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64、找回记忆（4）

　　“这样啊……”听恭介讲完了哲也过去的故事，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再次确认了一遍，“千的真实姓名，是宫本哲也，对吧？”
　　“是啊……”
　　恭介刚刚回答完，遥的脸上露出了什么得到了确认的喜悦表情。
　　“果然是他啊！虽然我没见过本人，但是这个名字，我听说过！”
　　这可能与造成了哲也发病的原因有关，于是恭介连忙问道：“什么时候？”
　　“是女儿节从我姐夫那里听说的。”遥回答，“他们单位的一个员工最近被发现打伤人被判过刑，被社长开除了。姐夫还说，那员工平常很能干，对大家也很和蔼，根本想不到他会是一个杀人者。那个员工的名字我一开始有些记不清了，现在想想，就是宫本哲也！”
　　说到这里，遥的表情突然变得消沉了起来。
　　“果然……这就是原因吧……”
　　“我想也是。”明日奈的心情也不太好，但还是点点头，肯定了遥的问题。
　　已经很明显了。会为了母亲动手打人，宫本先生一定是个孝子。可是，这样的孝子，最后还是因为自己将母亲逼到了绝境，还要承载着那份懊悔和母亲的期望好好活下去。更加糟糕的是，本来因为这个内心已经十分痛苦的哲也，周围却没有一个理解他、接纳他的人，他得到的，只有深深的指责。因为这个指责，他只好去了另一个城市，但如今，还是丢掉了工作。
　　渐渐地，就连他本人，都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了。
　　大概，宫本先生他已经陷入了绝望了吧？所以他的意识为了保护自己，才抽走了他的记忆……
　　不过，明日奈的难过没有持续太久，而是很快变成了一股发自内心的信念。
　　“前辈！”她说，“我们，一定要想一个办法，帮帮宫本先生！”
　　这一建议很快得到了遥的同感。她感慨地说道：“是啊医生！宫本先生他，太可怜了！我真的不明白，那些人到底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他。还有小明日奈，你借给我的那本漫画《女法官》里，也有类似的剧情吧？为了回到监狱，刑期结束的罪犯撕票了女主角的哥哥。想必，他在外面也一定遭遇了很多不公正的对待，才会有回到监狱的想法吧？不然哪个白痴要去吃牢饭啊。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不能理解那些刑满释放的人呢？就算是犯罪者，他们也是人啊！也会悔改的不是么？”
　　况且，犯罪道路本来就不是宫本先生自己乐意才会走上去的！这明明是被逼无奈啊！还有上次的藤田先生，这些人不都是被这个社会所迫，才会落得如今的下场的嘛！这个社会可以这么轻易地让一个良民犯法，那为什么就不能同样轻易地原谅一个还尚且良心未泯的犯人呢？
　　这根本就太奇怪了好不好！
　　遥心中的愤怒全部传达到了恭介那里。恭介叹息了一声，说：“遥，我现在，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很简单，只要根据我的描述，判断性别就可以了。”
　　虽然遥不知道这与宫本哲也有什么关系，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第一个人物是运动场上的健将，身体素质十分好，擅长体育，很多人都认为此人可以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而第二个人虽然柔弱很多，但却在音乐和舞蹈方面有超人的天赋。如果我说他二人性别不同的话，遥你认为，他们是男是女呢？”
　　这个问题倒是没难到遥，她第一时间回答道：“大概第一位是男生，第二位是女生吧？”
　　“第二个问题。”恭介深沉地摸了摸其实没有胡子的下巴，继续说下去，“这是一个班级里两位异性同学的考试分数。满分为100分，A的数学是47分，可是国语和英语分别是90分、88分的高分。B与之恰恰相反，国语和英语为56分、31分，一律没有及格，然而数学却取得了100的满分。请问，A和B，谁是男生，谁是女生呢？”
　　“这偏科也太厉害了吧！”遥自己读书时就是个英语差到爆反而数学好的偏科生，但还是忍不住吐槽了出来，“A是女学生，B是男学生。”
　　恭介并没对遥的回答作出判断，反而只是兀自说道：“就像你的回答一样，许多人都认为，男性的体质比起女性要好一些，而女性比起男性，更有艺术细胞，适合一些创作类工作。而在知识方面，男性更擅长数学、物理等更需要理解和精密计算的内容，而女性则更擅长语言类和历史这样需要大量记忆的。这种未经观察就把性别和特长划分的现象，就是刻板印象的一种。”
　　“所以刻板印象到底是什么啊？”看出来医生就是在说自己的回答的遥气鼓鼓地鼓起脸蛋。
　　“刻板印象是指人们对某个事物或物体形成的一种概括固定的看法，并把这种观看法推而广之，认为这个事物或者整体都具有该特征，而忽视个体差异。”恭介回答道，“它是一个普遍的现象。除了之前的性别，像是法国人很浪漫、德国人很刻板、日本人很有礼貌之类，都属于刻板印象。但事实是，追求浪漫的德国人和做事一板一眼的法国人以及言行粗鲁的日本人都是存在的。同理，体育比男生都要厉害的女性不是没有，而知名的作家、画家、音乐家和舞蹈家也有不少是男性。
　　“这么想想，是这样呢。”遥回忆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女运动员和男性艺术创作者，发现能说出不少名字后，确有其事地嗯了一声。
　　小时候妈妈就说过她是假小子，她一开始还以为不喜欢那些需要细心和大量记忆的科目是因为自己太男孩子气，看来，这也只是刻板印象导致的错误判断。
　　看来遥是理解了，恭介继续进行讲述：“当消极刻板印象比较严重的时候，就可能导致偏见与歧视了。”
　　“偏见与歧视？说的就是宫本先生了吗？”
　　“宫本先生只是其中一种情况。偏见，是一个人对特定社会群体所持有的消极看法，而因为这种偏见所造成的区别对待，就是歧视了。”
　　“种族歧视……马丁·路德·金……《我有一个梦想》？随着“歧视”这个词语，各种文学作品中所出现的黑人在美国受到的种种不公正待遇浮现在遥的脑海。
　　“对黑人的歧视的确是个很好的例子。除了种族歧视，偏见还分为很多种，例如针对老人和儿童的年龄偏见、针对女性的性别歧视。不同的国籍、宗教、家境、职业之间，也可能存在偏见问题。但就像村八分中被裁决的人一样，被歧视者大多并没有任何过错。”
　　“既然没有过错，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他们啊！”遥有些听不下去了。
　　“有时，偏见实际上只是因为和自己不一样。”恭介知道自己说出的这句话在遥眼中会多么没有道理，不给她抱怨吐槽的时间，用带着点同情的味道的语气解释起来，“在任何社会，都会存在被认为是同类的内群体和被认为是异端的外群体，这种‘我们和他们’的差别，从儿童时期就可以形成了。人们在遇到职业、生活、爱好等相同的人的时候，会觉得特亲切，也是这个道理。
　　“一个群体一旦建立，投向外群体的偏见与歧视就可以随之出现并不不断发展，变得根深蒂固，很难消除。尤其是在资源有限且两个群体之前存在斗争的时候或者内群体存在很大的压力需要释放、发泄的时候，这种偏见更容易被放大。在社会心理学中，这被称为现实冲突理论和替罪羊。其中，替罪羊的情况下的受害者，常常是弱小的、不熟悉的对象。”
　　“宫本先生也是这样么……”遥低下了头，“对于普通人来讲，犯罪者就是外群体了吧？所以，才会不分青红皂白地排斥……可就算如此，也不必要因为这个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吧？如果连宫本先生自身都是如此，那就更不可能有别人认可他了。”
　　“那么遥你发现了吗？”明日奈接过话茬，“女性中也有相当一部分重男轻女，一些从事着被认为低贱的职业的人，其自身也认为自己是低贱的，甚至产生了自卑感。”
　　“当然发现了，我奶奶就说过妈妈为什么第二个孩子还是女儿，可这是为什么啊？”
　　“那么，我就来讲讲人是如何学会偏见和歧视的吧。”恭介说，“当然，这可以通过习得说明，但对特定群体的认同的形成以及这种认同带来的态度、概念和行为，其实有三个过程可用来解释。
　　“第一个过程是社会分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人们不仅需要通过为他人分类来组织信息，还需要对自己进行社会分类，从而了解他们在社会上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分类的结果会引起第二个元素——社会认同。和自我认同不同，社会认同的范围是自己所处于的群体，也就是之前提到的内群体了。只有前两者同时具备，第三个元素——社会比较才能够顺利进行。”
　　“社会比较，难道指的是外群体么？”
　　“不，社会比较也分为两种。一种是内群体与外群体之间的，另一种则是内群体的成员之间的。人们都需要把自己和他人进行比较来获得自尊感。这三个因素共同作用，才能够形成对一个群体的认识。这就是社会认同理论了。关于偏见，社会认同理论可以阐述内外群体的产生以及因此造成了偏见的部分原因。而刻板印象，也是这么形成的。”
　　又是刻板印象……遥小声嘀咕了一句。恭介倒是没有听见，继续他的讲述。
　　“我说过，刻板印象是普遍的，不仅影响人类对他人的认知，还会影响看待自我的方式。这种影响被命名为刻板印象易受性。研究发现，当一个人察觉到他人将刻板印象套在自己或自己所在群体的头上，会担心自身行为支持了这种刻板印象，从而产生焦虑感。实际上，还有自我实现式预言的说法。预期会对使得个体行为按照这个预期来发展。曾经有就过这样的实验。被告知女生的数学比男生糟糕的女同学，在测试中会比没有听到这个说法的人取得更低的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