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明随笔》一伞清雨

1、第 1 章 七月雪

　　‘雪……’

　　男生伸出手，接住了从半空中打着旋儿落下的雪花。

　　它看起来又轻又薄，就连坠落的时候都仿佛带着一股子韵味，等你抓住它了的时候，白色的晶片转眼间就在温暖的掌心化成了一抹湿意。

　　风从不远处呼啸而至，他急忙带上麂皮绒手套，入口处的那一圈白色茸毛蹭得腕间有发痒，却带着细微的热度，和颈上的围巾一样，抵御着冷冽的寒风。

　　身侧的树木还保持着绿意，栖息在枝丫的雀鸟抖落着羽毛上的白屑，绿豆小眼有些呆滞的望着这场突然而至的簌簌小雪，圆润的身子跳动了两下，随后发出一声清脆的“啾”，便扑腾着翅膀离开。它的动作惊醒了还在树下的男生，只见对方缓缓地呼出一口热气，将单肩包转到身前，偶尔抬头看一眼天空。

　　‘七月的雪。’

　　“七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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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门，男生伸手解开遮住了大半边脸颊的针织围巾，将其挂在挂钩上，脱下鞋子，白色的袜子踏上木地板，微凉的触感渐渐蔓延上来，令他连忙穿上提前放在玄关上的棉鞋。

　　“我回来了。”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他也毫不在意的将包搁置下，洗手准备午餐。

　　调好酱汁，将金枪鱼片放进去用筷子稍微搅拌腌制，热锅冷油，轻微煎一下后将其用吸油纸裹紧再拆开，摆放在白米饭上，将山药泥浇淋在鱼片上面，撒少许海苔，再淋上一些酱汁，轻便又简单。

　　“我开动了。”

　　双手合十，虔诚的做完饭前祈祷，即便没有任何用处，却也因为坚持了十几年而变得有意义了起来。

　　自十三岁起，他就一直是一个人。

　　正确的来说，是一个‘人’。

　　“呼啦——”

　　窗户微动，发出稀稀疏疏的声响，男生抬眼望去，视线所能触及的地方一片茫然。

　　‘雪——愈发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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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夜晚格外安静。’

　　‘院子里那个扫帚模样的家伙也没有再吵吵闹闹的折腾。’

　　男生翻了个身，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嘶……”

　　他俊秀光洁的脸上带着一丝红晕，水润发亮的眸子转向有着清冷光辉的窗棂：一片雪花晃晃悠悠的飘荡过来，附着在透明的玻璃上，发出一点有些刺眼的光，他抱着被子挪动到窗前，对着玻璃窗轻轻的呼出一口气。

　　一团又湿又暖的热气袭来。

　　令人惊讶的是雪花并没有因为突来的高温而消融，当那团白气隔着一面透明的障碍碰触到它的时候，它愈发的雪白程亮，甚至还冒着些蓝色的荧光，就在男生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的，伸出娇柔的花瓣，舒展着身姿，开放的速度惊人，看起来娇小怯弱，却有着莲的姿态。

　　“……”

　　男生原本还抵在窗户上的指尖瞬间缩了回来。

　　然而还没等他消化完附着在窗户上的雪片竟然开出了花这一事实，令他惊惧的事情还在后头。风似乎一下子猛烈了起来，明明关好了的窗自动敞开胸怀，一抹裹着雪花和冰冷的荧光闯了进来，自那抹光晕里面伸出一双冰凉的手，抚上了他的脸庞，而它或者说是她的脸也裸露了出来，皮肤雪白，唇色青紫，五官精致。

　　她呢喃道：

　　“温暖……”

　　言语之间声调轻柔。

　　“晴明大人，终于找到您了。”

　　“……”

　　脸颊两侧冰冷的触感唤醒了懵住的晴明，他不禁打了个冷颤，一把推开了自风雪中托生的女妖，脚步跌跌撞撞逃开，甚至途中还差点被缠在脚上的被子绊倒。

　　小镇不大，每栋房屋却都有一定的间距，此时此刻，大部份人家已然安然入睡，如果呼救也没什么用处，何况他早已经学会了独自忍耐，不向他人求助，以免惹来异样的眼光，哪怕这些惊惧与害怕，都要一个人承受。

　　两层的木质小楼矗立在几重春海棠之中，叶影绰绰，隐约传来些微细小响动，侧耳在听时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似乎是怕被对方发觉，他的步伐又轻又快，呼吸急促。尽管平时能够看到这些东西，然而这么近的接触还是头一回，紧张的情绪蔓延开来，脑海里头却又忍不住浮想联翩：

　　‘她的手好凉，妖怪的手都这么凉的么？’

　　少女漂浮在空中，衣摆携带着细风与薄雪，行经出都会冻结身后的每一处。似乎是不了解为什么对方如此排斥自己，她紧紧跟在男生身后，在看见他转过拐角处，眼看就要失去踪迹的时候，急忙唤了一声。

　　“晴明大人。”

　　！！！

　　糟糕！追上来了！晴明蹙起眉，闪身躲进了客房，他拉开衣橱，猫着腰钻了进去。

　　衣橱有些窄小，但是塞一个盘起腿的他还算是绰绰有余，只是里面放满了褥子和毛毯，又加上他刚跑步运动过，原本被忽略的燥热瞬间变得难以忍受了起来。

　　“呼。”

　　晴明摸了摸脑门上的细汗，呼吸急促。

　　‘都这样了，应该找不到吧？’

　　这样想着的他将耳朵凑前，靠在门缝处听着外面的动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于是他缓缓推开柜门……
　　只见穿着印花大振袖，腰间系着铃铛的少女跪坐在面前，身侧雪花纷飞，神色极其认真看向他，两人相顾无言。

　　“……”

　　晴明的脑海内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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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里的灯光是柔人的暖黄色，少女局促的坐在沙发上，敛去了一身的冰冷，仿佛与常人一样，然而即便是如此，晴明还是和她保持了二尺有余的距离。

　　“就这样，晴明大人救了妖力耗尽的我，并收留我做了式神。”

　　她说道：

　　“让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和递过来的那支雪莲一样带来的温度，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烫得像是要燃烧起来的地方不是手心而是胸口。”

　　“或许现在的您不记得了，然而我做下的承诺却依然会遵守。”

　　“所以……”

　　“请您不要驱离我，拜托了。”

　　话音刚落，少女就深深的向晴明福了一礼，他急忙侧身避过，有些为难的开口道：

　　“但是……”

　　少女仍然鞠着腰，声调冷清，脸上难掩失落。

　　“背叛诺言的妖怪会被自己的力量反噬，到时候身受重伤的我很有可能被其他妖怪分食，即便是这样，大人也要拒绝我么。”

　　面前的人像是叹了口气，只听见棉拖鞋离开地板发出的细微声响了一小会儿，等到那双棉麻拖鞋再回到视线内的同时，一杯温热的茶水也递到了她的眼前。

　　“但是……”

　　“我没有和女孩子或者是妖怪相处的经验，这样也可以么？”

　　少女猛然抬头，看到对方温和的笑容之后连忙稳住呼吸点点头，接过了那杯对她来说有些烫手的清茶，恍惚间想到：

　　晴明大人那样的人，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或者是记得与不记得，都是温柔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