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巫》楚帛书

23、第二十三章 再嫁他人 连尹襄老没

　　他的手很暖，我的手被他握在手里，心下一片温暖，可是这种温暖却是那么的奢侈。以至于每和他走一步，我都无比珍惜，真希望永远走不完这条路，永远可以和他牵手下去。

　　“尘儿想知道以后的归宿是么？”巫臣的语气并不像在问，更像在确认。

　　“是的。”我艰难的吐出这两个字，却已是了然，我和巫臣还是不能在一起。

　　又是一阵沉默，我不知道他为何这么难以启齿，他到底在顾虑什么。我不由得着急道“巫臣，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希望你告诉我，我一定能接受。”

　　“如果说还要你嫁给别人，你也能接受么？”巫臣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看向我的目光是那么的难过，让我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

　　“我要嫁的人不是你么？”我说出了傻话。

　　下一刻，我便看到他垂下了眼眸，只见他的薄唇微微翕动道：“不是。”

　　“那是谁？”我脑海中闪过楚王身边的那些对我觊觎过的大臣，一想到那些人的丑恶嘴脸，我便觉恶心得难受。

　　“依照楚国的律法，父亲死后，儿子有优先权娶生母以外的继母为妻。”巫臣如此说道，这让我甚为震惊。

　　“你是说连尹襄老的儿子会娶我！”我不可置信的看着巫臣，却看到他闭上了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道：“是的，连尹襄老的儿子黑要会娶你。”

　　“不！这真是太荒唐了！陌，你在骗我是不是，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对不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我像困兽般的大喊着，却无人回应我，到最后，我害怕的哭了起来。

　　“别哭了，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尘儿别哭了。”巫臣轻轻的抱住了我，让我靠在他怀中，那不尽的委屈和恐惧更化作了强烈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不怪你，我从来都不怪你，是我不好，倘若当初我听你的话，没有跑出去看什么热闹，我也不会被楚王发现了。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我哽咽着说出这些话，抬头看向巫臣，他眼中全是伤痛，他抬起手，轻轻的拭去我脸上的泪水，满是怜惜。

　　“这些都是我预料之中的事，我却没有办法去改变它，是我无用！无论如何都是我的错，尘儿莫要自责。”他非要把责任都一人承担，这让我很心疼。

　　我绞尽脑汁，尽可能的宽慰他道：“既然你已经预料到了，那这一次，你也一定会保护我的，对不对。我相信你一定能办到的，就像之前一样！”

　　我说着朝他微微一笑，可是心里始终轻松不起来，事情恐怕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如果说之前嫁给连尹襄老，我大可以等到他老死，可是如今换成了他的儿子，想要他的儿子死去就要等很久了。

　　“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的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伤害。”巫臣的眼中燃起决然的火焰，这让我也有了信心。

　　“我相信你。”除了这个四个字，我给不了他什么，也只有这四个字才能支持我继续走下去。

　　“上马吧，我们回营。”巫臣说着抱我上马，我们朝着不远处的军营疾驰而去。

　　在马上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私奔那个词，我不禁玩笑的问道：“为什么我们不能就此私奔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巫臣的话在我耳边回荡，我这才意识到王权至上的威力。

　　“楚王有那么厉害么，他没必要如此关注一个小女子吧。”我仍旧不死心。

　　“他是王，他当然厉害，我们最需要忌惮的人就是楚王，所以，尘儿要离他远些。”巫臣轻叹了口气，似乎很忧愁。

　　“唔，好吧，我会记住你的话的。”事到如今，我不能忽略巫臣所说的任何话，他的话一定有他的道理，听他的话总是没错的。

　　距离军营不远的地方，巫臣把我抱下马，我拉着他的袖口，舍不得和他分开，我仰头看着他的眼，他眼中的忧郁让我再度想要落泪。我哽咽了声音道：“陌，我不想和你分开。”

　　我一说完，他已经将我拥入怀中，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我也不想和你分开，尘儿，再忍耐一阵，乖乖忍耐一阵就好。”

　　“一阵是多久，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我的声音闷闷的，他这才放开了我，我们彼此对视良久。

　　“我只能说我们最终会在一起。”他蹙着眉，一脸悲伤的说道，仿佛在说一个悲剧。

　　“呵呵，明明是个喜剧结局，你的样子却像极了悲剧。”我一笑完，他的神情也柔和了。

　　“是的，会是一个喜剧。”他说着抚摸我的脸，他看我的眼中浸了蜜，甜到了我的心底。

　　“我会等的，陌，我信你。”我说完话踮起脚，在他的唇上吻了一下，不等他反应，我已跑走了。我不敢回头看他，生怕自己的留恋会让自己失去理智。

　　我们就这样分开了，回到了各自的营帐。不过，我一掀开帘子，就看到在帐内不断踱步的小幽，看来她很担心我啊。

　　“夫人可算回来了。”小幽急忙上前为我更衣，面容紧张的低头说道：“今日下午，夫人离开没多久，楚王就命人来找夫人，我只说夫人出去采花了。”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楚王营帐。”我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待走到楚王帐前，守在门口的侍从也没询问我来的目的，他径自进门汇报，然后，他很快就出来了，传令让我进去。这是我第二次来到楚王营帐，比起第一次的紧张，这一次的我要淡定了许多。

　　出乎我的意料，营帐内除了楚王，竟然还有子重和子反，听小幽说他们是楚王的弟弟。怪不得如此颐指气使，只不过司马子反更狡猾一些，而我也要多提防他一些。

　　“不知夏姬出去采的是什么花啊，竟然采到了天黑？”子反一脸嘲讽的笑着看向我，用他那毫不掩饰的亵渎目光打量我。

　　“妾身采的是菊花。”我懒得搭理他，说完转头看向楚王，他却是一派从容的坐在王座上。

　　也许是见我看向他，楚王随口问道：“采菊花做什么？”

　　“回大王，妾身采菊花是用来泡茶，此茶可以清火去热，最适合这个季节饮用。”对楚王，我总不能再敷衍了事了，只不过楚王的神态似乎并不关心我所说的话似的。

　　“哦，如此好茶，寡人倒是没尝过。”楚王懒洋洋如此说道。

　　“如果大王不嫌弃，妾身可以为大王冲泡此茶。”我讨好似的朝他微笑，却见他突然挑了挑眉，没等我看清他的情绪，他身旁的子反已经大笑起来，瞬间转移了我的视线。

　　“可惜啦，这么贤淑的女子却成了寡妇，连尹襄老真是没福气啊！”子反的话无疑让我的心再度提了起来，看来他们要说重点了。

　　“连尹襄老没福气，总要有人有这个福气！大王，不如让他伺候您吧！”一旁的子重倒是一副为楚王着想的尽心模样。

　　子反的话让我再度看向楚王，他似乎在斟酌子反的话，竟是一脸沉思的样子，这让我的心跳得更快了。他会做什么决定呢，巫臣的猜测到底会不会准呢，一切看来都要看楚王的想法了。

　　“子重，你说什么呢！你忘了申公巫臣之前说的那些话了么？”子反意有所指的说道。

　　“他说过什么了？”子重茫然不解。

　　“他说这个女人不祥！和他扯上关系的男人都没有好下场！大王因此才把她赐给连尹襄老！结果呢，不到一年的功夫，连尹襄老就战死了。难道你要让这个不祥的女人也给大王带来霉运么！”子反话令子重当即惊恐的看了我好好几眼，在他眼中，我一定是个怪物。

　　“大王，子反说的有道理，臣愚昧。”子重当即收回了他之前的话。

　　“照此说来，既然寡人饮不得她泡的茶，何人饮得？”楚王饶有兴味的说着继续打量我，他的目光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王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祥的女人费神！依照本国律法，连尹襄老的儿子黑要可以娶她，不如就这么办吧。”子重掷地有声的话让楚王和子反都沉默了，比起楚王的若有所思，子反看我的目光有几分惋惜。

　　“还是子重想的周全，那就按照子重说的办吧。”这就是楚王深思的结果，与巫臣所言如出一辙。

　　“夏姬还不谢恩。”子重再度提醒了我礼节的问题，我忙伏地叩首道：“夏姬谢楚王赐婚。”

　　“下去吧。”楚王像是不愿多看我一眼似的，烦闷的挥袖赶人。

　　我急忙起身离开，片刻都不想在他的王帐停留，我实在是讨厌被他盯着看的感觉，总像是被他算计什么似的，全身不自在。

　　尽管事前已经打了预防针，我还是在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心绪烦乱。人的命运真的改变不了么，想要改变就那么难么，强烈的无力感让我在之后的旅途上总是提不起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