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梦》耀云

2、青梅竹马

　　自己原本的位子让张涵给坐了，叶罗辛和张涵面对面低着头在那吃饭，张涵不时和他说两句话，叶罗辛背对着龙跃，龙跃看不见他的表情，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哥，咋站着呢？”龙跃的亲师弟阎青端着盘子走过来，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拉了拉龙跃的衣服说：“哥，走，那边坐，和我坐。”
　　阎青是个东北大老爷们，手长脚长，但心特别细，也是队里唯一一个知道龙跃那点小心思的队友，他是龙跃奶大的，什么都站在龙跃这边，龙跃的死忠脑残粉，除了几个指导不许别人说龙跃一句坏话，自然对龙跃的小秘密也是守口如瓶。
　　两个人找了个角落坐下来，阎青让龙跃坐在了背对叶罗辛和张涵的位子，眼不见为净，省的连饭都吃不下去。
　　龙跃扒拉着饭，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就觉得胀的慌，阎青吞下一口鸡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了龙跃，说：“本来是想等你吃完饭给你的，你先看吧，看了说不定你就能吃的下饭了。”
　　龙跃接过来，打开来一看是一张申请表，上面的内容大概是说英国队的奥斯顿·弗里曼申请和中国队的龙跃配对参加今年的男双世乒赛，底下奥斯顿已经签了名了，只要龙跃再签上名，这份文件就算生效了。
　　“哥，你签吗？”阎青咬着筷子说，他其实很想和龙跃组队参加世乒赛，但最近的跨国配对形势放在那里，只要双方国家队和本人同意，国际乒联一般都很乐见这种形式的双打组合出现。
　　龙跃朝阎青伸了伸手，阎青又从兜里递过去一支笔，龙跃大笔一挥，这份文件就算是生效了。
　　“哥，其实我挺想和你打双打的。”阎青接过文件收起来，有点失望地说。
　　“不是说得阎青者得天下吗？我等着在决赛和你会师，到时候我们看看这句话准不准。”
　　“你可别磕碜我了哥，快吃吧，一会我去帮你吧文件交给老爹。”
　　“别老叫师父老爹，都把他叫老了。”蔡枫今年也就三十大几，看上去也不显老，但阎青就喜欢叫蔡枫老爹，天天爹啊爹啊的不离口。
　　“他挺喜欢我这么叫他的，改天你也叫叫看，他其实老和我私下抱怨你不像我这么和他亲呢。”
　　“我可叫不出口，太肉麻了。”
　　龙跃又吃了几口饭下去，但盘子里剩的实在是多，他又实在吃不下，于是和阎青打了个招呼自己端着剩饭菜先走了。
　　龙跃一走，有几个和阎青玩的好的看到有空位就又做了过来，省的他一个人吃饭凄凉。
　　阎青饭量大，去添了点饭菜，才总算是吃饱，打了个饱嗝，拍拍肚子准备回去的路上去找趟蔡枫，帮龙跃把文件交了。
　　正往外走呢，叶罗辛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等一下。”
　　阎青回头喊了声：“叶哥。”
　　叶罗辛是一个人过来的，张涵并不在他旁边，叶罗辛几步上来，拉着阎青走到一边，避开了众人的目光到了一处清静的地方。
　　“叶哥，啥事啊？咋这么神神叨叨的。”阎青私下里一张口就是一股东北大碴子味。
　　“你刚才给跃什么东西了？”
　　“啊？没啥啊！”阎青打着哈哈，捂了捂口袋。
　　叶罗辛冷着脸，眼睛像刀子似的盯着阎青，阎青实在是顶不住这杀人的目光，乖乖的把东西交给了叶罗辛。
　　叶罗辛拿过来一看，原本还是冰块的脸冷的像冰山，阎青站在一旁觉得冷的要命。
　　叶罗辛捏着文件的手越收越紧，阎青看着那张纸越来越皱，壮着胆子喊了声：“叶哥，再捏就破了，我还得交差呢！”
　　那张纸总算是得了救，阎青接过来抱怨了一句：“叶哥，你看你给我捏的，我回头肯定要被骂，你说你生的什么气，只不过跨国配个双打而已，你之前不也配过吗？至于的吗？”
　　是不至于，双打跨国组合现在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了，但基本上还没有在三大赛事上出现过，奥运会不可能，之前也只是在乒联巡回赛里出现过。
　　但叶罗辛就是觉得心里有一股无名火，只要看到龙跃和奥斯顿的名字放在一起他就别扭，这别扭从很早以前就有了。
　　叶罗辛转身走了，阎青努力把那张皱不啦叽的文件弄平整，但很明显恢复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阎青看着文件上的名字重重的叹了口气，龙哥着单练加暗恋怕是要到头了，原本他还以为两个人耗着耗着就能在一起了，谁知道叶罗辛突然给自己找了个女朋友，龙跃刚才吃饭的时候心情就不好，现在指不定在哪憋着难受呢。
　　其实奥斯顿也挺好的，要是龙跃和他能成了也不错啊！
　　可是如果两个人真成了，这以后是他去英国还是奥斯顿来中国，最好是奥斯顿到中国来，反正他也是中英混血，球又打的很好，在哪都吃的开，这么一路脑洞大开，半路上遇到了蔡枫，东西一交，齐活了。
　　龙跃回到宿舍，往床上一躺，整个人都觉得是空的，虚的，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连动都不想动。
　　龙跃住的是单人间，房间里的东西放的很整齐，床旁边的小柜上放着一个镜框，镜框里的照片是他参加中国的U12比赛时的照片。
　　他当年没有打进决赛，叶罗辛是冠军，龙跃看着这张照片里面的自己和叶罗辛都很稚嫩，他一片空白的大脑渐渐有了画面，开始回忆起他小时候的经历。
　　龙跃的父母一个是生物学教授，一个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龙爸爸有个特别好的朋友，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结婚典礼一起办，怀孕生子都是前后脚。
　　龙爸爸娶了温柔贤惠的龙妈妈，他的好朋友赵刚则娶了个英国人，还是带有皇室血统的英国人，赵夫人在婚礼上和龙夫人是一见如故，感情发展嗖嗖的，没几天就成了好闺蜜，蜜月都是两对新人结伴出游的。
　　龙家和赵家虽然背景不一样，龙家是典型的书香世家，龙爸爸的爸爸，爷爷，太爷爷都是文化人，娶的也都是文化人，赵家则是做生意的，而且打破了富不过三代的魔咒，一代比一代有出息，到了赵刚这一辈更是出息大了，娶了个带有皇室血统的外国媳妇不说，这个媳妇还在国际奥委会工作。
　　龙爸爸叫龙腾，他和赵刚上学那会儿就有一个共同的爱好，打乒乓球，后来入了伍，两个人打遍连队无敌手，最大的对手就是对方，两人小时候都有一个伟大的梦想，就是想做一个职业乒乓球运动员，奈何梦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龙腾和赵刚一个最后去教书育人，一个接管家业做的风生水起，但儿时的梦一直深深地埋在他们心里，从来没有忘记，两家聚会的时候还时不时的来两局，龙夫人和赵夫人被带的也能打上几板，看比赛也能评说几句。
　　两家人在怀孕的时候就互相开玩笑说要是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婚，都是男孩或者都是女孩就一起让他们做乒乓球运动员。
　　后来龙跃和奥斯顿出生了，两家大人等到他们三岁的时候开始教他们打乒乓球，发现两个小孩真的都很有天赋的时候，两家就动了要好好培养两个小孩的心思。
　　两家人坐到一起，征求了一下两个小孩的意见，当时奥斯顿正往龙跃嘴里塞自己剥好的橘子，两家大人问：“喜欢打乒乓球吗？”
　　龙跃拿着橘子咬了个小口慢慢嘬，像是在吸奶一样，奶声奶气的说：“喜欢。”
　　奥斯顿看他那样，拿起茶几上面的榨汁机把橘子往里放，但又不会用，然后举着橘子和榨汁机伸到自己老妈跟前，说：“榨个汁。”
　　“小奥，你喜欢打球吗？”
　　“喜欢，我最喜欢和龙宝一起打球。”奥斯顿的国语说的不要太溜。
　　“想当世界冠军吗？”
　　两个小娃娃拼命点头，于是两家大人一合计，送孩子去专业学吧。
　　当时两个人跟的是同一个指导，是一个比较有名的乒乓球俱乐部里面的一个教练，也是国家队退下来的，本来可以在国家队执教的，但他拒绝了，特立独行的跑到俱乐部里来教小朋友，说做什么都要从娃娃抓起，基础打不好一切都是屁。
　　龙跃和奥斯顿的学前时间基本上就都贡献给乒乓球了，别的小朋友上学前班开发兴趣的时候，他俩在打乒乓球，别的小朋友出去旅游的时候，他俩还在打乒乓球，别的小朋友学跳舞，学唱歌，学画画的时候，他俩还在打乒乓球，可以说乒乓球已经成了他们两个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而两个人过人的天赋，也让这位教练两眼放光，放在他们身上的注意力越来越多，要求也越来越严格。
　　这天龙跃和奥斯顿打了一个小小的比赛，两人打八分，一局定胜负，最后奥斯顿赢了，龙跃输了三个球。
　　结束后龙跃就没有和奥斯顿说话，龙妈妈来接两个人回家的时候发现不对劲，于是问：“怎么了跃跃，嘴巴撅得像个猴屁股似的。”
　　龙妈妈这话一问就像是一个导火索，龙跃哇的一声就哭了，抽抽噎噎的说：“我，我，今天，比，比赛，输，输了。”
　　“你输给谁了？”
　　“小，小奥。”
　　龙跃哭的哇哇的，旁边的奥斯顿抽了面纸想给他擦擦眼泪鼻涕，龙跃一把抢过来说：“不，不用你，我还在，在生气呢！”
　　“那你怎么能不生气？”
　　“回去，回去我们再打一场。”
　　“要是还是我赢呢？”
　　“那就一直打，打到赢为止！”
　　“行，回去我用右手，你用左手。”
　　“好！拉钩！”
　　“拉钩！”
　　龙妈妈看着刚才还哭的稀里哗啦的儿子现在又没事了，觉得好笑，于是问了句：“要是老赢不了怎么办？”
　　龙跃刚止住的哭，被他妈这么一说，又撇开了嘴，奥斯顿在旁边说：“阿姨，你别招他啊，龙宝你别哭，打不赢我陪你一直打，我们不吃饭，打到你赢为止。”
　　“你，你不许，不许让我。”
　　“我不让，我肯定用全力。”
　　龙妈妈看着后面两个小孩哭哭笑笑的样子觉得长不大真好。
　　回到家两个人就进了乒乓球室，赵刚到英国去谈生意了，这段时间都把奥斯顿托给龙腾来照顾。
　　龙妈妈去做饭，饭做好了到乒乓球室一看，两个小家伙还在那较劲呢，那小模样不要太认真。
　　龙跃和奥斯顿有个小秘密，一般人打乒乓球要么左手执拍要么右手执拍，哪只手用的顺手用的舒服，手感好球感好就用哪只手，但龙跃和奥斯顿两只手都能用，两只手手感都很好，平常在球馆训练的时候一个用左手一个用右手，但是回到家他们自己训练的时候就会换过来，所以他们两个人现在左右手都能打球，这件事也就家里人知道，连教练都不清楚他们两个人有这一手，双方父母也不告诉教练他们宝贝儿子有这一手，觉得可能日后比赛能成为秘密武器。
　　“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再打好不好。”
　　龙跃不说话，握着球拍一个发球过去，奥斯顿抽了个大角度的弧圈球回去，龙跃伸长了胳膊，但还是没能接到这个球。
　　“我又输了。”
　　眼看着龙跃又要哭，奥斯顿赶紧说：“你就是没劲了，等吃完了饭，我们继续打。”
　　“对，小奥说得对，我们先吃饭，吃完饭才有力气打。”龙妈妈在一旁附和道。
　　“我手短，刚才那个球要是我手再长一点就能够到了。”
　　“所以我们要吃饭，吃饭才能长高高对不对？”龙妈妈赶紧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就怕他倔脾气上来了不肯去吃饭。
　　“走吧龙宝，我都饿了。”
　　奥斯顿过去拉起龙跃的手出了球室，龙跃坐在饭桌上很认真的吃着饭，那模样特别的虔诚，好像他只要吃了饭就能马上长高一样。
　　吃完饭休息了一小会，两个人又进了球室，又打了几个回合以后，奥斯顿发现龙跃好像能事先知道自己击球点一样，有好几个球自己刚打过去，龙跃已经在最佳的击球点等着了。
　　最后这一次龙跃在输了三次后终于赢了一次，那张小脸笑的都开花了。
　　“龙宝，你是怎么知道我落点在哪的？”
　　“看你的动作和身体移动还有挥拍的姿势。”
　　“龙宝，你这么厉害啊！”
　　“也不算很厉害，我也输了很多才总结出来的。”
　　“那也很厉害啊！”
　　“没有小奥厉害，有些球我就救不到，小奥的力气比我大很多。”
　　“可我没你聪明啊！”
　　“才没有，小奥也很聪明的！”
　　奥斯顿摇摇头，揉揉龙跃肉呼呼的脸，手拉着手回去睡觉了。
　　两个小竹马一起吃一起睡，一起打球一起挨训，上的小学也是一直同桌，两个人一直一直在一起，一直到小学毕业。
　　这天，12岁的龙跃和12岁的奥斯顿坐在赵家小花园的秋千架上，龙跃抬头看着书房的位置，他们的父母正在里面说话，一会还要出去吃饭，算是践行。
　　“你出了国还会继续打球吗？”
　　“会啊，俱乐部都已经找好了，教练以前在中国国家队做过教练。”奥斯顿低垂着头说道。
　　“如果你不走，就能和我一起打U12了。”龙跃踢着地上的草，语气里带着失望。
　　“是啊，如果我不走，说不定我们俩能一战成名，一起被挑进国家队呢！”
　　龙跃心里更难受了，进中国国家队是他们打了这么多年球的一个梦想，他们想象着自己站在世界赛场上一路披荆斩棘，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情形，想象着他们两个人一起打双打，然后并肩称王的样子，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实现了。
　　奥斯顿回到英国后就要改国籍了，即使以后在赛场上见面也是敌对的关系，不可能站在同一边并肩作战了。
　　想到这里，龙跃鼻子就发酸，泪珠子就开始往上涌。
　　龙跃半天不说话，奥斯顿回头一看，龙跃正在偷偷抹眼泪呢。
　　“别哭了，都多大了，你还不让我叫你龙宝，让我叫你Dragon，你这哪有个Dragon的样！”说完捧着龙跃的脸给他擦眼泪，抹着抹着自己也哭了出来。
　　两个半大的孩子抱在一起哭的昏天黑地，龙跃一边哭一边喊：“我想和你打双打，想和你一起拿冠军。”
　　“我也想，龙跃，我不想去英国，我想和你一起打乒乓球。”
　　两个孩子在花园里哭的稀里哗啦，两家大人在楼上看的唏嘘不已。
　　“要不就别回去了，你们也知道中国的乒乓球多厉害，在这发展可比英国好多了。”龙妈妈对奥斯顿妈妈伊丽莎白说。
　　“不回去不行啊，他外公没几年了，临了想让自己这的宝贝外孙回去，你说不去能行吗？而且老赵的公司总部刚搬到了英国，这么多事等着处理呢。”伊丽莎白也叹了一口气说。
　　两家大人又对着长吁短叹了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出去叫两个孩子上车去吃饭。
　　第二天龙跃一家去送机，两个人互相换了球拍，奥斯顿对龙跃说：“好好打，一定要打进国家队，打进主力阵容，我也会努力，我们到时候球场上见。”
　　龙跃重重的点了点头，小小的身板一直绷着直到再也看不见奥斯顿的身影才松了下来。
　　奥斯顿走了以后龙跃各种的不习惯，尤其是晚上回家对着空荡荡的乒乓球室，龙跃心里难受到了极点，奥斯顿走了，龙爸爸给儿子买了台发球机回来，但机器是死的，只能定点发球，所以龙爸爸也会尽量抽时间给儿子当陪练，龙跃一直没有荒废他左手执拍的技术，他相信奥斯顿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