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夜又深了》冥雪酱

45、2.22分手的决绝

　　在展览馆忙着都没有注意到天黑了。姜浅、悯生与白霞一辆车，苏晴与苏子叶另一辆车终于在某个街道的岔路口分道扬镳。
　　姜浅这才将悬着的心放下，至于为什么心会悬着，她想也许是因为苏子叶这个未知数。但眼前最重要的是白霞，不是吗？
　　车里，白霞靠右，姜浅坐在左边的单人椅上。看着一脸失落，神情无彩的白霞，对开车的悯生命令道：“悯生，直接回姜宅，不去医院了。”
　　“什么？不去医院了？”悯生刚想说还有五分钟就到医院，还想问是把车停在外面，还是医院的停车场里面。从后视镜里看到小主的眉头从上车就没有松开过，昂着头向白霞的位置瞄了瞄，也是双手紧抱着双臂，低着头沉默不语，好像并不担心他们改变目的地。看小主与白霞之间的沉默与严肃，想着在仓库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不然小主不可能这副模样。想了想，悯生还是听从小主的指令，将车开到道路的中间车道，直行向家里的方向出发。
　　夏天，树上，草丛里虫鸣蛙叫声不觉。但有规律的声响在七绕八绕的小道里就已经减少许多。姜浅推开红木门，然后侧身一让，让身后的白霞先进屋子，这是对白霞的邀请。
　　姜浅看着石板上白霞走过的痕迹，不禁感慨到今年的姜宅有够热闹的，还没过完上旬，就已经有许多陌生人踏过这条道路了。
　　沿着石板路，走过假山与溪水、穿过小花园，姜浅邀请白霞进了前厅。让白霞随意坐，而她拿起圆桌上的茶壶与茶杯，倒了壶里早上备好的冷开水端给白霞：“家里平时没什么客人，所以没有准备果汁饮料什么的，再加上晚上不宜多喝茶。这是家里早上准备的凉开水，请用。”姜浅说完后，就做到对着面的上座上，这个位置正好可以与白霞交谈。
　　此时，悯生已经停好车，正关上大门，从院子里穿行过来。回到前厅里的悯生看着姜浅却撇着白霞，他不知道小主与白霞讲了多少，但仓库里白霞的话很明显是小主教的，一时之间，他不知道叫什么好，支支吾吾的说：“小……姐姐……算了。”最后只好垂头丧气的放弃，走到姜浅的一边待着。他想着这白霞是个活生生的人，他在这里听着，应该不要紧吧！悯生走到姜浅身边站好之后，还特意有余光去瞄姜浅的脸色，没有任何赶他走的意思，正笑眯眯的收回目光，准备听姜浅与白霞之间的对话。可是听到之后，他才明白为什么小主没有赶他走，因为他也听不到两人在说什么。
　　姜浅侧过身体向白霞那边看去，只见白霞一直将茶杯用双手捧着，不喝也不放下，目光直直的听着前方。她知道白霞此时内心的煎熬与后悔。于是她手一伸，从白霞手中拿过茶杯，本以为她会死死捏住，没想到她真的就只是捧着。将茶杯放在桌子上时，白霞还维持着双手拿杯的姿势。此时的白霞就像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活力的雕塑，或许她连雕塑都成不了。至少每个雕塑都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而白霞现在已经找不到任何存在的意义了。当幻想空间将她埋藏心底的秘密全部揭开时，活着对她来说，就是个煎熬。
　　姜浅知道接下来她的问话，对白霞来说很残忍，但如果她什么都不说，残忍就是对三个人的。因为就算姜浅从故事中找到林皓这号人物，但之后白霞与苏半夏的事情，她想林皓也是不知的。兵走险招，姜浅瞟了眼桌上的杯子，眼神一沉，想着只能这样了。于是她拿起茶杯，一抬手准备上前砸去，但一想到杯子碎的同时，玻璃门也承受相同的力道，于是改向地上砸。“彭——”的一声，茶杯撞向瓷砖，碎成两半，其余的小陶瓷碎渣都七零八落的散在四处，姜浅问：“与苏半夏分手的时候会这样决绝的行为吗？”
　　白霞与悯生听到瓷杯碎在地上的声音时，都震惊得身体发抖。悯生看着地上的陶瓷，想着：今晚他有的收拾了。但眼下却什么动作也没有，没有伸手去捡，也没有出声。
　　而白霞震惊之后，听到姜浅的话，本来无神情的目光现在却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陶瓷，几秒之后，双眼垂泪，龇牙咧嘴，不知道她是哭着笑，还是笑着哭。
　　姜浅只不过是根据幻想空间里的情景故事稍加推断。与林皓交流时的白霞眼里有一种决绝，如果直视她的眼睛，能感觉到冷气逼人，但同时也让看得人有一丝悲悯，那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勇气，那时候，白霞应该是想好所有最坏后果的打算了吧。
　　姜浅从袖口里拿出随身带着的白色纸帕，慢慢递过去给白霞：“想哭就哭出来吧，因为以后可能没人再听你哭泣，听你的故事了。”感觉纸帕从手上被抽走，姜浅转头让悯生给白霞抱着一盒纸巾，再让他随意找个地方坐着，接下来可能要听很长的故事。
　　白霞放声大哭了好久，白色纸帕上全是泪水，而她桌子前面也全是纸巾。大哭之后的白霞在抽泣，整个身体都控制不住的上下抖动着，没等身体停止下来，白霞就开始边抖边说，虽然说话断断续续，但把整个故事完成的叙述下来了。
　　“我在林皓答应我的要求，就乘当天下午的高铁去了苏州。之前半夏，不是，是苏半夏，他在离开西安的时候，给过我他家的地址，他说就算网络就断，两个人是失联，但他的家永远都不会搬走，所以如果以后有一天找不到他的时候，可以去他家找他。我离开家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带，就带了一个背包。背包里除了我的衣物与证件外，就是一个我们在西安游玩时一起买的变色杯。我们游玩时从来不敢留照片，都害怕被父母知道。而那个变色杯还是我硬使着性子才留下的回忆。而在变色杯上我们也不敢印照片，而是我们印上我们俩人的名字，可就算印上名字，我们也不敢放大，最后决定都是各自名字的缩写。后来……”
　　在白霞终于平静的描述，不再抽泣时，姜浅突然问关于那个杯子的问题：“名字的缩写，你可以写下来吗？”
　　悯生本以为白霞不会写，毕竟这是属于白霞与苏半夏的回忆，但她竟然点头，然后四处找笔纸，没办法，因为之前小心翼翼的踩地，尽量避开陶瓷的碎屑，去里面拿了纸和笔给白霞。
　　姜浅看着白霞认真书写的样子，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欢喜，想着这个名字的缩写真的对白霞很重要，看着都能让她的情绪有变化。从白霞手中拿过，看着纸上写着“SBX&BX”，心里不禁感慨一个人的记忆真的很微妙。好的回忆不管是想，还是写，都是甜的，让人连自己笑了都不自觉。可是当说起回忆中那个人的名字时，明明潜意识是亲昵的称呼，却硬生生的要叫成陌生人的样子。
　　白霞接着说：“去找苏半夏的时候，是暑假。从林皓那里，我知道他去了北京。在暑假里去找他不过是希望遇见他的机遇大些。最后我还是等到他了。我永远记得，在他家附近的那篇竹林深处，我拿出那个变色杯，当着他的面种种砸向地面，因为地面是泥土的，我在竹林中还特意找了一个有石头的地方停下。我就在那里看着，看着他看我的目光由激动兴奋到变得陌生与冷漠，最后是自嘲。我知道我的突然出现让他上来天堂，而下一秒我又将他亲手送进了地狱。跟他提分手前，我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来西安找我，他说因为学校搞了个科研活动，他爸爸帮他报了名，直接去了国外呆了几个月，然后说回国再想找我，我就已经跟他失去联系了。我跟他提分手，起先他还追问我为什么，虽然他在出国前因为比较忙忘了告诉我，但到了国外的第一时间，他就联系了我，在网上告诉了我。那时候，我没跟他说，在他以前西安的第二周，我的家人就知道了他的存在，封了我与他所有的联系方式。而那之后，我经过的都是一些非人的事情。在我最期待他出现的时候，他却没有到我的身边，再见面时，我已经不再需要他了！”白霞说到最后越说越激动，她想的不再去苏半夏，而是那段非人的记忆。
　　姜浅听到这里，在与白夏的存在一联想，倒也明白她口中的“非人记忆”。无意之间与悯生互相对视了一眼，让他继续坐着，别出声就行。转身问白霞：“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决绝？真的知识因为那段非人的记忆？”那段记忆也许真的让白霞伤心，但姜浅想真正让白霞伤心的是从那以后她不能再做母亲的缘故吧！
　　白霞撇过头，很明显不想回答姜浅的问题。
　　姜浅也知道牵涉到真正私人问题时，不到万不得已，白霞是不会再提起这段往事。姜浅将五指手指有规律的打在桌角，换个问题问：“那你现在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苏半夏内疚，还是因为走不出那段往事。”
　　“我……”
　　在白霞张口之前，姜浅竖起手臂，让白霞听她把话说完：“白霞你知道保温杯的用途吧，一般人都只是把保温杯当做冬天喝热水的器皿，却很少有人在夏天用它。夏天，保温杯也可以用来维持冰冷的温度。一个物品明明在冬夏两季都能用，可是它却只习惯在冬季去使用。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