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梦馆》柔千小舞

27、第二十七章

　　倾斜的塔依然矗立在荒漠的边缘，只不过这里恐怕没办法住人了，因为它的大半已经被人轰掉了，所以如果主人回来的话，恐怕得另外寻找住处了。
　　“基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瑰拉惊讶地说，“最近我总能碰到你，以前你的领地意识是很强烈的。”
　　面对对方的指责，基拉皱皱眉，然后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这话应该我说才对吧，瑰拉，我现在一见到你，就是在和这男人调情，就算是勾引有妇之夫也不一定要到意识界来嘛。”
　　“安弥夜不是有妇之夫，”瑰拉轻轻咳嗽一声，然后决定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别说这些没用的了，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基拉耸耸肩膀：“你先说。”
　　瑰拉皱皱眉头，因为在意识界，他的眼睛是看不见的，所以他并没有看到安弥夜对基拉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迫于强大的力量在面前威胁——虽然他知道安弥夜这会儿应该不会杀掉他，但是断一两只手脚也够他受的了，现在他看到这个男人稍微抬一下手就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
　　“好吧，我先说，”基拉对安弥夜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我是来找人的，住在这里的是帕崔莎。”
　　“那是谁？”安弥夜问。
　　“谁？”基拉想了想说，“一个女孩——好吧好吧，她是这边已经消失匿迹很久的‘窃贼’，我认识帕崔莎有一段时间了，她就是有点不爱说话。”
　　“你从来没跟我提过你认识‘窃贼’。”瑰拉不高兴地说。
　　基拉一副得了吧的样子：“你根本很久没在意识界露面了，上次也是为了玩探案游戏才过来找我的。”
　　“那么那个‘窃贼’现在去哪里了？”瑰拉立刻将话题拉回到重点上，“我们正在找她，你似乎跟她的关系很好……她叫什么来着？”
　　“帕崔莎，”基拉一字一句地说，“你们千里迢迢来找她，但是连她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知道她是谁就行了，”瑰拉不在意地说，“现在一个国家正在依赖她这个伟大的‘先知’，可是现在她失踪了。”
　　“我不知道她去哪里了，”基拉看了瑰拉一会说，“她……我上次来找她的时候，她还在这里纺纱，但是现在……她好像离开了。”
　　“能再多说一点吗？”瑰拉说。
　　基拉沉默了一会说：“你知道，‘窃贼’所剩无几，我不知道帕崔莎是不是他们唯一的幸存下来的人，他们触摸命运女神的丝线，解读出安排好的未来，在过去，他们经常出现在君主的梦中，为他们指明国家未来的方向——意识界荒芜了，他们也离开了，帕崔莎是我唯一认识的一个。”
　　“你等于什么也没有说，”瑰拉不高兴地说，“你看，你说的我们都知道，可是你就是没说能在哪里找到她。”
　　“为了什么？”
　　“什么？”
　　“为什么要找她？”基拉忽然问。
　　“因为……”瑰拉耸了耸肩膀，“因为我们受了委托……艾丽娅，一个魔神——你绝对不会想碰上她的，她为了她的朋友而抓住我，让我给他们找回‘先知’。”
　　基拉沉默了一会说：“如果你们是为了这个而来找那孩子……恐怕没办法找到她。”
　　“这是什么意思？”安弥夜问。
　　基拉脸上毫不掩饰怒气，但是问问题的人是安弥夜，如果你学会了不向强权屈服，但是在这里泥一定要学会向力量屈服：“我也不明白，那孩子因为一些事情而离开了，也许一会儿就回来，也许永远不回来了，谁知道呢，在这座塔后面可是荒谬之海啊。”
　　“你是说她进入了荒谬之海？”瑰拉站起来问，“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别问我呀，”基拉也站起来，烦躁地说，“我很么也不知道，甚至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她……她从来都是在这里的！”
　　“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瑰拉走过来拉住基拉的袖子，“起码你知道她叫帕崔莎，在现实世界里，她根本没有名字！”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她的名字的，”基拉扯回自己的袖子，“她也许是临时起意喜欢给自己取个名字呢？我们的名字不都是自己取的吗？”
　　“她到底去了哪里？”瑰拉再一次问。
　　基拉烦躁地拨了拨自己额前的银色头发：“我真的不知道，我原本就是来看她的，谁知道一推门进来就看到你们在调情——还不容我说话，你的情人甚至用武力恐吓我。”
　　“我们不是情侣，”瑰拉说。
　　“我才不管呢，”基拉不高兴地说，“反正我只知道这些，那孩子一定是因为一些事情失踪了，你们干嘛不去调查呢？”
　　安弥夜站起来，轻声说：“我们正在调查。”
　　“好吧，”基拉一副没办法再继续下去的样子，他抬了抬手说：“好吧，如果让我说，我会告诉你们，这里不会有任何事情让她难过——你们看到了，她很孤单，一片沙漠，一座孤塔，她会很无聊，但是不会悲伤。”
　　“所以呢？”
　　“所以呢？”基拉叹了口气说，“为什么不去寻找她离开的原因？如果原因不在意识界，那么一定是在现实生活中，不是吗？”
　　“基拉？”瑰拉轻轻地皱皱眉头，基拉一向十分随意，不过这次看的出来他很在意这个女孩。
　　“怎么了？”银发的少年问。
　　“你在生气吗？”瑰拉问，“因为那女孩离开了？”
　　“……好吧，”基拉叹了口气，“帕崔莎是个很可爱很安静的女孩，她是个好孩子……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离开，但是一定有什么让她伤心了，如果你们找她的话，也请帮她解决吧。”
　　“这……算是委托吗？”瑰拉挑挑眉说。
　　基拉摊开手说：“无所谓，亲爱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那么你认为……她会去荒谬之海吗？”瑰拉问。
　　基拉沉默了一会说：“我不知道，但是……瑰拉，我希望她没去，这样我以后还能看到她。”

　　×××
　　丽芙看着躺在床上的女孩，这会儿已经是达到这个国家第二天的午后了。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覆盖到女孩苍白的脸上，她有一头褐色的头发，和这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阿拉伯人属于白种人，所以这会儿，失血让女孩的皮肤看起来有种灰色的苍白。
　　她也许就要死了，刚才来过的医生似乎是这么说着的，去见真主安拉大概就是要死亡的意思吧。
　　安拉如果指的是神祗的话，那应该是在神界吧，神界从来就不是人类的灵魂可以进入的。也许死者的国度更适合她。
　　“丽芙？”
　　原本打开着的门传来敲门声，丽芙抬起头看到克里斯蒂娜正轻轻敲着门，在这件事情上她帮了很多忙。
　　“是的，”丽芙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公主殿下。”在礼仪上，丽芙从来不会失礼，毕竟她出生的年代，所有人都讲究这个。
　　克里斯蒂娜连忙说：“请别这样称呼我，在这里我也只是一名祭司而已，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您是一位公主，”丽芙不理解地说，“为什么可以让别的平民这样称呼您的名字呢？”
　　“我只是一名祭司，”克里斯蒂娜在丽芙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从我出生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我在这里侍奉安拉和先知，这比公主的身份更尊贵。”
　　丽芙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说：“请原谅我的失礼，虽然我还是不明白——在我的国家，它曾经也是君主立宪制，公主的身份非常尊贵。”
　　“这里也是，”克里斯蒂娜笑起来，“只是我除外而已。”
　　丽芙笑了笑，没有再这件事情上继续下去，房间里一下子安静起来。
　　这是昨天晚上在小巷里找到的女孩，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而且瘦的厉害。这会儿躺在巨大的床上，似乎几个靠枕就可以把她轻易掩埋起来。
　　“这里的治安一直不好，”克里斯蒂娜忽然开口说，“走出神殿总是能看到这样的事情。”
　　丽芙看了看床上的女孩：“她还是个孩子。”
　　“……很抱歉，”克里斯蒂娜放在膝盖上的手握在一起，“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的肩膀轻轻颤抖，漂亮的脸上永远是浓浓的忧郁。
　　丽芙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安拉真的存在就好了，”克里斯蒂娜忽然像终于支撑不住脆弱的外壳，大声地哭泣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什么也做不了……”她弯下身体，将额头抵在丽芙的手上，好像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对不起……这个国家连一个孩子也保护不了……”
　　丽芙看着克里斯蒂娜，她曾经听到瑰拉和安弥夜讨论这位公主的事情，关于宿命和将来什么的，对此她没有什么看法，即使是现在也是如此。
　　但是……还是想安慰她，因为她看起来是那么地悲伤。她的身体颤抖着，那种感觉从她握着丽芙的手上直接端的过来。
　　丽芙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抬起来，然后抚摸克里斯蒂娜柔顺的褐色卷发，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可是丽芙不是真的确定可以说“没关系”，因为事情并不是真的“没关系”。
　　也许这个国家太依赖神祗，太依赖先知，所以才会让负责祈祷的公主这样的不堪重负。也许她认为是她祈祷地不够多，所以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安拉可以爱任何人，可以给任何人帮助，但是事实是，一个小女孩就这样坐在垃圾堆里，等待死亡，而没有人为此事负责。
　　这个国家给予人民的永远是不安的生活，混乱的治安和突如而来的死亡。
　　丽芙将视线转移到那个女孩的身上。医生在昨天晚上就来过这里，但是没有警察来，也许这种事情就算交给警察也无济于事，因为在这个国家这种事情似乎太平常了，没有人会为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孩做些什么。
　　医生说，女孩的身上有多处的挫伤，那是由于皮下毛细血管破裂造成的。她的身上的挫伤是袭击者的拳头、脚或者犯罪工具造成的。如果交给美国的警察，司法鉴定专家应该可以通过挫伤推测出袭击进行的过程。
　　医生还提供了一些线索，他说这个孩子在之前还可能受到过虐待。因为孩子的身上除了新的挫伤，还有呈现棕色和绿色的挫伤。因为新的挫伤一般呈现紫色或者红色，这依赖于创伤的深度和大小。随后，化学变化使血液慢慢渗入到周围的身体组织中，使得挫伤慢慢消退，挫伤的颜色变为棕色，然后绿色，最后变成黄色。所以医生说，这个孩子在三个不同的时间段遭到殴打，这完全是虐待。
　　她的致命伤是在胸口的铁棍，它刺透了女孩的胸口。幸运的是，它没伤及心脏，而且铁棍比较尖锐，而且相对纤细。大概是因为女孩还小，比成年人矮很多的关系，铁棍向下刺入胸部，这是的刀刃挨着擦过肋骨，阻碍了铁棍渗入身体，对女孩造成致命的创伤。
　　医生的建议是放弃治疗，因为失血过多，而且脑部也受了不小的创伤，根本已经无力回天了。
　　丽芙轻轻叹了口气，午后的阳光还很灿烂，她还是一个孩子，不应该将就这样死去。
　　可是没有办法，医生救不了她。
　　克里斯蒂娜很自责，但是即使自责也没办法救回这个孩子的生命。
　　丽芙对于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见，但是——也许是在占梦馆平静的生活过的太久了，以致于她也没办法冷漠起来。
　　这时候，门忽然又被敲响了。
　　丽芙抬起头，门口站着一个英俊的男人。
　　“我可以进来吗？”男人有礼地轻声询问，“我是医生。”
　　丽芙盯着这个男人——虽然这样盯着一个未曾见过的男人很失礼，但是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么种能力，可以让你没办法将注意力从他身上转移开。
　　这个男人大约三十岁出头一点，他有一头栗色的利落短发，身高接近一百九十公分，穿着医生的白色袍子，里面是一件黑色的休闲西装，在他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的眼镜。让人深受吸引的是他那双墨蓝色的眼睛，好像海洋的最深处，那么深邃和神秘。
　　他的五官十分精致，但是又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亲和力。他有礼地站在门口，等待房间里的人说请进。
　　克里斯蒂娜显然也听到又来了一名医生，而将头转向门外的男人。
　　“你叫医生了吗，克里斯蒂娜？”丽芙忽然开口问。
　　克里斯蒂娜茫然地回过头，然后摇了摇：“我没有叫医生，昨天来的那个是皇家的专用医生……”简而言之，克里斯蒂娜并没有叫医生来过，因为她觉得国内顶尖的皇家御医都没办法治疗，就不用叫别的医生了。
　　“我们没有叫医生，”丽芙盯着那个男人说。
　　男人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就好像春日的风一样让人舒服：“可是你们需要……你看，那个孩子快死了，而这位小姐又哭地那么伤心。”
　　克里斯蒂娜揉揉被泪水迷蒙的眼睛，看着门口的男人说：“可是……你是谁？”
　　“我是一名医生，”栗发的男子欠了欠声，他的外貌俊美，举止礼貌，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我叫埃尔森，公主。”
　　“埃尔森？”克里斯蒂娜困惑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路过这里，亲爱的公主，”埃尔森柔声说，声音无比诚挚，“我看到一个女孩即将死去，但是我作为医生，我想要尽自己的力量。”
　　“那么……”克里斯蒂娜站起来想让埃尔森进来，但是丽芙忽然一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这里不需要你，请离开，”丽芙看着埃尔森说。
　　“丽芙？”克里斯蒂娜不明所以，她的手腕被丽芙紧紧抓住，产生一种疼痛，她看向丽芙，发现她浑身都像一张弓一样绷紧了，蓝色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锐利地如同一把刀刃，正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我只是想救这个女孩，”埃尔森柔声说，“她还是一个孩子，你不能就这样看着她死去……我保证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不，谢谢。”丽芙坚决地说。
　　埃尔森偏偏头，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跟刚才那种柔和的态度完全不一样：“您可真是顽固。”他不再做任何请求，他抬起脚，慢慢地走进房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