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之森精神科》莲喵子

41、美丽的诱惑（3）

　　“请问，玲子小姐是什么时候开始这个样子的？”说到找原因，恭介首先从这个问题开始了探索。
　　“唔……我不太记得了。不过，好像自从上了大学起，就突然开始……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在升学的时间段内，有没有什么让你印象深刻的、觉得它带来了压力的事情呢？或者什么巨大的生活变化也可以。”
　　“带来压力的事情？”小岛玲子怔了怔。
　　“我们结束吧。”女人的声音在脑海中如同出现了幻听般响起。那是母亲的声音。
　　小岛玲子的父母在她初三那年来临了。
　　这一切并不是完全没有预兆的来也匆匆，让人一时无法相信。爸爸妈妈会离婚，是玲子早就开始有点担心的事情。只不过自认为并没有到了离婚的程度，她才在每次心里不安的时候告诉自己，还没严重到这种地步。
　　玲子父母的关系，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出现了不和。她的父亲是一名工程师，母亲在一所专门学校负责学籍办理的工作，家里的生活水平还算是小康。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对父亲，母亲变得越来越唠叨，也越来越没有耐心了。她嫌父亲即使回了家也只顾着打游戏，嫌父亲对孩子的管教不够，诸如此类。父亲是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人，当然不愿意听从这样的责备，每当这时总是要反驳，然后两个人为此吵架。在玲子初三那年因为染上肺炎住院的时候，她第一次看见了母亲哭泣的样子。只是因为她的肺可能需要一个小手术进行病理检查，可是父亲却以工作为借口不能来医院。
　　那次之后，父母的关系愈发地糟糕了。原来父亲母亲睡在一个卧室，玲子的病痊愈后，母亲却搬到了她的卧室打地铺，再也不肯和父亲在一个屋子里睡觉。玲子毕竟是个大孩子了，而且这样的矛盾在她的记忆中应该是冷战上一段时间两个人就憋不住相互道歉的，也没太在意。然而，母亲这一住，居然和她在一间卧室里睡了整整三年，一直到玲子高三的时候。阳春三月，即将毕业的玲子却发现父母的关系又变得微妙了几分，只是这不是关系更加不合，相反，总是吵架的他们选择了停火。玲子知道，这样可能要远比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更加危险。
　　但考试将至，她不敢多想，只好努力逼着自己用学习来转移注意力。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母亲不在家，喝醉酒的父亲一进家门，就直奔了玲子的房间，打着酒嗝的他说出了一句话：“如果我和你妈离婚了，你跟谁一起生活？”
　　“我不知道。”玲子低声嘟哝了一句，就重新埋头看向了书本。
　　当天晚上，玲子在母亲睡着后偷偷查看了她的手机中和父亲的Line聊天记录。记录里的内容她大抵不记得了，唯一印象深刻的只有一句话。母亲发出了“我们结束吧，祝你幸福”几个字。
　　这时玲子才知道父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这一点被母亲恰巧发现，于是，这样在电视上不少见的狗血剧情，就戏剧般地发生在了自己的家庭。
　　不过，和那些年龄小的孩子比起来，她还算是冷静。没有哭闹，知道父母是为了不影响她的考试才没有说，把自己发现了的事情憋在心里，也没有和哪个朋友提起。好在家里的变故没有影响她的成绩，她最后还是考上了一所自己心仪的大学。她一直以为，她以平常心接受了这件事，大人们的结婚离婚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为人子女的她没有要求他们为了自己改变决定的资格。不会因为家长的分开就哭闹，这是成熟的表现。当有时觉得似乎一点也不难过的自己是不是一个没有心的孩子的时候，玲子总是用这个作为对此的解释。
　　那之后玲子选择了和母亲相依为命，父亲一个人拖着行李搬走了，把房子留给了她们母女。自此父母之间就断绝了来往，只有玲子偶尔还和父亲有联系，这一点母亲也不反对，但母亲绝对不愿意见到父亲。玲子平日住在学校附近租住的公寓，因为家里离得比较远，只有周末和假期的时候会回家，但最近由于忍不住暴食的欲望，又不希望被母亲发现，所以她回家的次数比起刚刚开学变得少了很多。
　　从医生这个问题来看，难道医生认为事情可能和她在表现出病症之前出现的巨大生活变化——父母离婚有关？
　　简直是笑话！不要把她和那种因为这点小事就哭哭啼啼的小孩子相提并论啊！
　　玲子不想承认确实有医生所说的那些，但是她表情上显示出的一些都被恭介察觉了。恭介眯起眼睛，表情更加深沉。“玲子小姐，果然你的答案是‘是’ 吧。”
　　“就算是有，和我的病情也肯定无关！”小岛玲子暴跳如雷地说道。
　　“玲子小姐，有的时候，一个人连自己都不会相信他在潜意识下的一些思想和看法。”恭介尽量和气地规劝，“不论是否可能诱发了你的贪食症，只要在接近的时间段，都请说出来。没关系的，不论是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有人看不起你或者讨厌你。”
　　除了他刚刚提到的，也可能和上次的真理一样，自己认为那段过去不光彩而不肯说出。
　　“真的没什么啦……”大概是被追问的缘故，玲子的态度和之前比起来显得有些不耐烦，但要比刚被问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好很多，“不过我爹妈离婚了而已，这不算什么。我那时都是快要读大学的人了，又不是离个婚就好像天都要塌下来的小娃娃。现在离婚率这么高，这根本就不是事儿！”
　　“离婚？具体是什么情况？”
　　玲子也只好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事情从头讲起。
　　“是么……”恭介点点头，“玲子小姐，你真的很坚强。不过，从此以后不需要再那么努力也是可以的。很抱歉，可以再问你一个隐私点的问题吗？令堂有没有因为肥胖而苦恼过甚至患上进食障碍的经历？”
　　“我妈？”玲子撇撇嘴，“那个人当然胖！虽然不到那种看不下去的地步啦，但是确实很超重。我爸就说过她的腿是大象腿。”
　　“当然胖”、“超重”、“大象腿”这些关键词使得恭介为之一振。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概……我还在上小学吧。”
　　“再最后问你一个问题吧，玲子小姐以前，是否有减过肥？”
　　“这个倒是没有。不过，刚考完试放春假的时候确实有是一段时间怕假期太闲不小心长胖限制进食，只不过一开学就放松了。”
　　“好的。玲子小姐，你的贪食症才刚刚形成，饮食行为并没有定型，只要肯配合，还是有很大的治愈几率的。今天，就先给你留一个作业吧。和一个很好的朋友一起吃饭，因不愿意让他人发现你奇怪的地方，会减少食量，不容易暴食；少吃现成的食物，在饿了的时候请自己做饭，研究表明，现成的食物会更容易吃多。当然，如果你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情况告诉一个信赖的人肯定是最好的，可这毕竟是玲子小姐那的隐私，若是不愿意，就算了吧。”
　　“嗯……我记住了。”可能是也觉得自己之前有些过分，玲子恢复了镇静。
　　“记住，暴食和催吐对身体都是不好的行为，如果再想暴食，可以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情转移注意力或者准备适量的非现成食物。如果还是克制不了，请在下次复诊的时候告诉我，我会考虑配合以一些抗抑药物进行治疗。”
　　“我知道了。”
　　…………
　　结束了玲子的治疗，恭介和明日奈马上讨论起这名患者的病情来。
　　“看来……治疗玲子小姐最大的困难和重点，就是让她认识到那场离婚对自己还是造成了无意识上的伤害啊。”明日奈苦恼地说。
　　“你也看出来了啊。”恭介紧盯着自己记下的文字，“恐怕，玲子小姐的潜意识把父母的离婚和母亲被说是大象腿两件事情联系在了一起，特别后者还是发生在童年，更容易对她产生影响。这样的玲子小姐认为假如不是母亲超重，父母的关系也就不会变得冷淡，父亲也同样不会出轨，从而把肥胖认作了一种罪恶，也有过极力控制饮食的经历。但是，她的身体为了自保，最终导致反向形成，反而造成了贪食症。在贪食症中，有很大一部分人像厌食症患者一样因为渴望完美的体型而节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