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歌》苏璇子

1、第一章

　　下课铃已经响了很久很久了，可是讲台上的老班同志似乎完全没有要下课的打算，一道题接一道题的讲得激情澎湃，完全无视底下一张张怨念十足的脸。

　　作为理科尖子班他们一直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别的班级的晚字习是选修，他们是必修；别的班级的两节体育到了高三仍旧进行着，以彰显他们学校崇尚素质教育，而他们在高一的时候就常常被占用一节，更别提现在高三了；别的班级的考试难度都属正常范围，他们班的考试难度一般都属变态程度，每次考试下来都让人想从顶楼跳下去。

　　只是现在的假期已经被严重的压缩到只有一天的时间，而众所期盼的放风时间还被一直耽搁，圣人都有小脾气了。

　　陆青碰了碰原牧歌，小声说道：“等会儿放学了别跑啊，我答应了我妈要带你回去的。”

　　“不用了吧，我上个月才去了啊。”

　　“你也知道是上个月啊，我妈最近几天一直念叨你，我早上走的时候她还在跟周婶念叨着今天做什么明天做什么呢，全是你爱吃的。我估计我妈到现在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谁才是他儿子。”

　　“你有本事当阿姨面说去，看她削不削你。”

　　“我妈肯定会说，她更愿意你是他儿子。”

　　在老班拖了差不多半小时的堂的时候他终于大慈大悲的放过了这群可怜的孩子。

　　原牧歌收拾好了书包跟陆青一起去车棚取车，他肩上背着自己的书包，胸前还挎着陆青的书包，整个人都感觉要被压塌了，“你书包里是装了砖头吗，怎么这么重啊？”
　　胡
　　“你没听过‘书中自有黄金屋’啊，那黄金能不重吗？”

　　“臭贫。”

　　“呃，快上来，陆青号要起航了。”

　　原牧歌长腿一迈便跨了上去，“大冬天的骑车，你也不怕冷。”

　　陆青用力一踩，车子便滑出去一大截，隆冬的风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完全刀割般的感觉，“那总比去挤地铁好，没怀孕都被挤怀孕了。”

　　“哟，那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啊。”

　　“我怕那些小姑娘哭着喊着让我负责啊，要知道哥们我跑大街上随便的吼一句‘单身’，那争着抢着要做我女朋友的人完全跟双十一抢单的人一样多啊。”他说着还不望嘱咐原牧歌，“呃，你躲在我背后点啊，今天还真他妈冷。”想了想他又把车停了下来。

　　原牧歌连忙双脚踏地，“你干嘛啊？”

　　陆青将手上带着的手套取了下来递给原牧歌，“给，带上，今天实在是太冷了。”

　　“你自己带着吧，你骑车呢。”

　　陆青连忙拖过原牧歌的手帮他把手套带上，“你这身子骨能跟我比吗，我大冬天的敢一头扎进河里游泳，你敢吗？”

　　“你那次游完泳回来好像打了一周的吊针吧？”

　　陆青愣了愣，嚷道：“原牧歌，不带你这样揭短的。我长这么大就打了那么一次吊针你要记到什么时候去啊？况且你这三天两头打针吃药的可没资格说我。”

　　“好好好，你快骑吧你，再啰嗦下去天都黑了。”

　　陆青于是卖命的踩着踏板，“蹭蹭蹭”的往家里赶去。

　　等回到家的时候陆青的手都冻僵了，他将自行车往院子里一扔便拖着原牧歌往屋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叫，“冻死我了冻死我了。”

　　听到声响的陆夫人段南燕连忙迎了出来，“咦，回来了呀，有没有冻着啊牧歌，邹婶，煮好的姜茶呢，快端出来让牧歌暖一暖。”

　　“妈，你儿子我在这儿呢，能不能稍微搭理搭理我啊，我都快以为自己隐形了呢。”陆青往前面凑了凑，说道。

　　段南燕一把拍在陆青的脑袋上，“瞎说些什么呢。”

　　邹婶端着碗红糖姜茶走了出来递给了陆青，“快喝了快喝了，这么冷的天干嘛骑车啊，叫老郑接送多好啊。”

　　“哪儿就那么娇气了啊，别人家的孩子还不是一样的上下学。”段南燕不赞成的说道。

　　陆青将姜茶递给了牧歌，应道：“就是，别人都行我为什么不行啊。”

　　“懒得跟你们俩母子说，我再去盛碗姜茶来。”

　　陆青有多大，邹婶就在陆家待了有多久，她早年丧夫，中年丧子，与两个女儿都不亲近，她便把所有的感情和精力都放到了陆青身上，对待陆青比亲生的还亲生。

　　陆青一边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一边又帮原牧歌除掉他身上的帽子、围巾和大衣，正想闹他两句却看见大厅的沙发上正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正挑着眉看着他……和原牧歌。

　　“小舅舅？”

　　“呃，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小舅舅回国了啊？”段南燕有些疑惑的问道。

　　陆青忍不住送给他妈一个白眼，答道：“没有。”

　　“哎！瞧我这记性。我这段时间老是忘东忘西的难道真的是更年期到了？”

　　“你都快五十了，到更年期也不奇怪。”

　　“呃，你小子嘴里能不能冒一句好的出来啊？”

　　牧歌捧着一杯姜茶笑嘻嘻的看着两人，心里感觉暖暖的，他不知道别人家的人是怎么样相处的，但他想最好也不过如此吧。长辈似的关爱，朋友似的相处，不溺爱也不严苛，正想着牧歌却似察觉到什么一样猛的抬起头来却见陆青的小舅舅目光凌厉的看着他。他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他虽然从小跟陆青一起长大却一直没见过他这个小舅舅。听陆青说他这个小舅舅很小就到国外念书去，连他自己都极少见得到。

　　那么他为什么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呢？

　　段南燕懒得搭理自己儿子，挽着牧歌对沙发上的年青人说道：“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起的牧歌，听话又懂事，成绩又好，次次都考第一，比那死小子厉害多了。牧歌，这是我弟弟，刚从美国回来，你就跟陆青一样叫他小舅舅吧。”

　　那人闻言笑了笑，站起来对着牧歌颔了颔首，说了句，“你好。”

　　牧歌愣了愣，也回了句，“你好。”

　　“你们两个怎么搞得跟双边会晤似的啊？”

　　“哎，这孩子啊从小就话少，也不知道是像谁。”

　　几人又聊了几句，周婶便招呼着开饭了。

　　段南燕一边招呼着牧歌多吃一点一边问着他的学习和生活。牧歌的食量不大，早早的就吃好了捧着一碗汤时不时的喝一口耐心的陪着段南燕说话。

　　牧歌忍不住又抬头看了看段西臣，段臣西毫不在意的四目相对，甚至还冲他笑了笑，牧歌手一抖，碗差点掉了。

　　“咦，怎么了？不舒服吗？”

　　“怎么了？”

　　段南燕和陆青都连忙问道。

　　“没，没事。”牧歌连忙摆了摆手 ，又从周婶手里接过抹布将荡出来的汤汁擦干净。

　　“呃，小舅舅，你这次回来之后应该不会在回美国了吧？”

　　“嗯，怎么了？”段西臣闻言问道。

　　“那你会去外公的公司吗？”

　　“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啊，你小舅舅肯定要去外公的公司啊，外公辛苦了大半辈子了也该轻松轻松了。”段南燕立刻说道。

　　“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啊？”段西臣放下碗，姿态随意的问道。

　　“没有啊，就觉得我们的人生一点意外都没有，好无聊哦。”

　　段西臣闻言皱了皱眉头，这小子真的是安逸日子过惯了吧，想来也是陆老太爷唯一的孙子怎么能不捧在手心里呢。他想应该让这孩子吃吃苦，不然总是想得太天真了。正想说点什么提前教育教育他的时候便听见一直安静的喝着汤的段西臣轻轻的说道：“过山车坐一遍你大概会觉得很刺激可是如果让你坐上十遍你大概就要叫救命了吧，能够过得平淡安稳是人一生最弥足珍贵的福气。”

　　段西臣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虽然他觉得自家小外侄有些太天真了，但那也挺符合他们这十七、八岁的年纪的啊，可是这个叫原牧歌不管是说的话还是整个人的感觉总有点暮气沉沉的，这……

　　饭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还是段南燕笑嘻嘻的打破了这个局面，“陆青啊，我的儿啊，你到底怎么会有如此幼稚的想法，来，跟我们都说说。”

　　“这怎么能叫幼稚呢，我这叫与众不同好不好？你们不能强迫我和你们观点一致啊。”

　　“我们没人打算强迫你啊，你的人生你打算怎么过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呃，妈，我是不是你从哪儿个桥洞里捡回来的啊？”

　　“干什么，想去找你亲妈啊？”

　　“我K……这饭还让不让人吃了啊。”

　　“碗里的饭必须吃完。”段西臣面无表情的添了一句，“浪费可耻。”

　　“小舅舅！”陆青愤愤的转过头盯着原牧歌说道，“你也不帮帮我？”

　　原牧歌看了看陆青又看了看段南燕，“我……中立。”然后低下头喝他那碗半天都没喝完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