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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两朝旧事 ...
从那天以后,爹亲自教我习字。戬国的文字与古汉字相仿,只是个别字体略有差别,爹惊异于我识字的速度,却不得不头疼我难看的毛笔字。
偷偷的,我乐了,在人人都夸我是个小神童的时候,他们又如何知道,我只是没忘记前生学的那些知识,包括和现在的刺绣相比过于简单质朴的十字绣,还有裁剪大方朴素的大摆裙,可惜后两者都没用武之地。
对方块形象字的认识,与生俱来,可手执毛笔,总是缺乏耐心。
“嫣然,你又走神了,一早上没见你临几个字。”爹嗔我,指着案前的临贴,“今儿得写完一百个字才能下学,既是学了,就得学好。”
掘了掘嘴,不是不满,只是犯懒。毛笔字磨人耐性,我刚好缺乏这种耐性,连钢笔字也写得差强人意,更何况这稍不留神就横扭竖弯的软笔呢?
“爹,戬国的字好认不好写,不知桑夏国和睿朝的字爹可认得?”故意转移注意力,我承认自己还是很顽皮。
“桑夏国以梭克族人为主,字形扭曲好象蝌蚪,发音也甚是奇怪,爹不认得他们的文字,至于睿朝……”说着他一顿,方继续道:“与本国文字相同。”
“相同?爹爹是说戬国与睿朝文字竟是一样的?那读法字意呢?也全相同?”
“对,全一样,甚至朝中人物长相、穿着打扮、人文风俗,也与戬国相近。”爹看向砚台里乌黑的墨汁,说这几句话时,若有所思。
张嘴还想问什么,又觉得有些糊涂,摇头仍专注练字。
这两国之间,定有什么故事渊源,我临着一个“国”字,写了几次均写不好,不是结构不好,就是总有败笔,心下烦闷,抄起案上的字贴欲撕,又碍着爹在场,弄得我混身不自在。心思全没了,可也只写了几十字,还没过半,今日的作业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才能交。正坐立难安,房门处露出一个脑袋,是钟骁,见我正不耐烦,捂着嘴笑。
“骁哥哥,我想出去玩。”见爹翻看书柜上的典籍,忙对着外头又是比划又是哑语。
“啊?”钟骁张大了嘴,显然没明白。
“写不动了!”抬起桌上的临贴冲他晃了晃,又直甩手腕。
钟骁哦了一声,脑袋又缩了回去。
这算怎么回事?我正郁闷呢,他倒撒手不管了。
“嫣然,又不专心?”爹嗯了一声,斜瞟着我。外头天阴了,入冬以后今天似乎特别冷,不过还比不上爹的眼神冷。
“哦”答应着,外头的冷风灌了屋里,不由连着打了几个喷濞,揉揉被冻僵的手指,见爹并不说什么,也只好收拾耐心,从头开过。
“齐伯伯”正低头写字,钟骁忙忙冲了进来。
“骁儿?什么事,这么急?”
“外头要下雪了,曼姨正往这边来呢,说是怕妹妹冷着了,刻意准备的手炉火碳,我走得快,曼姨说:若是见了你齐伯伯,告诉他,别冻着累着嫣然。”钟骁学着娘说话时的神气,趁爹没注意,冲我挑了挑眉毛。
“要下~”我激动得差点站起来,钟骁忙冲我使眼色。
“嗯,你曼姨过来啦?”爹有些迟疑,他不是怕娘,不过有娘在,他总是让着我们母女几分。
“正往这边来呢。”钟骁说着冲外边瞧了瞧,似乎我也听见娘扶着沁蓉,两人说笑声越来越近。
“这~”爹刚一思量,又一阵风来,激得我一串喷濞。
“齐伯伯,天儿冷了,还是让妹妹歇歇吧,练字事小,赶明儿真冻病了,可受不起。”
“也罢,今儿变天了,只怕真要下雪。”微一沉吟,爹转向我道:“这一百字暂且先留着,别让你娘担心,去吧,找你娘去。”话音未落,我早蹿了起来,高声道:“谢谢爹。”说着往屋外跑去。
“嫣然,慢着些。”钟骁追了上来,握住我的手。
“我娘呢?真被诓来了?”回廊尽头没瞧见娘,只看见隐约有些发红的天光。
“你以为?不把你娘请出来,今儿那一百字我看你得临到夜里。”钟骁握着我的手,使劲儿揉着,“手这么凉,真冻着了吧?”
“没有”我看着微红的天,莫名兴奋,“骁哥哥,只怕真要下雪,只是若是夜里下,又瞧不见,该扫兴了。”
“夜里下才好呢,等天明时雪就停了,那时候才好出来堆雪人。”
“不,我要打雪仗。”抽出手,我看见娘往这边来了,兴冲冲跑上前扑到她怀里,“娘。”
“嫣然今天乖吗?”娘笑着蹲下身,她怀里抱着个手炉,见我冷得紧,命沁蓉用厚帕子包上,塞到我手上捂着,“这个天儿,说变就变,不过几日功夫,就冷成这样。”
“曼姨,明儿是大雪,娘说请曼姨一块儿去曹溪寺进香。”钟骁上前行礼。
娘笑了,替钟骁把衣领拉直,“你娘倒是好兴致,这样冷天,倒爱出门。”
“可不是?娘还说带上嫣然妹妹。”
“娘”拖长了声音唤她,“嫣然要去。”
“那可不成,这天说话就要落雪,外头岂有府里暖和,偏你爱玩雪,偏又是个爱生病的,再放着你出去胡闹,心都野了。”
掘着嘴,我有些闷闷,脚在地上划圈圈,自从新生,什么都好,就是不得常到外头看看,每年里总得等娘过钟府小聚,又或者天气晴好时带着我到郊野寺庙,认真说起来,连市集也没去过。
“嫣然,要不,明儿我来接你过府,到我们府上玩一天,让张厨子给你做绿豆糕如何?”钟骁上前安慰我,自从他学习骑射,身量长结实了,手掌变大了,每次握着我的手,总有一种包容和安全的感觉。
“不要绿豆糕,要面片汤。”有人宠着的感觉真好,我想我的眼睛笑弯成一道缝,在这个寒冷的、即将飘雪的午后,享受着浓浓的亲情,空气中有种人间烟火味儿,就好象浓厚的面片汤,闻上去那么亲切、那么温暖。
日子就这么过去,没有压力的生活让我舒心的成长。跟着爹爹学字的日子有苦有乐,有时候我写得好,爹爹也会高兴奖励;有时候我写得不好,爹爹只是无奈摇头。可这无奈的表情,比一切训斥都能督促我继续练下去……因为,我不想让他们失望,我也不想,让自己失望。
景云十一年,桑夏国屡屡犯边,钟言洌率军击敌,虽大胜得归,奈何桑夏国以放牧游商为支柱,战败对他们影响不大,戬国却是虽胜如败,元气大伤。集市萧条、农业停滞。钟伯伯返朝后第三天,自己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儿子夭折于襁褓之中,钟家上下,沉浸在丧子的悲痛中,娘素性带着我搬到钟府安慰钟夫人。
我的课业暂时停了,但记忆中的那年,不是阴云密布就是倾盆大雨,连着晴不上三天。战乱才歇,又遇洪灾,戬国上下,当真是愁云一片。
景云十二年,钟言洌迫于朝中压力,欲辞去兵部尚书一职,他与父亲,深夜长谈,我看着彻夜燃烧的蜡烛,心下跟着忽明忽暗。
“言洌兄,朝中虽有风言风语,你我都知战事打与不打终归是皇上决定,更何况,如今戬国正是用人之即,言洌兄岂能说走便走?”
“若不是因为祖上乃仪凤帝旧部,这个兵部尚书,真是不想再任下去。”钟伯伯长叹一声,仰脖饮尽怀中佳酿,双目却红了。
爹抱着我,也沉默下来。夜深露重,桌上的酒盅满了又空、空了又满,娘已着人欲接我回房歇息,我犹赖在爹怀里,对他们说的话一半明白一半糊涂。
“言洌兄不必感伤,为君者为天下也,为臣者也如是。我们只做份内之事,其他的,也难管这天下悠悠之口。”爹将我抱了起来,轻笑道:“懒丫头,赖在爹爹怀里就犯困,都七岁了,这毛病还改不了,难怪你骁哥哥常说你是猪儿投胎,这话没错。”
“爹”我低唤了一声,埋头在他怀里,当着钟伯伯,有些不好意思。但爹的怀抱让人安心,这屋里淡淡的檀香使人昏昏欲睡。
钟伯伯也笑了起来,起身相送,抚了抚我的发辫,“真快,转眼嫣然也快长大喽。”
分明是清凉如水的夜,我却突然觉得寂寞,打更的声音传来,夜已深了……
景云十三年,钟府一名侍妾生了一个小姑娘,娘带着我过府看视,谁知还没进院子,喜讯变成噩耗——小姐出生不过两个时辰,羊水未吐干净,待发现她呼吸困难,已回天乏术。
我害怕那些压抑的哭声,还有整个府内沉闷的气氛。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襁褓,如同一个噩梦,就好象那个襁褓里躺着自己,然后被遗弃于一隅,再无人询问。自生自灭,出生即死,是一场说不出来的凄凉玩笑。
那次我病倒了,昏昏愕愕、晨昏不分,高烧烧到不认人,手心里总握着一个冰凉的玉佩,热了又换,换又了热。
“嫣然,醒醒,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
耳畔有人和我说话,挣扎着想要睁眼,末了却只是呜咽,“别扔下我。娘,别扔下我。”想要哭,却没有泪,床畔的人抓住我的手,他的手是冷的,比玉还冷,不过也许只是因为我的手太烫。
“傻瓜”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听上去粗粗的,但又很熟悉。“谁都不会扔下你。”
于是我放心了,放心沉入香甜的睡梦。一觉醒来后,高烧终于退去,睁眼瞧见娘红肿的双目,“娘。”我唤她。
“嫣然”娘上前摸我的额头,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她的手那么纤细,与梦中的那双手不太相同,但我没心思细想,我抱住她,使劲儿闻她身上淡淡的花香,就好象隔了一生那么长。
“嫣然好了就好,否则岂不是我的罪过?”门口有人在说话,抬眼看去,爹和钟伯伯站在不远处瞧我。
“言洌兄何出此言?小女之病乃是素日娇惯,又恰逢时气不好,这才病倒了,与钟府何干?”
钟伯伯苦笑摇头,欲说什么,长叹一声出得屋去。后来,我听见有人背后议论——钟家得罪上天,所以几辈皆是单传,若定要逆天而行,所生孩子也必定早夭。钟伯伯把府中一应侍妾遣散了,但我觉得不是因为那个谣言,他是心累了,心死了。幸而钟骁成人在即,否则一府中难见希望,心死即如飞灰。
景云十三年,一直笼罩在钟府和戬国的乌云终于慢慢散去。战争带来的伤害逐渐被人遗忘,百业待兴、风调雨顺。钟家与我们家越发亲密,虽然钟伯伯对朝事不再热心,景云帝却越发依重于他,几次三番降旨封爵,也从原先的兵部尚书晋升为威武王爷,是为数不多的外姓王爷之一。
这年我八岁,正是调皮捣蛋讨人嫌的时候,字学会了、诗也背得几首,其他的都不太上心,眼见着众人笑容多了起来,我也跟着开怀。
钟骁呢?他已经不再是小时候那个有着细长身量、声音有些尖细的小男孩。他长高了,长壮了,而且长开了——坚颜的下巴、挺直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唇线,还有明亮的眼眸,眉毛习惯性的一挑,带着英气,带着不羁。他开始有大人样,只是看向我的眼神,还一如既往的亲切与关怀。
娘还是经常带着我去钟府小住,那儿的花园比我家的大,自从侍妾尽数遗散,显得有些空落,钟姨的心情时好时坏,总是想起那些往事,不似从前那么活泼明快,眼角有了淡淡的细纹,眼神时常带着悲哀。
正值春夏之交,园中遍开桃花梨花,一阵风过,扬洒起一片花雨。
“嫣然,怎么在这儿?”钟骁将满十三岁,即将成年。
“骁哥哥,怎么你家也和我家一样?只得一父一母,不似别人家有公公婆婆、爷爷奶奶?”这个问题藏在我的心里很久,每次问爹,爹总是沉吟着,似乎有难处,并不细说。而娘呢?娘出身艺坊,又怎会有家人联系?
钟骁似乎愣了愣,脸上的笑意减了几分,勉强一笑,携了我的手往屋里走。我以为他不会说,谁知沉默之后,他缓缓道:“二十年前,戬国本是睿朝的一部分。”
“你说什么?”虽然两国风俗相似、文字相同,但我从没想过两国曾是一国。“对,睿朝曾叫顺朝,皇族陈姓,二十年前事变,皇族仓皇出逃,钟家是顺朝老臣,一门忠烈,保得皇上退居戬国一隅,自立为皇。如今的戬国景云帝正是当年出逃的仪凤帝之子。”
“那,那睿朝呢?”心下有些慌乱,这太平盛世原来也不过二十年光阴。
“睿朝?自然是新朝新世,皇帝萧姓,立国二十年,国力日渐昌盛。”钟骁说着顿了顿,冲我勉强一笑,“我家祖上既然是顺朝老臣,能保得爹爹一支血脉也算是万幸。”
“骁哥哥”心下一软,我仰头看他,钟骁的眼中没有悲哀,却是一种很淡定的坚韧。
“嫣然,我带你去荷花池里泛舟如何?”
“荷花还没打苞呢。”瞪了他一眼,他反而展颜,也不待我推辞,拉着我往花园深处跑。
一路撒下无数欢声笑语,惊起林间飞鸟,渐渐遗忘了那些沉重的朝事变迁,在这个春末的午后,云淡风轻,笑语嫣然,花瓣纷飞……围绕我们的,全是淡淡的欣喜、浅浅的欢乐。
快长大了,他们不急,我倒开始心急。呵呵~~
谢谢亲们的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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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两朝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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