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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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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地黑下来,月朗星稀的晚上,蝉鸣声鸣鸣不息。
结束了训练的少年们回到了旅馆,却发现食堂仍旧是一片冷清,负责他们伙食的经理已然不见了人影。
“应该是出去玩忘记时间了吧。”桃井猜测道。
赤司紧蹙眉头,打她电话,却是无人接听。听着电话里的忙音,赤司心里一阵烦躁,却又是更多的担忧占据心头。
她不会是那种玩到忘记时间的人,是迷路了吗?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想到她本来那极高的武力值,赤司把被人所害这一点划去,可是,那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出去找找,你们先叫外卖吧。”赤司当机立断说道。
他随手拿起一件外套,就往外冲。
见到赤司急忙离开的身影,此时,剩下的人也顾不上饿肚子,一群人纷纷外出找人。
吉田松阴,江户幕府末期思想家、教育家,明治维新的先驱者。出狱后进入叔父玉木文之进的“松下私塾”讲学,他的学生中有许多杰出人物,如久坂玄瑞、高杉晋作、木户孝允等。因“安政大狱”受刑,判为死罪,斩首于众。
千幸从小千叶道场离去,她沿着海岸线慢慢地走着,脑里一片空白。以前与松阳,与银时他们的事情像电影一样,一帧帧地在脑海中不断地重复着。昨日重现,种种场景像是在眼前,老师还在她的身边眸中含笑地望着她,亲昵地喊着她千幸。她伸手凭空去抓,五指什么也没握住,指尖一片荒芜,空荡的让人发慌。
她的旧时记忆越来越清晰,可是她的耳朵却是有如苍蝇入耳,轰鸣着、撕扯着她的听觉,连海水拍打着岩石发出的澎湃声都变得微弱,什么也无法听清,只剩下恍惚。
她拖着身体,踩在了海沙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她想要勾起嘴角去笑,肌肉却是僵硬住,她想要去哭,眼睛一片涩痛,她不停地用手去揉着,揉的眼睛疼痛,可怎么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是要哭还是要笑?她既想哭又想笑,可是哭不出,也笑不起来。
情绪是不真实的,人也是不真实的,她从熟悉的世界来到了陌生的世界,从别人的口中知道了即熟悉又陌生的老师。是吉田松阴,不是吉田松阳;是桂小五郎,不是桂小太郎;是高杉晋作,不是高杉晋助。
即使是在这个世界,纵使有所出入,他们应该还是存在。可是她找不到自己的存在,神明是在跟她开玩笑吧,她跟他们永远地分离了,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与陌生却又熟悉的他们,硬生生地相隔了百年时间。他们已入土未安成为一堆白骨,她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
她永远地离开了他们了啊,上天带走了老师,又剥离了她跟老师存在同一世界的权利,怎么可以这样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
她像深处于泥潭之中,一直被摒弃在脑后、一直积压在心底的绝望和不安如泥沙一样倾覆下来,慢慢地把她卷入进去,一点点地淹没了她。
脚边一阵刺痛,她垂眸,是碎玻璃割破了她的脚腕。血珠沁了出来,浸入了海沙中,又被海水卷走,鲜红色已经被侵蚀了啊。
这么快消失了吗?她是真实存在的吗?如果消失了的话,那么也无所谓吧,她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啊。
圆月挂在天空,清冷地洒在海面上,海上披上一层银辉,如寒冬的初雪。海水粼粼,不断地朝着海岸涌来,退潮时又卷走一些东西。海水拍打着岩石,激起层层的浪花,像是有遥远的声音从海的那边传来,让人禁不住地想去探寻。
冰凉的海水卷上脚踝,像是海草温柔地缠绕着。凉意从脚腕慢慢地上传,传到了小腿处,漫过膝盖,慢慢地窜到了大腿。清凉的舒适感让她不免地放松了身体,一直混沌的脑清晰起来,清晰到仅剩一片空白,她什么都没想到,感官已经被剥夺了。可她的心却是平静如水,呼吸仿佛也慢慢地停滞着,给予她安宁。
松阳老师。
“你在干什么?”一声暴喝像六月雷鸣划破了平静的天空,她身体被大力地拉扯着,她的身体开始疼痛起来,她脑子一片嗡声,把她的安宁给打乱了。
赤司大力地紧箍住她的身体,把她从海水处拉到海岸边,海浪不断地拍来,打湿了两人的衣衫。
赤司怒火中烧,他宽厚的手掌紧拽着她的纤细的手臂,越收越紧,似要把她的手臂捏碎。
“你到底在想什么?”赤司脸上淌着豆大的水珠,说不清是汗水还是海水,额前柔软的红发湿漉漉地粘着。清冷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整张脸却是紧紧地板起,一双赤红色的眸子怒火滔天,紧锁着面前的女生。
赤司是找她许久,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沿着海岸的公路奔跑着。她始终都不接电话,最后电话还关了机,他心乱如麻,再怎么也冷静不下来。甚至,连训练一天后身体的疲劳也忘记,在公路上急速地奔跑着,不停地搜寻着那个让他接近发疯的身影。
最后,在深邃如蓝的海面上,他看到了一个女生,背着月光袅袅地、缓慢地一步步走入海水中。她是如此的平静,月光披在她的身上,像是婚礼上圣洁的白无垢,宛如辉夜姬降临。
赤司那一瞬间,感觉到心脏急速地在收缩着,他怒吼着她的名字,费尽全力地向前奔跑。脚踏着海沙尚未沉下,又凶狠地跑起,他耗尽全力地奔跑着,只觉得整个人都要飘在空中。终于,在海水漫过她的腰际时,从海水的深处将她掠夺回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赤司紧握住她的双肩,摇晃着。可见到她脸上失魂落魄的神情,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容颜姣好,可是如今却是意识涣散,紫晶色的眼睛只是睁着不知看什么,甚至是没有任何的焦点。她木着一张脸,像是失去了魂魄,空留着一副躯体。
赤司心头一阵刺痛,他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可她依旧无有任何的反应。
赤司紧紧箍着少女的身体,一点点紧缩着,像是要把她揉进了自己的身体。
这是第二次,赤司感觉到手足无措。第一次是在母亲去世时,他跪在母亲的灵堂前,整个人失去了支撑,若不是他还在呼吸着,他以为整个人也许要跟着母亲离去。那个时候的他,哭不出来,可心里却堵得发慌,像是一团棉絮塞在了喉咙里头,他可以呼吸,却是撕裂般的疼痛。
银色的月光静静地泄在两人身上,远处是深不可测的海洋,海水推涌着传来的空寂又悠长的响声。飘渺的月色,苍茫的海洋,粗乱的呼吸,整个世间是如此的安静。
月光下,两人紧密地拥抱在一起,亲密无隙,像是连体婴儿。
刺耳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两人的寂静。赤司缓过神来,一只手仍紧箍着她纤细的腰肢,一只手接电话。
“绿间,我找到了,”赤司眸子寒冷如冰,扫过了怀中的女生的脸庞,“她没事。”
挂掉电话,赤司低下头,在她的脖子上用力地咬着,粗重温热的呼吸喷在她冰凉的脖颈处。
“不准丢下我。”赤司发狠地咬着她的脖子,眼眦欲裂。
他不允许,绝对不允许她进入他的心间,却又想要悄声无息地离开,既然招惹了他,他绝对不会再放手,就算是折断她的翅膀,他也绝不会让她离开,至死,也要纠缠在一起。
细碎的红发惹来脖颈一阵瘙痒,跟着牙齿如肉的疼痛牵连撕扯着她麻痹的神经,她身体战栗着,开始醒过来,意识慢慢地恢复。
她用力地推开赤司,毫无防备的赤司有些踉跄退后。
她呆呆地看着赤司,赤红发少年平日温暖和熙的脸此刻面色阴沉不定,眸子寒冷如冰,薄唇上沾着一丝血迹,像是刚饱食一顿的吸血鬼,空有几分魅惑的味道。
她的神经慢慢地苏醒者,血液开始窜动着,心也开始急跳,一阵阵的痛楚占据她所有的感受,不再是空白,不再是空无,却是难以忍受的难过。
“你,”赤司怒视着她,眼眶发红,身上的气压却是越来越低沉,如狂风暴雨向她袭来。
她咧动着嘴角,生理性的泪水终于是溢了出来,她怅然若失地看着赤司,从那双赤红色的眸子看到自己泪流满面。
“征十郎,”她艰难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出来才发现是如此的嘶哑,潮湿的空气灌进来惹得她口腔刺痛,“你抱抱我吧。”
“征十郎,你抱抱我吧。”她再次重复着,啜泣声开始大了起来。
赤司大步向前,一手紧握着她的腰肢,一手把她的脑袋往自己脖子上按。
“没事的,”赤司拍打着她的背,心疼地说道,“我在这里。”
冰凉的泪珠顺着他的脖子,慢慢地滑入他的衣衫,惹来他肌肤微微的颤栗,他感觉到怀中少女的身体颤抖着,像是不安的小兽,他只能拍着她的背部安慰着。
少女的哭声越来越大,眼泪越流越多,赤司抱着她,一言不发。
其中,赤司听到了她呢喃的声音,声细如蚊,他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老师,松阳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