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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乞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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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夜宴过罢,余兴未歇,宫人正拾掇着。叶宋与琴瑟也先回宫收拾寝殿,有云卿在楚歌身边,他们也很放心。
宾客散在宫中各处。明日一早,王侯该启程回封地,夜里该与兄弟们秉烛夜谈吧。
东楚水运便捷,春日水面波澜无惊,封地最远的王侯水程不过十天左右,但倘若走陆路,那可该几月有余。
异邦使者们与中原人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有使者好奇,询问起中原习俗:“此前来中原,偶会遇见水面漂浮纸灯,臣国河流稀少,不懂这是何意义?”
中原话说的如此顺溜,楚歌在旁边不由得心生赞叹。
有人答:“这个是上古流传下来的习俗,我们中原称其为河灯,有祈福祝愿之意,使者若是感兴趣,我们可以试上一试。来人……”
一句话吩咐下去,很快有宫人捧上做好的河灯,使者饶有兴致的拿起,方才答话的臣子将河灯点燃放入附近的河流,示意使者照做。
使者点头,小心翼翼的将其放入河中,晃荡一阵后顺着河水缓缓流动。
水面之上,有粼粼的月光,载着两盏河灯,颇似一副画。
这幅画自然吸引了更多的人群,不时便有更多的人加入。
楚歌也讨了两盏河灯,递给琴瑟与叶宋。
想了想,又去讨了两盏。
云卿正望着水面,突然眼前出现一盏河灯,面前的女子巧笑倩兮。
“河灯,将军拿着给家人祈福。”
云卿含笑接过:“臣自小便不知父母是谁,没有可祈福之人。”
楚歌略有愧疚,拉着他走到水边:“你是天地灵杰,天为父,地为母,我们为天地祈福。”
云卿被逗笑了,柔声:“好。”
河灯盏盏,水波悠悠。
子时左右,不少人已慢慢散去,有公公拿着网兜捞已熄去的河灯,哈欠连天。
楚歌觉得有趣,也寻了个网兜,觉得这像是捞鱼,玩的不亦乐乎。
云卿在一旁护着她,生怕她一个不当心掉进了河里。
楚歌虽大大咧咧,但警惕心还是有的,奈何她迷糊的性子已经深入人心,使人总是对她不放心。
一番忙活过后,楚歌跟着公公们归还网兜。
某个公公抬头一看,惊得差点跪下,楚歌倒潇洒的转身离开。
云卿弯弯唇角。
走到朝阳殿,楚歌转身,眉眼弯弯:“将军稍等。”
云卿不知要干嘛,还是听话的等在原地。
不一会儿,确是听到了叶宋的声音:“帝姬你慢点,当心摔了。”
楚歌捧着一个丝帕放到云卿手上:“很好吃的桂花糕,张御厨做的,将军尝尝。”
云卿打开丝帕,果真是民间流传已久的张御厨的独家桂花糕。
前年殿试出了个状元郎,圣上在宴席上赐他一盘张御厨做的桂花糕,工艺之复杂,民间也未有几个人能做出。
状元郎是个孝子,将糕点带回家给母亲,母亲又是个善人,让邻居都来分食,沾沾喜气。
吃到桂花糕的一个妇人模仿着做了出来,味道竟与张御厨的有七八分相似,又将其命为“状元糕”,开了家店,一时遭人哄抢,就是如今家财万贯,怕也抢不到一块。
如今这让人“求之不得”的糕点就这样静静的躺在自己手中,包着它的还是上好的丝帕。
不知外邦贵族看到他们视如珍宝的丝绸被用来包裹点心,是否要骂一句暴殄天物?
楚歌早已转身回殿。
云卿尝一口糕点,亦打算回府。
只是走到半路,被楚言拉去东宫陪他下棋,第二日天明才得以出宫。
青竹已备好车马在宫门等候。
云卿坐入车内,一夜未眠,还是有些困了。
怀中的桂花糕散发香味,正好可用来果腹。
马车晃晃悠悠,不觉已是半梦半醒,一刻后,云卿突然醒来。掀开门帘,打算透透气。
一位老伯一大清早便在卖吃食。
衣着虽简陋,却整整齐齐,摊位虽简朴,却也干干净净。
“停车。”
“将军何事?”
“将老伯的烧饼都买下吧。”
“是。”
青竹捧着一大袋,不知要怎么处理。
“回府分给家仆吧。”
云卿探出头,偶然瞥见一个乞女,乞女身着白衣,面容姣好。
身旁有衣着褴褛的孩童靠近,似是想把手中的馒头分给她,却被她不动声色的躲开。
孩童没意识到:“姐姐不吃吗?”
乞女嫌恶:“走开!”
云卿出声:“青竹,将烧饼给一些那个孩童。”
“那……那名女子”
“不用管。”
“是。”
青竹走上前,蹲在孩童面前:“我家公子想送你些吃食。”
说着自己拿出烧饼咬了一口,证明无毒。
孩童欲接过,却倏而收回:“无功不受禄。”
青竹笑了,想逗逗他:“那你手中的烧饼从何而来?”
“替面店的老板搬东西他赠与我的。”
“那你替我将这袋烧饼送回前方的将军府,然后自己拿几个,如何?”
孩童嬉笑颜开:“好。”
旁边的乞女一听将军府,突然抱住青竹的腿,哭诉:“公子救我。”
青竹吓了一跳,不知该如何挣脱。
云卿走下马车,俊巧容仪引得路人注视。
乞女跪地:“公子可怜可怜我吧。”
“何处人氏?”
“江州吕氏,家道中落,流落至此,求公子收留,我愿……我愿为妾。”
青竹:“……”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可看出之前定是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小姐。
云卿疑惑:“附近酒楼缺人,既缺钱,为何不去帮工?”
“后厨乃污秽之地,我是女儿家……”
云卿皱眉:“那你宁愿为妾?”
女子不语。
“有手有脚,何不自觅出路,乞讨,却又放不下身份……”
乞女抬头:“公子不是我,不知我的苦衷。”
“公子帮我,我愿以身相许。”
云卿转身:“那我帮不了你。”
乞女道:“公子只道我放不下身份,可我此前衣食不忧,粗活重活如何做的了?”
青竹:“……”
他发现自己理解不了这位姑娘。
沦落至此,既想生存,却又不想努力。
乞女继续:“当今帝姬万千宠爱于一身,倘若她无意落难,难道甘愿放下身段吗?”
云卿想起楚歌与宫人的玩闹嬉笑,还有上次野营娴熟的厨艺。
微笑:“帝姬从未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何来放下身段?”
乞女语塞。
云卿回身:“青竹,回吧。”
“是。”
车马远去,乞女不甘的咬咬嘴唇。
后方又行来马车,车帘被风吹开,楚行就倚在车内,轻抬眼睫,摸摸下巴。
“前方有个美人,不错,下去看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