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巫》楚帛书

19、第十九章 一曲郑声

　　当楚国大军行至陈国西侧边境的时候，楚王突然宣布安营扎寨，休整三军。庞大的军队想出动不容易，想停下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楚王如此宣布的确让人觉得有些奇怪。

　　如果仅是暂时休息一下，大可以全军放缓步调，边走边休息，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的完全停下来。就连军帐都开始有条不紊的搭建起来，似乎有种要在此地常驻的意思。

　　“还有半月就是新年了，没想到咱们会在这冰天雪地的地方过年。”有人经过我的马车时如此感叹。
　　“咱们真的要在此地过年了么？”我低声向小幽询问，小幽只是摇了摇头。

　　“夫人在此等候片刻，奴婢出去看看。”小幽神色凝重的说完就下了马车，我听到守在马车旁的士兵问了她去哪，她只说去解手。

　　也不知道小幽到底干什么去了，我心里有些忐忑，马车里就我一个人，这感觉非常不好。我时不时的透过马车帘往外看，只看到那些正在搭建营帐的士兵，他们好像情绪都很低落，表情没有笑模样。

　　看来大家都为要在此地过年而郁闷吧，我如此揣测着放下了车帘，挡住了车外的寒凉。据我所知楚地地处长江以南，终年应该都是温暖的气候，想来这些士兵应该受不住陈国的寒冷，不愿再次过年。

　　等了半天也没等回小幽，我在马车中越发难安了，真担心她会出事啊。就在我打算下车去找她的时候，车帘突然被人掀起，我本以为是小幽，却在看到那张老脸的时候，收敛了激动的神色。

　　“请夫人下车吧，营帐已经搭好了。”连尹襄老唤我夫人的时候，我有种吃了苍蝇般的难受，强忍住这份难受，我没有回应他半句话，沉默着披上了大氅，垂头下了车。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的跟在连尹襄老身后，偶尔看向两旁的营帐，清一色的都已经布置完毕了。不愧是军队，就是训练有素，即使再不愿意也要完成军令啊。

　　当我在自己的营帐门口停下脚步的时候，我发现隔壁的营帐貌似是楚王的营帐，那象征王者的颜色让我很是惊讶，为什么我会住在楚王的隔壁，我的心头又添了一个疑惑。

　　“夫人今夜就住在这里，如有什么需要尽可和老夫提出来。”连尹襄老的态度好像有点太客气了些，难道这个国家的男人和自己的妻子说话都是这样的么，会不会太奇怪呢。

　　“妾身没有要求。”我还是这句话，说完大步走入营帐，一进门，我就看到了正在忙活中的小幽。

　　“小幽，原来你在这啊！”我吃惊的说道。

　　“奴婢刚才遇到了连尹大人，是大人让奴婢先过来安置。”小幽恭恭敬敬的说道，我这才意识到身后的连尹襄老也跟进来了。

　　“没错，是老夫命她先过来的。夫人先休息一下，晚些时候，老夫再过来。”天知道他还要过来干什么，我在心中腹诽。

　　我恭送连尹襄老离开后，急忙走到小幽身旁，低声问道：“你出去大半天，都去了哪里啊？”

　　“奴婢去见了主公。”果然如我所料，她确实去找了巫臣，一想到她可以随时见到巫臣，我突然有种羡慕嫉妒恨的感觉。

　　“你去见他，他说了什么么？”我谨慎的问她，尽可能表现的不那么心切。

　　“主公说这几日可能会发生不利夫人的事，让夫人小心应对。”小幽的话无形中好似在告诉我，我的身上绑了颗定时炸弹，随时爆炸。

　　“要我如何小心应对啊！我可是什么都不懂啊！哎呀，你说清楚啦！”我心急的拉住小幽，却见她也是一脸为难道：“主公只说让小幽教会夫人一支曲子，别的没再说什么了。”

　　“一支曲子？”这真是一个奇怪的答案，我不禁疑惑道：“一支曲子就可以救我？”

　　小幽重重的点了点头，她的眉头仍然紧蹙，而我也一定好不到哪去。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真是伤透脑筋了，我垂头丧气的坐在床头，握紧了拳头。

　　“夫人莫要担心，夫人福大命大，一定会化险为夷的！”小幽再度充当了劝慰的角色。

　　“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好了，你赶紧教我那支能救命的曲子吧。”我无可奈何的说道。

　　“夫人先吃过晚饭再说吧。”小幽摆好了食物，笑着为我递上了汤匙。

　　我吃得食不知味，心里想着申公巫臣到底预料到了什么，难道一支曲子就可以救我于危难么。恐怕不会这么简单，看来，我只能自求多福了。

　　吃完饭，我立刻拉着小幽让她教我，小幽淡笑着说道：“这曲子很简单，郑国上下无人不识，只不过主公说怕夫人您忘记了，让奴婢帮夫人温习一下。”说完就开始低声哼唱那曲子。

　　这哪里是温习啊，这分明是第一次学习啊，要知道我可是完全没听过这曲子。虽然其中的一些语句还是有印象的，但要说唱出来，恐怕还要仔细的练习一下。

　　不过这曲子是真好听啊！曾经在陈国的时候，我耳闻过女子向巫臣求爱时的唱情歌，已经很是吃惊那曲子的美妙了。但是此刻，我才发现，陈国的曲子真心没有郑国的曲子那么柔婉，那么激越，那么活泼。仿佛是情歌一样，激起心灵的共鸣，引人沉醉。

　　一曲完毕，小幽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忙给她递了一杯水，她喝了之后这才笑着说道：“夫人可是记下了。”

　　“嗯嗯，记得七七八八了。”我忙笑着说道，心里却在打边鼓，这才唱了一遍，我只记了曲调，歌词可是没记住几句。

　　“那奴婢再为夫人唱一遍，夫人记好了。”小幽不厌其烦的又唱了一遍。

　　“这回差不多了。”我凭借超凡的记忆里，终于记得了歌词。

　　“那夫人唱一遍吧。”小幽边喝水，边说道。

　　“好吧，我试试。”我鼓足勇气，开始慢慢的唱起来，这还是我平生第一次唱曲，真心是艰难啊。

　　就这样，我们从夕阳西下，唱到了夜幕降临，直到睡觉的时候，我脑海里还是那几句歌词。完饭的时候，我端着饭碗，犹自哼着那个曲子，我这般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小幽。

　　“夫人，练曲子固然重要，但是填饱肚子才是更重要的，夫人莫要废寝忘食。”小幽说着往我的饭碗里夹了一块肉。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看向那块肉，低声说道：“我也是怕忘记了，毕竟以前很少练习唱曲子。”

　　“没关系的，夫人慢慢练就是了，也不是多难的曲子啊！”小幽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对了，我不明白，为什么要唱郑国的曲子，明明我们是在楚国啊！”我早就奇怪了，只是这个时候才问出来。

　　“因为郑国的曲子好听啊！您没觉得么？”小幽挑眉笑着看我。

　　我忙点头道：“没错，的确很好听，比陈国的好听多了。”

　　“呵呵，当然，因为是郑声啊！这世间最美之因，莫过于郑声了。”小幽如痴如醉的说道。

　　“这样啊！”我讪讪的说道，毕竟我懂得不是很多，也不敢妄言。

　　“夫人是郑国的公主，若是不会郑国的曲子也很奇怪不是么？”小幽的一句话立刻让我紧张起来，我倒是忘了自己是夏姬，而夏姬原是郑国人的事了。

　　“还是你细心啊，我嫁到陈国多年，都要忘了自己是谁了，呵呵。”我不好意思的说道。

　　“这也难怪，但是夫人，莫要忘了郑声，这可是勾引男人的法宝哦！”小幽低了声音，神秘的说道，说得我一愣。

　　“勾引男人的法宝？”我不可思议的问道。

　　“当然！郑声都是情人间才爱唱的曲子，如果夫人经常唱给主公听，主公一定会很欢喜的！”小幽真是时刻忠心护主，为了她家主公的欢喜真是费心啊。

　　“哦？他会欢喜？”我的声音有点酸。

　　“当然了！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真没想到小幽竟是随口唱了一曲，听着她唱的歌词，我仿佛看到一个身在草丛中的美女与一个男子邂逅的美丽场景。

　　如果是我和巫臣呢，如果是我们在野外不期而遇，他见我时的样子，是否也如歌那般，耀眼夺目呢！真想和他携手而归啊，我托着腮，一脸的怅惘。

　　“怎么样，这曲子很美吧？”小幽唱完，一脸骄傲的说道。

　　“是啊，很美！”我一边叹息，一边颔首道。

　　“所以啊，夫人一定要多学习哦，再遇主公的时候，唱给主公听！”小幽期待的看着我，她真是抬举我了，我怎么可能学会那么多。

　　“好，我会学，会唱给你家主公听的！”我讪讪的笑着答应了。

　　晚上的时候，我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催眠自己一定要学会，一定要学会，这才慢慢进入梦乡。睡梦中，我真的和一个紫衣男子站在了蔓草丛生的荒野，只不过我还是没能走近他，只能远远的看着他。

　　陌，那个人，会是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