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59、失明者（6）

　　华灯初下，月亮俏皮地探出了脑袋，宣告着又一日的结束。日出日落，时间总是在眨眼之间就不经意地流过。送完父亲回家，又重新回来找明日奈为父亲突然请求离去道歉的七海正和明日奈等人一起坐在音音开的店里。
　　“对不起啊音音，因为工作上的义务，即使是你，也不能随便说出来。”面对担心忠雄的情况关切地打听了一句的音音，明日奈有些抱歉地说道。
　　“没事啦。那是忠雄先生自己的事情，哪怕是冰室同学，也不能把这个在未经同意的情况下肆意告诉其他人对吧。”上官音音对于自己被拒绝一事显得很不在意。本身她也不是什么喜欢打听别人的隐私的人，再加上虽然不是法学院出身，但从专门学校毕业一边从事厨师的工作一边打工和做志愿者期间，也做过与法律援助有关的工作，多少懂些法律常识，自然知道隐私权这问题。
　　大门在这期间推开，有新的客人走了进来，说说笑笑地走到一张空桌子前坐下，准备点餐。
　　“那我先回去招呼其他客人了，请慢慢享用。”音音起身，嘱咐萤火之森的一行人慢用后，就离开了。鉴于不知情的音音在场不好说太多的七海的眸子中添了几分落寞。
　　“每个人都难免对别人有一些将来回想起来会很后悔的错误态度，我能理解爸爸的心情，可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的错了。”
　　一听到这个，就连几个人中在这样的场合话最多最吵闹的遥都安静了下来。
　　“是啊。忠雄先生不开门是为了邻居着想，不想让猫咪弄脏了杂物间里大家的东西，他的出发点是好的。再说了，本身猫和人类的话语就是不通的，就算没理解它的真实意图，其实也无可厚非。包括杂物间的门也是，即使真的有人关上了，那个人，也不一定是有意去这样做的；若是风，自然现象就更加怪罪不得了。这种时候，如果造成了不好的结果，到底应该由谁来担负责任啊！”
　　“怎么说呢……有一些罪恶，确实无法算作任何人的过错。”恭介把装着热茶的小杯端在手里，一边细细地品茶，一边说，“遥，我记得你的室友特别喜欢养多肉植物和一些其它的花花草草的吧？平常你也有把你们家拍下的那些花给我看。”
　　“是的。”遥回答。
　　“那么，应该有过这样的事情对不对？好好的一盆花，却有一朵长歪了，影响了整体的美观。”
　　“嗯、嗯！最后小佳代子也只好把那朵花给拔掉了。”
　　“可是，”恭介将茶杯放回了桌上，“也许，它没有长好，就连自身原因都不是，只不过是旁边的那朵花阻挡了它本来应该得到的阳光。阳光对于花朵当然是十分重要的，最美丽的花朵，它们所得到的养分的量必须恰恰好合适。所以，导致了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一朵看上去健康一些的。”
　　遥皱起了眉。
　　“但就算如此，那朵花长得好好的，挡住别人的阳光也不是它故意要去这么做，没有理由把它摘掉吧？”
　　“就是这样啊。不论是长歪了的花，还是挡住它阳光的花，虽然一个影响了美观，另一个是造成了‘花朵长歪’这个不好的结果的因素，但不论哪一方，都不应该被责备。”恭介说。
　　遥并未回复，包括明日奈和七海二人也同样没有作声。
　　人们总是习惯于为所有不满意的结果找原因，确定是谁的责任，并且让这个需要承担责任的人付出相应的代价，尤其是一起犯罪事件，总是有一个人要成为恶人，通过此人被惩罚来为受害者沉冤，这是人之常情。可是，如果是一件明明没有任何人做错了，或者即使做错了，那也不是故意而为，却带来了糟糕的结果的事情，又该怎么办呢？
　　没有人能给出答案。也没有人知道，这个情况，到底该追究谁，由谁来担任那个“恶人”，不得不用一生去赎罪……
　　“嘛！”最后还是七海的声音打破了死气沉沉的气氛，“比起想这些来，医生，你们下一步的打算是什么呢？”
　　“七海小姐，”恭介拿出手机看了看日历，“明日是周末，应该有时间吧？叫上忠雄先生，我们要一起，做一件特殊的事情……”
　　…………

　　第二天，是星期六。
　　本身，学校和部分公司还处于春假期间，再加上又是周末，一大早街上便热闹非凡，人潮涌动着，享受着放松的时光。
　　如果有三个五个走在一起的学生，有手拉着手唧唧我我的小情侣，有带着幼子或幼女的一家人的话，那么扶着年迈的老人散步的孝子孝女自然也不会没有。
　　比如现在的七海和忠雄，就给了人这样的感觉。
　　“七海，”被七海扶着，拄着拐杖的忠雄说，“我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啊？”
　　一大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七海就开始和他说，今天天气这么好，出去转一转怎么样。忠雄也闷在家里了一段时间，自从失明以来，除了各种医生，和他接触的只有七海和七海上班的时候请来照顾行动不方便的他的保姆，偶尔在外面走一走也不错。虽然他已经无法再看见明媚的阳光了。
　　“这个是后面的惊喜了。”七海嘻嘻笑着，“爸，您也不必太担心。您的眼睛不是已经确定了是心因性了吗？我相信，一定能治好的。”
　　“也许吧。”忠雄的嗓子有些沙哑，走起路来也慢吞吞的，七海不得不跟着他放慢了脚步，“其实，这病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的。本来我都活完了大半辈子了，就算瞎掉，也不会在意的，倒是你，这段时间为了我的事情跑东跑西的，也该缓一下了。”
　　“不要说这种丧气话啦爸！”七海缠上了忠雄的胳膊，换上了撒娇的语气。
　　她的撒娇并没有换来一如既往那种宠溺的表情，忠雄随着这句话停了下来，这使七海疑惑得不得了。
　　“怎么了，爸？”
　　“七海，谢谢你。”忠雄幽幽地吐出几个字。
　　“哈？”七海大跨步挡在忠雄的面前，“为什么要对我道谢啊！”
　　一般不都是子女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吗？怎么现在反而成了爸爸在感谢她！
　　“谢谢你，即使知道了真相，还愿意原谅并继续接受这样的我。”自言自语般说道。
　　“什么嘛！”一听这个，七海笑得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还伸手在忠雄的肩膀上像个哥们儿一样拍了下，“我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个生您的气呢！”
　　“……”忠雄埋下头。
　　七海看得出来，即使她说她不在意猫咪的事情，爸爸自身还是走不出这个牛角尖，于是索性说了一声“好了，不要想这么多，还是前进吧！”拉起忠雄的胳膊就继续往前走。凭着对这个城市的印象和之前走过的方向、距离，忠雄隐隐约约猜到了七海要带他去的目的地，答案浮现在心中的时候，他的心里冷不丁地就是一个激灵。
　　七海带他去的，不就是他刚参加工作时住过的那个公寓吗？
　　因为公寓附近有一个很大的空地，七海小时候，他常带着她来这里玩耍，也告诉过还是个小女孩的七海这是他住过的地方，所以她应该是认得路的。
　　他的嘴微微张了张，准备发问，可还没等说出第一个音节，七海的脚步已然停了下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放在了自己的手上。
　　“爸，您大概已经知道这是哪里了吧？这里就是我小时候经常来玩的空地。接下来，请您用铲子，把这个埋下去吧。”

作者有话说

　　QAQ如果看过暗黑者或原作《死亡通知单》的大概都看得出来，恭介说的花那里是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