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启程 ...
-
因着元慎的婚期快到了,元家整日忙个不停,覃氏和樊阿嬷得空也去他家帮忙。
元家南边的几进宅子当作新房,外面点着朱红大漆刷了一遍,内里四壁簇新,门上窗上贴着大红的喜字。
元慎置办的金戒子、手镯、打的簪子、耳环都己送到,元巧正在逐一点数,见君荊贺进来也无暇搭理他。
君荊贺环视了一下四周,墙边堆放着礼盒,果篮,绑着红绸条的箱子里装满各式礼品,一只只肥鸡大鸭子蹲在箩筐里,君荆贺咂咂嘴:“礼金不算,这一通下来不得花多少钱呢!”
元巧在一旁听了好笑,说:“幸得你还是个读书人,若是个做买卖的,还不定怎么算计呢,到时你成亲,难道还能省下不成。”
她自己说完后想到了什么,脸上一红,嗔道:“你可别在这里捣乱,弄得我又点岔数了。”
君荆贺道:“那我帮你可好,你看我,我算术好着呢。”
元巧见他倾身过来,俏脸更红了,把帐本推给他道:“那你来吧。”
说完扭身到另一边去了。君荆贺纯粹是好奇古人成亲时该备些什么,拿过帐本果真仔细核对起来,嘴里不时念念有词:媒人随轿,二百文,起地发轿,六百文…”
元巧在一旁见他盘帐的样子,抿着嘴直乐:倒真像个老掌柜。
八月十八日当天,整个小镇里锣鼓唢呐齐鸣,鞭炮声声,中午一过,迎亲的队伍喜气洋洋地回来,大红灯笼开路,新郎官穿着大红衣服,头戴金冠,骑着高头大马,后面是两个喜童子提着花灯领着花轿,一路礼炮奏乐。
元家门口一长溜红毯,新郎下马踢轿,牵着红绸领着凤冠霞帔的新娘进门,新娘进门前跨过火盆,青娘母唱着四句:“新娘过门跨火烟,明年添财又添丁;孝敬公婆人不恼,家庭和睦万事兴”。
进门后三拜,主香的喊道:见礼!奏乐!上香,二上香,三上香!叩首,再叩首,三叩首!接着赞唱:升,平身,复位!跪,皆跪!三跪,九叩首,六升拜。最后礼毕,新人进入了洞房。
九月末,白露为霜,寒风四起。镇上来了两名皂衣典吏,一路打听君荊贺君老爷的宅邸,待来到门口,早早有人去通告了君家。
君荆贺迎两位公人进门,看茶后,一位拿出文牒和银袋奉上,这文牒是仕子上京赶考的凭证,看这银袋的份量,朝廷的这份官项应该也不少。
陆从安上前接过来,几人说着场面话,临走时,君荆贺拿出些碎银子塞进公人的手里:“路途甚远,辛苦两位同仁,路上喝些酒水再走”。
上京的日期就快到了,临近年关,今年的春节定是不能团圆了,覃氏和樊阿嬷细细备了几箱物品,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几天覃氏没睡过一晚好觉,一时觉着忘了这个,一时又觉着忘了那个,一时又以为哪件衣裳的钮襻松了,定要找出来仔细查看,弄得每日里憔悴不堪,君荆贺不忍,推掉各类宴会时时陪伴着她。
俗话说“寒露不算冷,霜降变了天。可是今年的寒露已早早冷过往年的霜降时分。
九月廿七,君荆贺要去祭拜父亲,陆老头执意跟随,两人提着酒馔果品顶着寒风去了。君家的祖陵不远,二三里地的路程,可是天色阴沉,北风呼呼,夹带着冷雨乱窜,陆老头行走艰难,一路气喘吁吁,君荆贺扶着他慢慢前行,到了陵园,君荊贺摆好祭品,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祭拜完毕,两人绕过陵园,走过一里左右来到晒梁河上游,岸上停着几条竹棚船,君荆贺扶着陆老头上了船后说道:“您老可倔,这种天气出来可不是遭罪,太平寺我每年去一趟,难道还能走失了不成,也得你这么辛苦地跟着。”
陆老头只拍拍蓑衣上的雨水,也不答话。
太平寺是景州府内数得上号的大庙,每天祈福还愿的人络绎不绝,常年香火鼎盛,寺内得道高僧云集。君荆贺净手洗面后进入天王殿,在住持引导下请香,一支居中,默念:供养十方三世三宝,右边一支香,默念:供养历生父母师长,最后一支香,念:供养十方法界一切众生,然后跪拜。
君荆贺依次拜完众位菩萨,许了心愿,走出大殿后却没发现陆从安,他信步在寺内逛着,寺内僧徒念经礼佛,庄严肃穆。他刚走到一处禅房外,里面传来了陆从安的声音:“禅师可如实相告,是好是坏,还是…”
有声音答道:“老檀越,不必心急,人性善恶全在于心,神在心中,人心为神,令郎一心为善,神自保佑。”
君荆贺愣住了,难怪陆从安拖着一身老骨头不辞辛苦地跟来,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五年前绝决地将儿子赶出家门,可何尝又能真的恩断义绝了,父爱深沉如山,他内心又是怎样的牵挂。
回程的路两人默不说话,君荆贺并不去安慰老人,只扶着他一路走了回来。
十月初二,君荆贺上京,元慎随行,覃氏一路嘱咐,君荆贺乖巧应答,母子依依惜别,难分难舍,临行时陆老头紧着上前叮嘱两人道:“这马儿记得路上要多喂水,钱财要放好不要外露,晚上下了店后不要乱走,房门定要关好,有讨吃的花子叫门不要理,就怕是盗贼作眼线看道的,另外到了京城可要谨慎,万不可和人起口角,弄个不好对方来头大可吃了亏。”
两人一一应答,元巧立在覃氏身后,只把眼睛看向君荆贺,又不能当众说上几句话,只得咬着嘴唇默默吞下关切的话语,元慎也不舍地告别新婚的妻子,新妇刚怀上身孕,目送着马车载着丈夫远去。
出祈观镇后,马车一路向北,起初风大,马车行路辛苦,到后面风小了下来,路也顺了起来,酉时刚到,马车进入了龙尾镇,镇子挺大,路边客栈当铺,布店米店,人来人往,元慎跳下马车,问一烧锅的伙计宝燕客栈怎么走,得了讯后驾车前去,君荊贺和钟悦儿约在这个客栈。
一到客栈前,早有伙计抢上来挽住缰绳,元慎和君荊贺下来,宝燕客栈一溜七八间门面,看着倒也气派。
伙计问道:“客官是住店还是打尖?”
元慎说道:“瞧你是新来的么,都这个时辰了,这一身风尘仆仆的看着还不像住店的?”
那伙计赔笑着又说:“那这车上的东西要不要卸下来?”
元慎说:“马上卸,找两个伙计来,东西多,不要碰坏了。”
那伙计又说:“客官,马儿我牵去喂草料了。”
元慎转头对君荊贺说道:“得,碰上个憨子。”
君荊贺笑道:“走罢,先去柜台问问人”。
柜上的掌柜翻了帐本,确定还没有钟姓客人,两人只得定下房间先去休息,赶了一天的路程,身体困乏,两人吃过晚饭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君荆贺被元慎叫醒吃早饭,两人出了房门下楼来,大堂里己坐了不少人,两人点了汤面,正吃得热气腾腾,君荆贺的肩膀被人一拍,他抬头一看竟是邹文远,邹文远穿着雍肿的长袍,拢着袖口,一脸笑地说着:“哎呀,君贤弟,果真是你,真是巧了,我也刚下到这店里,到时我们可以一同上京了。”说着拣一凳子坐了下来。
君荆贺只笑不语,邹文龙又问道:“这位是?”
元慎答话道:“我是君少爷的跟班随从。”
邹文远立马转过头,拉着君荊贺悄悄说道:“贤弟,历年的春闱都是定在三月,你道为何这次提前了整整一个月,有传闻说是盛王爷和长公主两人一力促成的,这盛王爷一向只管北方边境事务,长公主常年只在京师,但两人却是一荣俱荣,同进同退的,这次突然插手会试,难保不会生出变故,虽然还没有更多的消息传出,只怕这次的会试不简单。”
君荆贺道:“管他是怎么个原故,我们只好好考就成,真金不怕火炼,兄台也不必多虑。”
邹文远说道:“贤弟倒是豁达,不过你天资通达,自是无甚顾虑,我等平庸之人心中可是忐忑难安,寒窗苦读这么多年,真担心这临门一脚生出变数。”
君荆贺低头吃面,任凭邹文远在一旁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