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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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瘫软在床上，满脸通红，嘴里时不时嘟囔着些什么，伸手去拿床头的酒，却一不小心带倒旁边其他喝光的空酒瓶，顿时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没去管一片狼藉的地面，将手中的酒瓶往嘴里送去，然而落到舌尖的液体只有寥寥几滴。
随意的把瓶子丢在一旁，好像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从床上爬起来，满满的无力感，“啊啊，又要出门了。”
打在瓦片上的雨水顺着隙缝流了下来，落在地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水势汹涌，有如瀑布流水般的,咚咚的声音打破门前的寂静。
整天下雨，麻烦死了。
站在门口的中年男人抓了抓乱糟糟的脑袋，转而返回屋子里拿伞。
他有点后悔当初来这颗星球了。
门外雨水打在地上,溅起一圈又一圈的波纹,不一会儿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对面街道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女孩，齐肩的头发看起来十分乖巧。
虽然他刚来这个星球不久，但是他知道那个孩子，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住在与他家正对的街道另一边。
北原和彦一直觉得自己虽然说不上什么坏人，但也绝不是什么好人。所以，除了一开始的一丝疑问以外，他也不会去做些什么多余的事。
计算着口袋里的零钱还够买多少酒，举着伞晃晃悠悠的走了。
已经是第三个周看到这个孩子坐在这里了，他是不会在意的。
尽管这么告诉了自己，当他买完东西回来发现那个孩子竟然还坐在原地，甚至还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双手圈住自己的膝盖呆呆的望着地面。
所以不是说了吗，他是一点都不在意的。
脑海里是这么想的，迈出去的脚却朝着与自己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喂！小鬼！”
听见声音的女孩迅速抬起头看向他，虽然只是一瞬，北原和彦还是捕捉到了女孩眼里闪过的一丝期望与惊喜，但是在看到他的瞬间被失望替代。
“什么嘛，是住在对面的大叔啊。”小女孩失望的声音还带着软儒。
“你认识我？”北原和彦压根没想到这个小鬼会知道自己。
江由抬手指了指他家房子，说道：“大家都知道啊，住在那个房子的废材大叔，没有工作的废柴大叔，只会喝酒的废柴大叔，每周出来一次还是为了买酒的废材大叔。”
北原和彦眉尾一挑，脑袋上可见的冒出几个井字，“谁是废柴大叔啊喂！你一句话要强调多少遍废柴啊。”
“难道不是吗？”江由的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我可是清清楚楚的看见大叔每周只出来一次哦。”
“……啊不，只出来一次是没错啦。”北原和彦无语的抓了抓脑袋，视线落在江由脸上，江由露出一副你看吧果然是废柴大叔的不屑表情，避免再次被误会连忙说道：“大叔我可是有工作的好吗！只是工作量不大又比较容易挣钱。”
“嗯，知道啦，废柴大叔。”江由用一脸不相信的表情回答了他。
北原一噎，将本来打算说出的话都憋了回去。
一阵风吹过，就算是夏天，也带了丝凉意，而坐在地上的女孩没有丝毫要走的动作。
“话说你为什么要一直坐在这里？”犹豫了半晌，北原还是问了出来。
顿了会女孩才开口回答：“母亲生病了，我想如果父亲要回来的话我应该在这里等着他。”
尽管她从来没见过父亲，也不知道父亲的长相。
北原和彦抿了抿唇，是这样啊，母亲生病了所以在等父亲啊。不过从他住在这以来就没见过女孩的父亲，见过太多这种事情的北原叹了一口气，“是吗，希望你能等到你的父亲。”
说着，把手中的伞放在女孩旁边的地面上，恰好挡住吹过来的风。
然后留下坐在台阶上的江由，望着他在雨中离去的背影愣了一会，轻声说道：“真是个笨蛋大叔。”
接下来的日子，北原也会看到那个女孩，天气好的时候和天气不好的时候，每天每天坐在那里。那一段时间送过来的伞特别多，他也没时间喝酒开始每天出去寻找一些材料，渐渐的，和那个小女孩熟悉了起来。
女孩名叫松浦江由，出乎意料的四字名字，是人类和夜兔的孩子。
春天，夏天，秋天。
冬天的时候，那个孩子再没有出来，北原和彦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寒冷还是因为等不到父亲终于放弃了，但是新的春天再次来到的时候，他又一次见到了她，和她去世的母亲。
不出来的原因是因为母亲的病情加重了吗。
女孩又一次坐到了门口，却不像以往一样天色暗了就回家，眼神也变得空洞。
出了远门三天后才回家的北原看到坐在那的女孩还穿着他离开之前见过的那套衣服。
这小鬼竟然在门口坐了三天…
北原和彦是直接扛起松浦江由的，轻飘飘的身子甚至连一点反抗都没有。要不是眼里闪过的一丝错乱他都要觉得这个小家伙是不是已经傻了，在门口坐三天这种事换成大人都有的受，更何况只是个小孩子。
“喂，你不是傻了吧竟然坐了三天？”
“饿吗？渴吗？”
“你倒是说句话啊？”
松浦江由的脸是苍白的，手也是冰冰凉凉，北原和彦把她放到床上用被子包裹住，再然后不论他说什么松浦江由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北原不知道应该对她说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能够帮助她的，因为都知道做到和嘴上说说完全是两码事。
劝慰人的话那么多，但也全是苍白无力，并且这个过程也只是缓慢的自我恢复。
“哭出来也是没问题的哦。”北原和彦瞥见裹成一团的被子略微抖动了一下。
占据内心的也不是过分的哀伤，而是迷茫，她比谁都清楚母亲去世的事实，但是却很难理解留下无数回忆的人就这样突然离开。
理智和情感互相纠缠，用力撕扯，结果就是把自己扯得粉碎，留在内心的，只剩下一大片的苍白和漠然。
——我希望你一个人也能过的很好。
这是最后的话。
褐色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颤栗地发出动物哀鸣般的哭泣，她那不时的啜泣变成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泪珠如流水一般在眼角滑过，脸上满是酸楚的泪水。
仿佛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哭泣的声音显得漫长而持久。
一种缥缈的幻灭的悲哀，在很远的一瞬间抓住了什么却又转瞬即逝。
那天之后的松浦江由，天气冷了会多穿衣服，肚子饿了会好好吃饭。
北原和彦看一个小孩自己生活不太方便，也曾想让她跟自己住，可是松浦江由把自己照顾的出奇的好。到后来，他也会教导她有关伞方面的知识，没想到小姑娘学的特别的认真，他也就让她打打下手，修修伞。
成长过程足够长，就像风中的蒲公英，不知道会飘往何方。这些记忆，伴随着情绪，会渗透到自我中。
所以当松浦江由告诉他要离开的时候，说句实话，他一点都不惊奇。
“是吗，终于到了这一天了啊。”像在预料之中一样，捣弄着手中器械的北原连头也没抬一下。
江由从旁边木架上拿过接下来要用的工具递给他，动作无比的熟练，“不要说的好像很懂一样啊。”
接过少女手中的东西，继续摆弄着地上的那堆东西，“我怎么会不知道，神晃家那两个小鬼都离开了你还会待在这种星球吗？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你早就想离开了吧，不用陪我这种废柴大叔待在这里哦。”
满满傲娇意味的话从一个中年大叔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不过她也已经习惯了这个人的性格就是。
“啊，对哦。早就不想陪你这种废柴大叔待在这种穷酸到只剩下湿气的星球了。”瞥了眼北原手中顿住的动作，淡淡的语气说出的话倒是像真的一样。
不等北原说什么，她话锋一转，轻声道：“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想对你说声谢谢。”
只有这句话是无论无何也想要说出口的。
听见少女的话，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抬眼看向她，眼里是显而易见的错愕。
“那个时候就想说了，谢谢你。”
谢谢那个时候与一个人坐在那里的她说了话，谢谢那个时候把伞留在了那里，谢谢那个时候把她带回了家。
就算这个人看上去一直浑浑噩噩颓废过日子的样子，她也知道这个人其实并不是这样的。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教她学习有关于伞的知识，家里坏掉的窗户莫名其妙被修理，母亲的石碑旁莫名其妙多出的花束，她全部都知道。
北原起身站立显得有些焦躁，对上少女的清澈坚定的眼神，摸了摸后脑勺，他并不擅长离别和说漂亮的话，“啊，漂亮的话就不要说了吧。好歹我也算看着你长大的，以后记得回来看看大叔我就好了。”
“嗯，好。”
简单明了的回答。
这样也就算告别了吧。
这个屋子和当初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墙上挂满了各种不同的伞，与这次离开只是换上了不同的颜色而已。
下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能见面了。
“唔。离别做好了？”抱臂半倚在旁边墙上的阿丽莎，看着江由走了出来便快步走到与她并齐的地方，小声问道。
“嗯。”江由点了点头，然后别过脸看向阿丽莎，“可以出发了吗？去父亲所在的那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