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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上官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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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去了茶楼,楚行则带着云卿去了酒楼。
酒馆不供烈酒,反而供应果酒米酒。尽管如此,还是宾客盈门。
开酒馆的是一对夫妇,老板娘生的清秀,脸上时常带笑。
楚行看了片刻:“据说司马相如与卓文君私奔后,便是开了一家酒馆,当垆卖酒……曾经的山盟海誓,最后还是变了质,可见啊,这爱情……虚无缥缈。”
端起果酒喝了口,摇头叹息:“寡淡。”
云卿并未答话。
楚行又拉拉杂杂说了半响,云卿皆耐心听着,唯恐错过了言外之意。
然而听了半响,才发现其真的是随意的在拉拉扯扯。
讲的无非是哪家的美人,哪家的风流韵事。
云卿对这些并不热忱,也并不能理解那些左拥右抱,迷乱沉迷生活的意义所在,亦不能接受,听着听着便觉得有些索然无味。
终于有些受不了,云卿放下手中的酒杯。
白瓷的酒杯,折射着烛光,楚行眯了眼。
“殿下有话直说罢。”
楚行手中还握着酒杯,听罢弯起唇角。
“将军爽快。”
酒馆内有人结账,有人离去,有人进来。
楚行毫不关注,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云卿,向来风流不羁的面色居然有了一丝认真。
“请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云卿抬眼,等着下文。
他做口型。
“扳倒风月。”
夜有风,踱进屋内,耳边有客人的笑谈声。
云卿觉得遍体生寒。
“他不是殿下的朋友么?昨日还看到殿下与他谈笑风生,转眼间却说这样的话。”
楚行嗤笑:“作戏而已,再者,他难道是真心将我当朋友么?”
“万一呢?”
“我不信,无非是利益而已。”
风月是西夜国下一任国君,就算是楚言也不敢出此妄言。
云卿抬头:“西夜国的何人许了殿下什么条件。”
语气平常,更像是一种肯定。
曾经风月与他在茶楼交谈,请求他向楚惟雍建议,出兵替他平定国内叛乱,他定当感激不尽,必有重谢。
重谢具体指什么,他没说,云卿也没问。
风月请求,乃是有理有据,平定叛乱,名正言顺。
楚行说要扳倒风月,名不正言不顺,定是与西夜国的何人结了盟,达成了某项协议。
楚行将酒杯对着烛光,杯壁变得通红。
他漫不经心:“这将军就不用管了,只是希望将军考虑考虑。”
云卿笑:“殿下不说,我什么也不知,如何考虑?给我一个干涉他国事物务的理由。”
楚行低头想了想:“理由啊……”
放下酒杯,捋捋袖子。
“永和九年,平定叛乱,叛军逃窜,有上官一族,永安世家之族,全族入罪,无一幸免。”
云卿盯着他。
“上官一族自此陨落,其辉煌之时,与叛军勾结,杀人无数,扰乱朝政,其心当诛……”
其心当诛……
久藏的秘密被挖开,说不出是愤怒还是羞愧。
满意的看到云卿苍白的脸色。
楚行挑落灯花,烛光变亮。
云卿眼中似有火花跳动。
楚行继续:“其行惹天怒,行刑前日,上官府失火,火势滔天,全族尸骨无存……”
云卿闭眼。
“传闻有婢女带着一名孩童逃出,了无所踪,然圣上亲临,发现尸骨俱在,无一人失踪。就此离去,不再过问,上官族陨灭,绝了后代。”
“倘若父皇知道,上官族后人尚在,还入朝为官,他会如何?”
凑近云卿,楚行露出阴鸷的表情:“上官云卿。”
云卿,字飞尘,本名上官云卿。
云卿平静的回望:“你杀了阮娘。”
楚行坐回,绷直身体:“她以无辜的孩童与母亲偷梁换柱,自觉有愧,拟了陈情书,自己了结性命,本殿下实是冤枉。”
一封信落到他跟前。
他不信以生命护着他的阮娘会做出如此之事。
父辈的过错,他并不知晓,本该是被诛九族的死罪,他却幸得逃脱。
孩童的记忆尚且模糊,他不知家族为何一夜烟消云散。
直至阮娘告诉他父辈的恶行。
他愤怒,自责,却又无可奈何。
阮娘说,带他出来,是为了赎罪,赎上官族的罪。
大丈夫当为天下立命。
他进了军营,誓死保卫东楚。年少成名,立下无数战功。
上官族是何,他已淡忘。
如今他是云家飞尘,姑苏人氏,获封将军,圣宠厚眷。
他还喜欢上了当今帝姬,与当今太子亦是好友。
父辈做不到的忠心,他誓死要做到。
可是现下……
楚行点头:“有人说我天生帝王之相。”
云卿偏头:“我办不到。”
篡位谋反,背信弃义,背叛楚言,他做不到。
楚行“啧”了声:“这可怎么是好,万一我不小心将事实抖了出来,你这将军……”
软了语气:“你看这风月在西夜,不受国君待见,西夜二王子又虎视眈眈,且得那国君欢心,我们助那二王子一臂之力,岂不坐享其成。功成之后二王子再助我一臂之力,我许你一世荣华,你这罪臣之子,还有谁敢说个不是?”
你不说,根本没人会追究上官族的事,亦不会有人敢说他的不是,如今将这些都告知,不就是为了威胁么?
帮了他,事成之后还不是逃不了被堤防或是杀戮的命运?
帮他,楚言逃不了一死,楚歌呢?
不帮……
楚行起身:“请将军仔细考虑。”
……
楚歌听着风月在那大谈西夜风情,然后再听着他将东楚夸了一番。
“东楚景色,文化,风土人情简直让我羡慕不已,还好我有一半汉人血统……当然,我们西夜也不错,有葡萄美酒,还有牛羊肉可吃。”
楚歌咽了口唾沫:“烤全羊好吃吗?”
风月嫌弃:“一股膻味。”
嫌弃完又开始说:“不过撒上我们西域特有的香料倒别有一番风味,有时间你来,我请你吃。”
楚歌:“……”
“唉唉,我跟你说,小时候有一次,我母亲给我做了中原食物,我拿去给国君,国君问谁做的,我说是母亲做的,他点头表示知道了,可是又来了一个皇子,端了盘西夜食物。
那是他的母亲,国君的宠姬做的,然后国君直接叫我走了,我便自己将食物吃了,骗母亲说国君很爱吃。母亲居然信了,经常做这些美食叫我送去,自然通通进了我的肚子,聪明吧……”
楚歌没有答话,默默将糕点朝他推了一点。
风月又道:“我养只小猫,那个王子将它扔进水里,我去救它,险些没了半条命,那国君反而责罚我母亲,说她将我教导的如此没有骨气,定成不了气候。”
“封我为下一任国君,却想方设法的要除掉我,哎,搞不懂。”
风月塞进嘴里一块糕点:“所以我跑东楚避难来了,前些日子看见云将军提了条鱼,便将他拐去了茶楼,请他助我一臂之力。”
楚歌简直要跪下:“这等秘事你告诉我?”
“我不曾经对你见死不救吗,权当补偿你了。”
楚歌:“……”
“抬头看,你男人来了。”
楚歌向外看,云卿立在门外。
“那我走了。”
风月摆手,头也不抬。
云卿牵住楚歌的手。
楚歌凑在他耳边:“都说这风月万般不好,但我发觉,他其实也没那么不堪。”
云卿心道,对呀,他很可怜。
回去的路上,夜风微凉,楚歌看天。
“好像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