慕。
　　“真让人羡慕，儿女双全，日子过得热热闹闹。”

　　林程笑笑，招呼她坐下喝茶。

　　白多多逗了逗趴在婴儿床里打哈欠的小念溪，又转头看在客厅玩积木的程念安，忍不住感慨：“当初看你们领证结婚，一晃功夫，两个孩子都有了。”

　　程友山在一旁削水果，听见这话，抬眼望向林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等客人走后，傍晚的落日透过窗户洒进屋子。程梅已经做完晚饭，收拾完厨房先回自己家。

　　安安在客厅玩积木，卧室里，程友山坐在床边，伸手揽住林程的肩膀，动作小心避开她还没有完全复原的身子。婴儿床里，小念溪睡得安稳，小嘴巴时不时抿一抿。

　　“累不累？”程友山低声问。

　　“累是有点，但是心里踏实。”林程靠在他肩头，望向婴儿床，“当初二胎来得突然，我还跟你置气，可惜那个升职机会。”

　　“机会以后总会再有。”程友山轻声道，“人平平安安的，才最重要。”

　　林程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晚风轻轻吹进来，客厅传来程念安摆弄积木哗啦哗啦的声响。

　　她这一生，依山而栖。程友山便是那座宽厚安稳的山，给她家，给她偏爱，如今一双儿女绕在身旁，烟火寻常，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