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安拾欢天

1、悔婚

　　十月朔日，剪楮为寒衣焚墓，为“寒衣节”。
　　循古礼，寒衣节这一天，后辈子孙要祭奠先亡之人，因此钟家上上下下都在忙活。
　　钟家在松林县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钟家在城中心开了一家回春药堂，往日里生意很忙，但是前院的忙活和后园的忙碌大不相干。
　　钟家后园的祠堂里，钟家大小姐钟念慈，正吩咐嬷嬷丫鬟准备祭祀事宜。
　　钟念慈身边的小丫鬟奕心走进祠堂，凑到钟念慈身边来，“大小姐，李公子有信来。”
　　钟念慈今年已过了十八，平日里掌管整个钟家内院，做的太好，以至于没有人想起这个姑娘该嫁人了。
　　其实钟念慈已经许了婚约了，只是男方要参加明年春闱，因此大婚之事又被耽搁下来了。
　　钟念慈和男方自小一起长大，从小订的亲事，现下因为钟念慈年纪稍长，因此男家许诺明年五月上门迎亲。
　　只是钟念慈在钟家处理内院事务，向来忙碌，也不着急出嫁。
　　这位“李公子”自然就是和钟念慈从小定下姻亲之盟的李文邦了。
　　钟念慈点点头，接过奕心递过来的书信，也不避讳下人，直接打开来。
　　所有丫鬟嬷嬷一直都是钟念慈直接管教的，没有人不怕钟念慈的，因此没有人有一句废话，仍旧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钟念慈和李文邦不经常见面，两个人虽有姻亲之约，但是毕竟没有正式完婚，男女有别，内外有差，因此二人经常传递书信。
　　但是今天这封书信来得仓促，而且很不正常。
　　钟念慈看完信之后，脸色不是很好。
　　奕心小心翼翼守在一旁，“大小姐……要不要去……”
　　钟念慈站起身来，将书信收到袖中，“奕心，去看看老爷回来了没有。”奕心连忙点头称是，退了下去。
　　钟念慈抬起头看向祠堂中年岁最大的桂嬷嬷，“嬷嬷，祭祀事宜有些还是需要主母来，你们这边先忙，我去找夫人。”
　　桂嬷嬷哪里敢多问一句，点头应是。
　　钟念慈交代完事，看了站立一边的画心，画心知意，赶紧上前来，带着披风和钟念慈先出去了。
　　今年的十月很反常，到了现在了，仍旧艳阳高照，温度很高，钟念慈到现在还是穿着单衫。画心怕天气变冷，因此一直带着一件薄披风备用。
　　出了祠堂，画心给钟念慈披上披风，“小姐，好像起风了。”
　　钟念慈点头，“是，起大风了。”
　　画心听她语气不对，小心地问，“刚才李公子……”
　　钟念慈顿了一下，“李公子来信悔婚。”
　　画心一愣，悔婚？李文邦吃饱了撑的？就凭他？悔婚？
　　画心把诧异的表情压下去，“那小姐您怎么看？”
　　钟念慈冷哼一声，“我倒是想去问问老爷是怎么看的！”
　　正说话间，奕心小跑了过来，“大小姐，老爷在前院，听说刚见了客……发了一顿脾气呢。”
　　钟念慈冷笑，“走，我们去给老爷再烧一把火。”
　　画心一愣，今天是怎么了？大小姐怎么直接和老爷对付上了？画心一愣神的功夫，大小姐和奕心已经走出去了，画心赶紧追上前去，“小姐，老爷刚刚发了脾气，盛怒之下，您直接去不是找晦气么？不然……”
　　“这时候了，还讲什么？”旁边奕心恨恨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夫人又给老爷灌了什么迷魂药，大小姐和李公子定亲这么多年了，贸然悔婚不是坏大小姐名声么？大小姐……早就过了定亲说婚的年纪了呀，这当口……”
　　画心听得一愣一愣的，什么情况，不是李公子悔约么？怎么变成老爷悔约了？
　　钟念慈却并未对是谁悔婚产生意见，只是冷冷说了一句，“我的年纪到了什么时候，都能嫁的出去，这件事情，你们不用担心。”
　　奕心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赶紧给自己打嘴巴，“大小姐息怒，奕心不是这个意思，奕心只是觉得……”
　　“不用觉得了，”钟念慈打断奕心的话，“等我见了老爷再说。”
　　奕心抬头一看，她们已经到了前院。
　　奕心和画心在堂下站着，钟念慈走上前去，扬起笑脸来，亲热地叫了一声，“爹。”
　　正在气头上的钟家老爷钟翎看到钟念慈，心里又气又怜，“念慈，你知道了？”
　　钟念慈一脸茫然，“什么事？我来问您呢，寒衣节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得往庄子里做祭祀？”
　　钟翎罢罢手，“家里的事情，你向来做的很好，不用向我汇报，我相信你。只是……”
　　钟翎看钟念慈，估计她确实是没有收到消息，才颇有些无奈地说，“李文邦这小子忽然说要退亲，也是我所预料不及的，这小子以前看着敦厚老实，哪里想得到现在却是这样忘恩负义！”
　　钟念慈脸上仍旧是波澜不惊的笑容，“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女儿一定听爹的话。”
　　钟翎看着钟念慈这样懂事，心里很是受用，钟念慈自幼失恃，但是难得她十分晓事，一力支撑起家宅内院的账务，和自己后娶的宋氏，也相处得十分和洽，从没有传出不和的话来。
　　钟翎一直担心钟念慈嫁的不好，千挑万选，最后还是选了和念慈生母有交情的李家，李家现任的主母罗氏和念慈生母是契结金兰的手帕交，从念慈小的时候就疼她，钟翎知道念慈嫁过去之后绝对不会受婆婆欺负。再加之李家后期日趋破落，是自己一力接济，才让李家能继续生活下去，才让李文邦那个书生能安心读书，准备恩科考试。
　　但是谁能想到，这当口，李文邦竟然说要悔约退婚！这不是开玩笑么！乱来！
　　钟翎心中气恼，却不忍发在钟念慈身上，只是叹了一口气，“念慈，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再给你寻一门亲事，比李家好，好千万倍。”
　　钟念慈终于有些绷不住了，她知道父亲这一句话一定是出于真心的，只是这真心却是要自己毁亲背弃去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