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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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外孙在船厂晕倒,郎幸不顾自己刚从朝堂上下来，穿着官袍就赶了过来。
见到外孙躺在床上一脸苍白，郎幸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本来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但是儿子都在海战中丧生，膝下均无子，唯一的后人就是女儿郎月兰的这个儿子，从小他都是把这个外孙当作掌上明珠一般的对待。
郎月兰平时对儿子的管教是十分的严，但是对于父亲对儿子的隔代亲感情又没有办法，然后就看着儿子在父亲的宠溺中纨绔的长大，逐渐的变成了飞扬跋扈世家子弟，不过唯一安慰的是，他总归是有着礼数，不会做出太荒唐的事来。
见他要起身来给自己请安，郎幸赶紧的按住了他，“铭儿，你好好的躺着。我吩咐的太医来过了吗？”
“已经来过了，孙儿只是这几日太忧心，没有休息好，并没有什么别的毛病。”见已经60多岁的郎幸还要亲自过问自己的身体，他觉得十分的不安，“孙儿不孝，让外公担心了。”
“说到底，终究是高王府上的人太过欺人了。”郎幸愤愤的说着，“你娘总归是放不下你爹，我多年来让她放弃这宝船厂，她总是不听。只是可怜了铭儿你。”
“孙儿若多能忍耐一分，就不会这样了。终究只是孙儿太年轻，修为不够。”
此时门外响起了一串脚步声，门推开了，进来的是端着白瓷碗的狄青，见房间里有人，他停了一下，想要退出去，苏一叫住了他，说无碍，他才进了来，将碗搁到了床榻边。
郎幸看了一眼碗里那乳白色中带着些许绿，粘稠得如同糊糊的东西，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用海菜和海鱼内脏熬的粥，特地做给苏一的。”
“这玩意能吃吗？”郎幸疑惑着。
这厢的苏一端起了粥，放到了鼻下闻了一下，清新的，带着些许海的味道，他舀了小半勺放到了嘴里，淡淡的咸味中透着海鱼的鲜和海菜的爽口，口味十分的特别。
狄青见他并没有排斥自己做的东西，显得有些高兴。
“好吃吗？”他问他。
苏一点了点头。
“那你就多吃一点，那大夫说你的身体有点虚，需要多补补。”
吃这种粥就叫补啊？
苏一叹了口气。
有时候他真的不知道这痴货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对于他的好意，他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觉得心里一阵暖。
不顾外祖父的顾虑，他将碗里的粥吃了个干净，然后将碗递给了他，道：“谢谢。”
和苏一相处的这些日子来，他对自己不是动嘴就是动口，今日听到他跟自己客气，他反倒有些不太习惯了。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接过碗说着在去给你做的话离开了。
郎幸看着他离开，若有所思。
“外公？”
听到外孙叫自己，他收回心思，问：“这个人是？”
“狄青，我从衢州带回来的，他说他是父亲朋友的儿子。”
“哦……”
郎幸点了点头，关于这个狄青，他倒是听自己府上的人说过，他当初以为是什么男色什么的，没想到原来是这层关系。
“他身上有块铜牌，母亲不认得，有机会外公你看看，到底是什么？”
“行，等你娘回来，你让她拿来我瞧瞧。”
苏一低头想了一会，道：“外公，你见过我父亲的那副画像吧？”
“哪副？”
“挂在父亲住过的院子里的，题着小山词的那一副。”
“哦，那个啊，怎么了？”
“前几日我在上面发现落款上写着‘兄怀之’，我问苏全，他说这个人因为家中参与谋反而被灭门了，外公，当年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你也在朝，有这回事吗？你认识这个人吗？”
郎幸沉默了好了一阵，像是在思考什么，他起身在苏一的床前来回的跺着步子，一副犹豫不绝的样子令苏一觉得十分的不安。
“胡惟庸一案牵扯的人十分的多，总共那几年下来，死的人有好几万，至于其中是否有一个叫怀之的人，就不得而知了。我和你爷爷虽是同僚，但是对于小辈的事，我们不可能去过问太多。我记得那画上写的是贺你父亲的十六岁生日，那一年好像是你父亲参加会试，中了举人，这画也许是同年同班中举之人留下的也不一定，不过过去了太多年，苏全也可能及不太清楚了吧？”
回答中没有苏一想要的答案，他有些失望。
郎幸摸了摸他的头，道：“铭儿，你父亲已故去多年，这苏府和我郎府，就指着你，我虽意在让你进仕途，多番举荐你到太师门下，但拗不过你母亲要你担当宝船厂的重责，要随着你去。不过，铭儿你千万要记得，不要学你父亲，凡事不可太强出头，以免招致杀身之祸。”
“父亲……如何强出头……？”苏一有些纳闷，他记得母亲提过父亲是个儒雅的人，为人处世相当的随和，没有和任何人有冲突。
这话让郎幸语塞，不知道如何回答。
咳嗽了一声，他继续道：“总之就是不要和高王府对着干，要多忍耐，必要的时候就算放弃苏家的名誉也没有关系，你要记得你还有外公。”
龙师傅踌躇了很久才决定进府去看望苏一。
苏全带着他往苏一的厢房走去，这里和他24年前来的时候，没有多大的差别。只是他记得种着绿玉的地方该种了紫藤花，变成了苏一的住处。
不过这是主人家的兴趣，和他这个外人是无关的。
眼前走过一人，令龙师傅觉得一阵眼花，好似多年前的一个故人。
“狄大人……！？”他试着叫了眼前的人。
狄青转过头看和他，一脸的疑惑。
苏一跟他说过，所谓的“大人”是对于有官职的男子的称呼，自己不过是一介平民，眼前的这个老人家为何称呼自己为“狄大人”？
而且他也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人 ，这个人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
龙师傅看到他的脸，突然意识到自己认错人了，他赶紧的道歉：“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认错人？真的是奇怪得很……
他没来得及问他怎么回事，那边的苏全已经通报完出来，招呼着龙师傅进去了。
狄青看着他进去，想着，这苏府上下的人都很奇怪。
苏全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很奇怪，总是有一种排斥的情绪在里面。
苏夫人的笑容虽然很可亲，但是他总觉得好像那笑容背后有另外一张脸。
还有这府内的下人，今天看他下厨房熬粥，更是奇怪的围到一边窃窃私语。
还有苏一……
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感觉他不像那么容易发脾气的人，相处几日后，他的脾气居然其实坏得如同自己的母亲那般……
进了房间内，龙师傅见郎幸在房里，赶紧行大礼，“小的见过尚书大人。”龙师傅跪拜郎幸后起身又冲着苏一作了个揖，“苏公子身体可好了些”
“已经好了很多了，劳烦龙师傅还要亲自来过问晚辈，苏一真是无敌自容。”
“苏公子客气，苏夫人日前嘱咐过老朽要关照苏公子，如果苏公子出了什么意外，老朽才真是不知道如何跟夫人交代。”
“龙师傅，我走之后船厂没有别的事再发生了吧？”
“公子走后，髙王手下的人也离开了，只是说过几日会再来过问木料之事，不过夫人未归，他们就算来问，老朽据实以报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龙师傅原名，龙谦。
算是船厂的元老了，自有船厂之日就在里面呆着，可说是经历了苏府的两代督船官，对船厂多有贡献。而今虽然他年事已高，已经多年不在船厂做事，郎月兰近日又重新将他召回，只是为了再造七宝船。看着眼前的这个年逾七十的老者还要操心苏府和高王府的孽障，苏一心里十分的愧疚。
“龙师傅，今日之事实在是苏一处理有欠妥当，好好的点睛吉事，被苏一给毁了，请您多包涵。”
“苏公子勿要自责，这些事明眼人看在眼里，都知是高王故意刁难，船厂里的人也只会向着有理的一方。至于点睛，这几日我且先在船厂里照应着，他日公子身体好转之后再去天妃庙祷告祭祀即可，只是千万不要太自责了。”龙谦好言相劝。
“龙师傅果然是处理得条条是到，铭儿你倒可以安心的休息几日了。”郎幸捻着胡须道。
“尚书大人过奖，龙某人有幸得苏老大人和苏大人的赏识，才有今日。而今苏夫人不嫌弃龙某人是半截黄土之人，已是龙某的造化。龙某哪里再敢邀功，不过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罢了。”
“龙师傅过谦了，苏一日后仰仗龙师傅的时候还有许多，这几日就劳烦龙师傅你替我打点了。”
“那公子您请多多保重身体，老朽先回船厂了。”
苏一点点头，龙师傅起身往外走去，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下来，苏一看他好像有什么话说，问他，他想了一下，罢手说没什么，而后撩开了帘子出去了。
郎幸见此，也起身道：“外公今天先回去了，铭儿你多多休息，别让你娘回来看到你病恹恹的，让她担心。”
郎幸从苏府回到了自己的尚书府,此时已是入夜，府外已经挂上了写有“郎府”字样的灯笼。
进得府内，管家迎上前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了几句，郎幸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他挥了挥手，吩咐下人不要随便进书房之后，便往书房赶去了。
此时房间里有一人等候他多时了，反手将房门关上了，他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前的那枚原本应该在郎月兰手里的铜牌，一脸愁绪。
“月兰。”叹了口气，他唤着眼前的人。
“爹爹。”郎月兰从暗处走了出来，叫着他，“铭儿他没事吧？”
“只是休息不太好，你不用担心。”郎幸将手中的铜牌放下，将身体靠在了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那个狄青，爹爹可否看见了？”
“已然见过，的确是长得很像狄怀之。铜牌的事，你查完了？”
“果然是泉州船厂的腰牌，这个应该是狄怀之以前在泉州船厂任职的时候的东西，不过没有得到其他的消息。”
郎幸有些心疼的望着女儿，“月兰，姑且这样吧，不要再查下去了，没准那半张图纸已经随着十六年前的那场大火烧成灰烬了。”
摇了摇头，郎月兰道：“这个狄青出现之前，女儿也是这样想的，但是他现在带着这个牌子来找苏白，这说明那半张图纸是没有焚毁。”
“你就随了高王的意念，把船厂交给他又如何？苏家没有了苏绾和苏白二人，已然是强弩之末，你一个女子又能撑多长时间？爹只怕你在找到那图纸之前，你已经被治罪了。即使不为自己想，也要为孩子想吧？”
郎幸试图搬出外孙来让女儿屈服，只是，女儿的回答更让他无奈。
“苏一是苏家唯一的香火，也是船厂唯一的继承人，这是苏白的遗言。”
女儿，他的女儿啊，他唯一的女儿，他曾经温婉柔顺的乖巧女儿……
自从嫁到苏家，性格就变得十分的执拗……
执拗到让他心疼……
“好吧，爹爹不再劝你。”郎幸叹了口气，道：“那狄青所打听他父亲一事，你打算就这样隐瞒下去？”
听他提到这个问题，郎月兰望着桌上的铜牌一阵默然，良久她的嘴角才泛起苦笑。
隐瞒！？究竟是谁隐瞒了事实！？
是谁害得苏家衰败！？是谁害得苏绾和苏白父子双双丧命！
而这二十年来,狄怀之欠我郎月兰母子的，又如何偿还！？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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