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世界1》王一又

52、别样护卫13

　　某一刻，对面的树林里传来了声响，那是禽类振翅的声响，她在第一时间内注视到了那动静，翻过石围栏，一口气跃过小河的河面，窜进了林间。

　　她的跃行能力十分惊人，那河面不窄，可她一口气就跃了过去。过了大概半分钟，她从林间走了出来，可以看到，她手里正提着某种东西，接着，她再一次地跃过河面，翻过石围栏，站在了台阶上。

　　她抓住的是一只野鸡，这只野鸡有尖尖的嘴，还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尚有精神，在琥珀手里不断挣扎着。可琥珀却不顾野鸡有多挣扎，提着它，头也不回地迈入了农舍的大门。

　　等进了门，琥珀走到左方某扇窗户的旁边，将野鸡举到了嘴巴旁，看样子，她打算用一种残忍的方式把它吃下肚。野鸡还在挣扎着，她冷冷地注视着它，目光是那样冰冷，对这生物没有一丝怜悯。

　　接着，她张开了嘴，准备把野鸡的脖子给咬断。就在这时，一旁传来了声响。“吱嘎！”这是开门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娇小的影子走了进来。开门的人是耶妮，她正穿着睡衣，提着一盏马灯，她本来是想来这间屋子拿点东西，结果撞见了琥珀进食的一幕，吓了一跳，愣住了。

　　琥珀本以为耶妮已经睡了，没想到她却走了进来，也愣住了。她犹豫了一下，将野鸡举出了窗户，放了它。待野鸡飞走了，琥珀慢慢地转过身来，对着耶妮问道：

　　“被吓到了吗？”

　　耶妮的确被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不答话。琥珀从窗边走了回来，在屋子中央的桌子旁坐下了，低声地说：

　　“你有惊讶情绪我是明白的，耶妮。因为这些日子以来，我自己也吓到自己了，觉得自己十分像怪物。”

　　耶妮的确被吓了一跳，可是，她还是鼓足勇气，走到桌边，轻声地询问：

　　“小姐你到底怎么了？”

　　“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吗，耶妮？”

　　耶妮的不离弃让琥珀十分感动。琥珀心生暖意，望着耶妮。耶妮鼓足勇气又走得更近了一步，真挚地说：

　　“不怕，小姐你就像是我的亲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怕！”

　　这样的话带给琥珀至深的鼓励。她显得更感动了，没了之前举着野鸡的那副样子，而是显示出亲切，用目光示意了一旁的座位，说：

　　“坐吧，耶妮，是时候告诉你一些事了。”

　　耶妮立即按照吩咐坐了下来。琥珀露出回忆往事的神情，说：

　　“去年十一月的时候，我的病情恶化到了最严重的程度，医生束手无策，断定我无法活到今年。”

　　这是真的，琥珀在去年年底的时候进入了病入膏肓的时期，医生放弃了对她的诊治。耶妮当时在琥珀身旁照顾她，见证了那种悲惨的情形。听了这话，耶妮深有感触，附和道：

　　“是啊，小姐你当时的确病得很重，大家都替你捏着一把汗，我天天都替你祈福，希望你能够好转。”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希望我能够好转，可我自己却一点信念都没有，我不认为我可以活下去。”

　　说着，琥珀摊开了自己的双掌，看了看它们。这一刻，她仿佛在看自己不喜欢又被迫拥有的东西，显得五味杂陈，又说：

　　“我今年二十一岁了，表面上看起来是生活了二十年，可实际上只能算是活了几个月，因为在过去，我一直在忍受病魔的折磨。”

　　“现在就好了吧，小姐。”

　　耶妮小声地给着宽慰。琥珀摇了摇头，说道：

　　“并没有好多少，耶妮。那时，我连吃饭走路都困难，按理说是生不如死，可我对死亡这事也是充满恐惧的。后来，我终于还是死去了，在经历死亡的过程中，我的心情产生了大弧度的变化。如今，我倒是有点怀念在地底的日子，那是我唯一没有忧愁的时段。哎，说起来，我真觉得自己有点悲哀，一直盼望能摆脱病魔，好不容易摆脱了它，又怕活着本身！”

　　听着这话，耶妮心里产生了巨大疑问，不明白琥珀为什么这么消极。她望着琥珀，察觉到琥珀的神情中藏着故事，问道：

　　“自从重逢后，小姐你就一直早出晚归的，我都没来得及向你问问，小姐你为什么死而复生了，葬礼之后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葬礼就发生在几个月之前。回忆起那时候的事，琥珀变得有点沉重，意味深长地说：

　　“某天夜里，我觉得头很痛，全身异常疲惫，就睡去了，后来有一长段的记忆空白期，我想我的葬礼就是那段时间举行的。之后的某天夜里，我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这处农庄内，这就是我死而复生的过程。”

　　听完这话，耶妮想起了不对劲的事，说道：

　　“是啊，活过来就好了，小姐你刚才为什么要说怀念地底日子的傻话呢？”

　　琥珀叹了一口气，答道：

　　“我活过来的副作用你刚才也看到了，就是，我变得嗜生鲜血肉了，我觉得这样是一种至深的折磨，有种生不如死的感受。不瞒你说，耶妮，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可怕，像怪物！我打算把嗜生鲜血肉这个念头给控制住，不知道能不能办到，一切只得慢慢来了！”

　　耶妮知道琥珀是个坚强的人，相信她能抵抗嗜血的念头，点了点头以示鼓励。与此同时，耶妮内心闪过一丝疑惑，问道：

　　“小姐，我能问问吗，你为什么不回去找老爷呢？自从你‘去世’后，他就沉浸在悲痛中，要是他知道你还活在世上，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你应该回去找他啊！”

　　谈及父亲的问题，琥珀露出了一丝沉重，说：

　　“我想过的，要回去找我爸爸，可是，我又不敢贸然那么做，因为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我怕回去了吓坏了他。过些日子吧，等一切稳定下来，我再回家去。”

　　琥珀身上的变化的确是十分巨大的，这变化大到让她看上去跟过去像是两个人了。其实，耶妮也察觉到她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认真地打量着她，说：

　　“是啊，我也察觉到小姐你跟过去完全不同了，你不止是身体康复了那么简单，你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在之前，你像是一面脆弱的玻璃；而现在，你像是一面坚强的盾牌。如果我从来不认识你，我一定无法想象你以前一直生重病，其实，单看现在的你，你有点像是一个，呃，女杀手。”

　　是啊，琥珀的确有女杀手的样子。此话说出口后，耶妮有点忐忑，斜着视线看琥珀的反应，希望她不要生气。琥珀没有生气，释然地笑了笑，说：

　　“是啊，耶妮，我已经不是原来病怏怏的我了，身体跟精神都空前的好，简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多了另一重灵魂，说是女杀手也不为过。你能了解一个一直被困在轮椅上的人突然能自由行走了那种感受吗，耶妮？”

　　耶妮点点头，说：

　　“我能理解的，小姐。”

　　“那就是你恨不得走上二十四小时不停歇的感受，它真的非常好，甚至，你会有种错觉，你不只是有了健全的双腿，好似还有了一双翅膀，能飞起来。”

　　徜徉完毕，琥珀打算把有关自己身份的大秘密说出口了，说道：

　　“你应该看得出来吧，我不只是重生了那么简单？”

　　“能的，能看出来。”

　　耶妮点点头。琥珀又说道：

　　“重生之后，我的病彻底被治愈了，而且，我发现自己的速度、力量及反应力都超出常人许多。刚开始我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到后来才慢慢地知道了，我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我变身了。不瞒你说，耶妮，我变成了别人口中的‘呲人类’。”

　　耶妮被这个抛出来的称谓给吓了一跳，吞吐地问：

　　“呲人类？就是那种在午夜吃人的，……呃，怪物吗？”

　　“是啊，就是那种怪物，我变成了他们当中的一员。”

　　说着，琥珀摊开了右手掌，将五根手指尽量分开，她那薄而透亮的指甲也因为这样显得异常分明。她挥了挥它，说道：

　　“我这副躯体不是原来的躯体，指甲也不是原来的指甲，这样挥出去，可以把别人的肌肤给划破！”

　　而后，她拿起了桌面的一个茶杯，手指使劲，将它捏碎了，瓷片立即飞了出去，落在桌面。耶妮见了毛骨悚然。不过，她虽然害怕，还是保持着相对的镇定，在座位里一动不动地坐着。琥珀冷静地介绍道：

　　“看吧，耶妮，这就是这种躯体的能力，力量很强，这会儿是刺捏破了杯子，还能捏破石块，我试过的，真的很不可思议。”

　　“为什么会这样呢，小姐你只是变身了，就好像脱胎换骨似的？”

　　“我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我也是逐渐摸索出的这能力，也许，呲人类的身体构造就是这样的。”

　　琥珀给出了解释。耶妮久久沉浸在震惊中，答不出话。琥珀抬手，将桌面散落的瓷片拭去，宽慰道：

　　“别怕，耶妮，我虽然已经变成了怪物，但还是具备人的思维力，我从没吃过人。”

　　“我知道，小姐，……我刚才看到你预备吃那只野鸡了。”

　　失神坐着的耶妮从僵硬的嘴巴里挤出了这几个字。直到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慌忙地摆了摆手，解释道：

　　“噢不，小姐，我不是指责你吃野鸡。我的意思是，你要有人吃的话，也不用吃野鸡了。……好像也不对，抱歉，小姐，我有点语无伦次，你别跟我计较。说起来，小姐你现在的食物是那些动物吗？”

　　琥珀摇摇头，说：

　　“其实不是，平时我都吃寻常的食物，只有在忍不了的时候才生吃动物的血肉。”

　　耶妮松了一口气，说：

　　“也就是说，小姐你还保有常人的饮食习惯，对吗？”

　　“是啊。”

　　“那你多久才会出现一次忍受不了的状况呢，小姐？”

　　耶妮前倾着身体，双手趴在桌面，瞪着眼睛，十分想知道具体细节。琥珀答道：

　　“大概一到两周。其实，刚重生的时候还好，吃着寻常食物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可是随着时间越久，我就越觉得自己对新鲜的血肉有渴求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一直有点迷惑。我想着，大概呲人类都是这个样子吧。”

　　听了这些状况，耶妮从心底觉得她的小姐不是一个怪物，对琥珀说：

　　“好吧，小姐，实在忍不了就吃一点小动物吧，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谢谢理解，耶妮。”

　　“不用谢，我理解你是应该的。”

　　耶妮满是理解，伸出手去握起了琥珀的手，琥珀也反过来地握起了耶妮的手。灯光下，主仆双方都面露微笑。田野静悄悄的，一切都是那么静谧。

　　（本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