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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36酒后之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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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浅回到车上时,白夏已经在后面的座椅上睡着了。她听着白夏平稳的呼吸,才知道白夏不是装睡,才敢与悯生交代一些事情,“你带走白夏时,浅叶是什么态度?”照理说白夏在苏家生活的这段时间,浅叶对这个孩子是又爱又宠,如今她让悯生一声不肯的把她带走,怎么着都应该有几分伤心,姜浅不想在浅叶为数不多的日子让她还因为苏家两个孩子的事情去操心,她应该去完成她未完成的心愿才是。
悯生本来正开车离开苏家的竹林,听到姜浅的问答,下意识的朝后视镜看去,看到白夏紧闭的双眼,才敢回答说:“我刚进去的时候,浅叶正在与白夏说苏半夏小时候的事情。刚开始,我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让我名正言顺的带走白夏,是浅叶看到我欲言又止的样子,才主动放开白夏,告诉我说她会跟家里人说白夏是被她的家人接回去了,所以没有必要再留在苏家。浅叶还说让小主放心,她从被姜家收留以后,就是姜家的一份子,就算现在生活在苏宅,她也不会忘记姜家的大恩。”浅叶的这番话倒是说的明白,既让姜浅不再怀疑她对苏半夏透露的信息,也说明了她不会跟苏家的任何一个人暗示她的身份。
姜浅很是惭愧的听了这话,与浅叶分开了那么多年,她以为浅叶回为了自己的孙子放弃对她的承诺。说到底,姜浅还是对人缺少信心。常年不与除了悯生与同心之外的人交往,她对人的信心竟然下降到如此地步。姜浅本来平静的目光带着悲伤,看着车外的景物都在她面前快速的消失,姜浅一时之间陷入了深思。
悯生将车停好之后,从后座将白霞抱起,跟着姜浅回了家。而在家门口时,姜浅对悯生交代别让这最后的时间里,让白夏与白霞两个人见面,从后门将白夏送进靠近她房间的那个空房间。
直到看不到悯生与白夏的身影时,姜浅才推开门,踏进家门。她一探头就看到在朵朵艳丽的花朵里荡秋千的白霞。
此时的白霞脸色还是惨白的,但比她们离开前好多了,白霞看到姜浅回来,露出白皙的牙齿,带着好几日都不见的笑容。
姜浅不知道白霞的笑容里有多少悲伤,也不知道白霞最终选择留下来的契机是什么,但既然白霞对她笑了,姜浅也带着同样的笑容回看她,既然她留下来,姜浅就当做白霞是选择与苏半夏见面的。于是她一边关起门,一边回头问着:“需要吃什么吗?我让悯生给你去做。”说完,就通过石子路,跨过小河,踏过青青小草,走到白夏面前,想要看清楚她的眼神。
她想通过白夏的眼神再确定能不能告诉她,苏半夏已经知道她在这里的消息。可是白霞的双眼全是坦诚与温柔,没有姜浅想像中的一丝悲伤。
“我不饿,我就想在这里玩秋千。”白霞昂着头看着天空,双手紧紧拉着秋千藤,加大双脚的力度让她荡得更好些。
白霞不多问,姜浅也决定不多说。此时的白霞就想着眼前的快乐,那她何必去破坏这样的平静。姜浅将心底的话放一放,又说:“晚上我让悯生做些清淡点放在里房间,你今晚早点休息,我和悯生就不打扰你了。”白霞在这里的每天晚上,姜浅与悯生都很少去她那里,现在姜浅特意将这话说出来,还让白霞早点休息,都是透着另一种消息。
姜浅想用这样的方式让白霞明白苏半夏可能会来这里,但也可能不会来。让她早睡,一层意思是早睡早起,另一层是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白霞盯着姜浅一双像汪洋深的双眼,本来荡得高高的秋千因为失去动力,渐渐慢了下来,荡动的幅度也渐渐小了不少。当秋千完全停下来时,白霞才将目光从姜浅身上移开,看着身旁的花草,点点头,没说话。
姜浅已经做到她能够做的了,抿着嘴唇克制她想多想的话,将脚步行走的方向一转朝前屋走去。古老木门的开门声,关门声,还有自动门小声的合门声,姜浅回了屋内,将外面的一切都杜绝传到屋内来。站在前厅内,姜浅下意识的转过头去看渐渐变黑的天空,心想:今晚又是一个难眠之夜啊……
夜,比平时的夜都要安静不少,没有蛙虫的娇声,藏青色的帷幕中,悬挂在天上皎洁的月亮倒是比前几天更大更圆,慢悠悠的在浮云中游荡,有时收敛月亮,有时月光如华。今晚在姜宅的人都没有早早的入睡,各有所思着。
而远在竹林之中的苏家却有两人对酒当歌,在月亮之下开怀畅饮。
竹林里的一处空白地,苏子叶坐在巨石之上,而苏半夏却拿着一罐啤酒,潇洒的坐在地上,本来有洁癖的人现在一点都不在乎地上的石子与泥土弄脏他的裤子。
苏半夏斜着头去看天上的月亮,傻傻的指着,笑着对子叶说:“大哥,你看连月亮都在瞧不起我呢,我,我,我没勇气去见白霞。你说,我是不是很怂啊!”此时苏半夏已经微醉,说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但是这一点都不影响苏半夏表达他此时的心情,笑过之后,苏半夏又低下头来哭丧着脸,自责道,“大哥,我害怕啊,我害怕白霞跟我说的事情都是我不知道的真相,我害怕这些年我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误的,我害怕啊……”每个人面对害怕的事情都会下意识的去逃避,这是人的自我保护本能,苏半夏也不意外。
姜浅告诉他的三件事,每一件都暗示着他知道的事情都是假的,白霞的分手,有隐情;白霞的离开,有隐情,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有隐情的话,就代表这些年他相信的事情都是假的,他为了忘记白霞去做了电击实验,忘记白霞的事情,是错误的;他在记起白霞后,对白霞的恨意很是错误的;为了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他假意继续忘记白霞,也是错误的。一切都是错误的,那这些年他都做对过什么。
一想到这些年的所有,苏半夏拿不出勇气去相信姜浅的话,更拿不出勇气去姜宅见白霞。如果可以,他希望他继续假装忘记白霞,继续做他的科研工作,继续做他的单身,继续一个人在黑夜中恨着白霞。也许在父母的压力下,再找个姑娘,过完这一生,就结束了。
可是为什么姜浅会突然出现,然后告诉他白霞对他有隐情,白霞一直生活在这里,还一直都记得他!?
苏半夏越想,思绪越陷入深渊,一个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一处,突然带着凄凉的笑,自言自语道:“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姜浅说的话一定是假的,假的啊!”昂着头说完,将手上的啤酒一饮而尽。
苏子叶虽然是陪着半夏喝,但是他的啤酒从拉开易拉罐之后,就是摆饰,完全没有碰过他的嘴唇,他一直都在听着苏半夏说话。在姜浅走过,苏半夏就对姜浅的话恋恋不忘,左一句重复,右一句复述着。他当心苏扮戏失神的样子被奶奶,还有李叔李嫂看见,就从冰箱里拿了整整一打啤酒,用袋子装起来,带着苏半夏来了他们三个小时候经常的竹林一处。
在竹林里,苏半夏在酒精的作用下,将与白霞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苏子叶,与他之间猜测的一样,半夏是忘记过白霞,但之后又想起来了,为了不让他整日沉浸在痛苦中,也为了不让父母看出他的悲伤,半夏决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的啤酒罐在苏半夏的脚旁边东倒西歪的放着,而半夏面前时干干净净。苏半夏手上时一打中的最后一罐,子叶时刻注意着半夏的啤酒罐,准备等他手上那罐没了,就把他手上的那罐递过去。可是一夜还没过,子叶就看到半夏的嘴巴两边冒出胡子,他觉得现在半夏需要的而不是酒精了,而是做决定的勇气。
于是子叶将那一罐啤酒放在他的脚边,双手撑在巨石上,问半夏:“半夏,如果没有姜浅说的那番话,你也不可能会躲开白霞的。白霞就在姜浅的展览馆工作,还与小晴是同事。之前苏晴一直想要邀请她来家里做客,但是她一直不同意,并且,小晴有意让你与白霞认识。你知道吗,每次去接小晴回来时,她都会跟我说与白霞交流些什么,说白霞看起来闷闷的性格,其实骨子里很坚强,很适合你。”世界如此之大,可是面对有缘之人,即使这个世界再大,对他们两说也是小的,不管再哪里,最终都会遇上。本来苏子叶是不相信这些的,玄乎其微的事情在他眼中都是偶然,可是如果说苏晴准备给半夏与白霞牵线是偶然,那这份偶然中一定存在某种必然。
苏子叶说的事情,苏半夏从来都不知道。他摇摇头收回飘去天边的思绪,红着脸问:“是吗?原来白夏离我的生活那么近啊,呵……”说不清苏半夏是嘲笑他自己,还是嘲笑白夏。
这一夜,苏子叶尽他所能倾听半夏的故事,尽他所言告诉半夏:“如果不是见,那就带着关于白霞的所有假象进坟墓吧!”
说这话很容易,但又有谁真的甘心被谎言欺骗余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