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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一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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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荒川之主刚刚接到被他派遣去中纳言府上的狂骨的消息,安倍晴明就带着犬神和萤草离开了阴阳寮,前来交托请求的正是中纳言家的仆从。同时潜伏在当初那个购下画卷的参议府中的锦鲤妖怪也前来回禀,有一个形迹可疑之人被参议的贴身侍从恭恭敬敬的迎了回去,身上背了好些大大小小的卷轴,看起来确实像是个游行画师。
这一次仅仅是为了得到得到一把天丛云剑,黑晴明就动用了当初侵入京都之时除了神乐之外的全部手段,让荒川不得不得不开始怀疑他是否还有什么旁的底牌了。不过亦可能是得不到天丛云剑就完全不可能复活八岐大蛇完成他的计划,此不过是破釜沉舟之举罢了。若当真是这样,让黑晴明提前废掉两张牌,虽然要付出些代价,但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也是算是好事了。
“黑晴明已经有所行动了?”青行灯见到叩响她与妖刀姬的房门的荒川之主,转身从一旁长长的香木匣子当中拿出了一把样式古朴却又妖异的太刀,身后明显虚弱了太多的妖刀姬用指尖在上面轻轻一按,那把太刀突然就改变了形态,变成了和妖刀姬吸收阴气之前一般无二的模样,只是眼神有些呆滞,身上的气势也只能和一些二三流的小妖怪等同。
荒川之主细细打量着“妖刀姬”呆呆愣愣的双眼,微微挑了挑眉:“这是……妖刀姬的本体?”
“怎么可能让阿刀的本体冒那样的危险?这不过是天丛云剑的刀鞘罢了,又得了阿刀一半的修为,只是要支撑到八岐大蛇复活,这些已经足够了。”青行灯冷哼一声,说到“八岐大蛇”之时满脸不屑。
虽然付丧神本体损坏也不会轻易消亡,她又怎么可能让妖刀姬去冒那样的危险?若不是暂时无法除掉黑晴明,而只要八岐大蛇一日不完全消失,针对天丛云剑的骚|扰就不会停止,她连阿刀的刀鞘都不愿意“出借”!
“混过复活阵法确实应是足够了,但八岐大蛇总是识得天丛云剑的。她现在这幅明显缺失灵智的模样,就连只见过她一次的黑晴明都会起疑,更别说是八岐大蛇自己了。”荒川向后退了几步观察着傀儡模样的妖刀姬,摇了摇头。
青行灯轻笑一声,在灯杆之上飘飘摇摇的出了门,不到半刻时间就乘着一个比之前明亮了好些的灯飘飘摇摇的回来了,对着“妖刀姬”一挥袖子,一道青光就从灯中飞出来进入了她的头颅当中。那双原本空洞的双眼顿时有了神采,虽然看起来还是茫然得很,但已经像是个活生生的妖怪了。
“这样如何?”她忍不住轻轻敲了敲那个“妖刀姬”的头,见到后者更加茫然的神情笑了起来。
荒川之主无意去询问这个灵魂来源于谁,只是哼笑一声道了一句“不愧是青行灯”,就飘然而去,隐匿到了购买了画卷的参议府上。
大概到了月上中天的时候,府中先是阴气突然浓重了起来,之后就陆陆续续的有一些满面狂躁的小妖怪从内府的一件耳室里面出来,像是被捅了窝的蜂子一般涌入了京都当中开始袭击凡人,明明应该是阴气来源的耳室中偏偏就散着一种清新如山间草木的气息,在污浊的阴气正中显得怪异无比。
见奔涌而出的妖怪已经渐渐减少,荒川正欲进入其中查探,突然心念一动,跳到了府邸的院墙上,很快就找到了已经在京都的街道上清理妖怪的夜叉。他挥出一片水浪将夜叉周围的妖怪骚到,迎上了后者有些疑惑的眼神,走过去附在对方耳边轻声嘱咐了一句。
夜叉虽然还显得有些茫然,但脚下已经向着丹波的方向拔足飞奔,似乎还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耳朵。荒川凝视着他高高飘起的衣角,甩了甩手臂上的血液,忍不住笑了笑,重新隐匿了身形回到了参议府上的耳室门口。
门内传出了一个温软的女子声音:“是有客人来了吗?快快进来吧。”
荒川也不推辞,推开门就走了进去,一阵浓郁的花香就扑了出来,还隐约可以听到鸟鸣的声响。映入眼帘的的是满室争奇斗艳胡各色花朵,甚至有一枝梅花从半掩着的窗外伸了进来,猩红色的花朵缀在枝上,有几只嫩黄色的小鸟儿停在上面,打打闹闹的发出尖细的叫声。
屋子的正中央,鲜花簇拥着是一张檀木的案子,一个温婉柔美的女子坐在案子旁边,执笔正在纸上描画着什么。见到荒川进来,柔柔一笑,温声道:“这位客人,匆忙相见,小女子也没什么能够招待的,衣只能失礼了。”
走近几步,就能看清那美丽的女子竟然跪坐在了一张空白的卷轴上面,双腿也时现时隐,而满室的鲜花和飞鸟也徒具形声而没有实体,不过是一屋的幻象而已。而被虚幻之景环绕的女子,是虚无还是真实呢?
荒川之主踩在并无实感的花丛之中,一直等到女子完成了手中的丹青,才面无表情的开口道:“花鸟卷,汝不是一向要寻找汝那画师的转世么,怎么突然同黑晴明站到了一处?”
画卷所化的女性妖怪掩唇轻笑几声,放下笔,乘着身|下的画纸缓缓飘起来,屋中的其他幻象变作彩色的光点环绕在她的左右:“黑晴明大人?那位大人可是找到了能让我这样弱小的妖怪,也能强大到让画师大人永远陪伴在身边的方法。用这样不过是在我的幻境当中带了几个小妖怪的任务来交换这么重要的方法,实在是有些惭愧。不过如果我帮那位大人捉到了荒川之主,黑晴明大人一定会开心的。”
荒川已经用水流包裹了自己全身,那些没有实体的光点却能透过融合着妖力的水流细细密密的贴了上来,难以阻止的融到了他的体内。眼前的景致稍稍扭曲之后就恢复了原状,只是那些彩色的光点和花鸟卷都不见了,连妖气都没有留下,只剩下一个空空荡荡的屋子,被阴气逐渐充满。
荒川走出门去,外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总是让他想一些不好的回忆。当他走了几步看到了身首分离的源博雅的时候,那种窒息感更是强烈了起来。
果然,再向前几步,就是安倍晴明所契约的众多式神了。鲤鱼精的鳞片碎了一地,颓然的躺在地上,血液已经干涸了。而河童就躺在她的身边,身上伤痕比鲤鱼精几乎多出了一倍,伤处被阴气侵蚀的都露出了白骨。东边十几尺之外的小巷子里,雨女倚着墙,颈部的骨头应该是已经断了,头部无力的歪向了一边,折断的伞落在了三尺之外,手中紧紧攥着一个同心扣。
银发的小妖怪和一只巨大的碧绿色山蛙倒在一起。至于那个天生怪力的小妖怪萤草居然还有一口气,隐约可以见到她胸膛还在一起一伏,可是已近连睁开双眼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后倚着的满是两棵相互缠绕着的樱树和桃树,明明所有花朵都已经凋落到了地上,那同样秀丽柔美的枝条交缠在一起,竟然如同繁花满枝之时一样不分彼此。
安倍晴明就在小巷的深处。
阴阳师的银发沾染了血迹,往日柔顺的长发被血渍凝成块状,作为身份象征的狩衣已经破败不堪,扇子已经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致命的伤口在心脏的位置,被不知名的什么贯穿,可以看到背后被鲜血染成红褐色的墙壁。
虽然阴气的增加让周围的景色越来越昏暗,但荒川用妖力凝成的水汽笼罩了整个京都,虽然没有看到有余下的敌人,可也没找到那个能牵动他心神的小鬼的身影…或者是躯体。这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在原地静立了一阵,突然感应到京都城门处,他熟悉的那个妖气正在迅速的靠近。荒川回过头,看到夜叉将长矛负在身后向他跑过来,轻轻舒一口气,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瞳孔一缩,一面喊着“躲开”一面操控着水流向着夜叉席卷过去。
夜叉听到他的呼喊像一边跳了一步,而荒川的水流也即将到了他的身边。但还是太迟了。
地面上升起了阴气化作的肢体,将他死死的缠住,一口吞下,连一根发丝都没有留下。而黑晴明的身影出现在夜叉刚刚消失的位置,意得志满地笑着看向荒川之主,展开已经变成纯黑色的扇面,冲着荒川摇了摇:“啊,原来是荒川之主啊。怎么样,既然现在京都已经覆灭,你要奉我为主,协助我开启阴界之门,让阴界统治阳间吗?”
“届时,你可就是除我之外的最高位者,如何?”
“……”
荒川之主明明看向了黑晴明的方向,却似乎并未听清他说了什么。其实那双空洞且渐渐染上血色的眼眸称不上是“看向”哪里,不过是没有被眼睑遮蔽而已,其中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先前自己封印的妖力自行解开了,鲜血像两条小溪一样从肩部开始哗啦啦的流下去,将地面的石板染上了妍丽的色泽。
明明没有水流出现,京都突然像是沉入了水中一样,比浓重的阴气更加压抑的什么将京都吞噬进腹中,让阴气都散去了一些。黑晴明突然就无法发声了,就连抬起手指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荒川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指扣上了他的脖颈,一点一点的收紧,直到骨骼都发出越来越明显的“咯咯”声响。他低声笑了起来,被鲜红渗透的模样,仿佛那些最恐怖的传闻当中的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