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击鼓传花 ...
-
这一日碧空澄澈,万里无云,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
姜嬗绾了个堕马髻,在发髻根插了一只翠钿,下坠短流苏,她身上穿素白长裙,外面是一件丁香色的直领褙子,瞧着清丽,在人群里也不显眼。
郑氏这次也是回娘家,她头上三支缠花细金钗固定发髻,额前是出自宝月斋的梅蕊香珠制成的眉心坠,鲜红莹润的小宝珠衬地她面容如玉,身上一套金巧阁定制的银红色金雀缂丝褙子,行走间光隐华动,用的是上等的浮光锦。
她视线落在正前方,两旁奴仆皆规矩低头,不敢直视,所过之处,空气中残余着浓郁的仕女香。
行至垂花门,这儿早早备好了一辆朱漆绘金四角坠金铃的马车,郑氏带着祁兰盛和祁兰陌先后上车,后一辆是简单的棕黑马车,随去的下人便上了后一辆。
临走时,姜嬗顿了顿,折身走到墙角下,瞧见一株从砖缝里长出来的油菜花,顶上俱是可爱的小黄花,姜嬗折下几朵捧在手心,接着放入了系在腰间的荷包里。
景国公府客流如云,今日是王太夫人的五十岁寿辰,热闹非凡。
王太夫人是早些年轩皓帝长姊静宣长公主的女儿,身为公主的女儿,这也是她敢在京城二嫁的原因。
因而今日往来的人不乏皇族子弟,听说太子和太子妃也会到场。
郑氏并不是来得最早的人,可在府上见到了熟人,饶是她再高冷,也暖了脸色,和那些名门妇人交谈了起来。
她只浅谈两句,便进了王太夫人那屋去,与对方见着了面。
出乎姜嬗的意料,她和王太夫人见面并没有久别思念的感动,仅仅是按着规矩向王太夫人问安。
“你今日来得比平日里晚,但到底也没有迟到。”听王太夫人这语气,似乎还有几分不满。
郑氏垂着脑袋,道:“来时总是要诸多准备,娘知道我现下……”
“好了。”王太夫人将她的话打断,面色淡淡道:“今日人多,别叫人看了笑话。”
从某个角度看,郑氏的行为还是和王太夫人相似。
“妹妹起来吧,刚才孩子们多,一批接着一批的,都挨个给娘拜过寿了,你这会儿才来,闲话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先让我那些乖侄子上来给娘瞧瞧。”一旁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笑眯眯道,她是王太夫人的大房媳妇林夫人。
“是了,我就光顾着和母亲说话,真是失礼。”郑氏忙起身,两个孩子过来,立马乖巧的下跪给王太夫人磕头。
祁兰陌小脸红润,见着王太夫人也有那么一丝紧张,毕竟这是他的外祖母,只是他从来没有机会来见过就是。
只是王太夫人待他神情淡淡,只是点了点头,多一句关心再没有了。
祁兰陌不免有些失望,站在一旁,却见对方向祁兰盛招手。
祁兰盛乖巧地扑到外祖母跟前,王太夫人霎时就湿了眼眶。
“我的乖孙,委屈你了。”
祁兰盛也眼眶一红,委屈得不得了,“外祖母,我好难过……”
“老天不开眼,就算是那昳王在外征战杀人的报应,他孩子又不止盛儿一个,为什么受伤的偏偏是盛儿?”她心疼地将祁兰盛抱入怀中。
昳王拢共就两个儿子,王太夫人这般说,实在是叫另一个孩子难堪。
祁兰陌似乎听明白了什么,脸色一点一点变白,方才的紧张和小心翼翼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林夫人捏着帕子点了点眼角,接着又笑道:“娘,这是个大喜的日子您也别哭,日后补偿盛儿的时日多着呢。”
她提醒的不错,这会儿门口又进来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子晖,怎地不在外面玩耍?那边多是公子哥儿要你招待着呢。”林夫人道。
“我听说姑姑带着表弟来了,特地过来招呼一声,顺便带表弟一起过去,也免得冷落了表弟。”郑子晖说道。
“也是,娘,让两个小侄子去和子晖他们玩耍吧。”林夫人建议道。
“不必了,就让小世子去吧,盛儿留我这里,我还有许多话想和他说说。”王太夫人这是心疼孩子留他在身边亲近疼惜,怕他被人嘲笑,可对祁兰陌的态度也冷漠到了极致,连对他亲昵一点的称呼都不愿意,只称他为小世子,半分情分也无。
“陌儿,随你子晖哥哥去吧,莫要惹是生非。”郑氏淡声道,吩咐的话不是玩得高兴,而是莫要惹是生非,可见这份疏离。
“筠娘,将小世子送过去吧。”郑氏忽然吩咐。
姜嬗便随他们一起。
过了小桥,这边有个宜莛轩,里面俱是些权贵家的公子哥儿,姜嬗途中也不好安抚祁兰陌,只能扮演好一个下人的角色。
刚到门口,那郑子晖便将她一拦,不耐道:“去去去,你自去前头厢房里待着。”
“我……”姜嬗犹疑,只是话没来得及说,祁兰陌便道:“筠娘,你去吧,待我回头去找你。”
姜嬗屏了口气,在这里她怎么都只是个奴,不服从便是个罪过,况且这里面她进去确实不合适,她也只能退下。
姜嬗原路返回刚到那院里,忽然听到廊下丫鬟们讲话。
“刚才我瞧见了太子妃,她长得可真漂亮。”
姜嬗微微一顿。
宜莛轩,见人来得都差不多了,正席还未开始,大家伙儿聚在一起什么都不干又显得无聊,因而便有人提出主意,来击鼓传花。
“文兄,可别宴席还没开始,你就先喝醉了。”
“哈哈哈哈哈,怎会呢?文兄酒量最好了。”
“我让人取朵红花来,我们先选出个击鼓人。”郑子晖说道。
“小世子年龄小,不如将让小世子来吧。”有人建议道。
“哎,这可不行。”郑子晖立马不满道:“年纪更小的还有刘家弟弟李家弟弟,你们怎好厚此薄彼,再者说,我弟弟年龄虽小,可他有一颗好胜的心,你们这样可是叫他没面子了。”
祁兰陌被他这样一顿抢白,连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郑子晖向他抛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祁兰陌抿唇,郑府是没有人喜欢他的,甚至是憎恶。
一轮一轮玩下来之后,鼓点越来越快,轮到刘家弟弟的时候,他也只是站起来将母亲用来教他启蒙的诗背了出来。
“鹅鹅鹅
曲项向天歌
白毛浮绿水
红掌拨清波。”
他奶声奶气,却背得一字不差,顿时赢得了一片掌声。
刘家弟弟羞涩腼腆一笑,似乎也觉得这是个很好玩的游戏。
郑子晖坐在祁兰陌左手边的地方,忽然对着祁兰陌笑了笑,“表弟向来都很喜欢这些的吧。”
祁兰陌不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不等他琢磨,新一轮的游戏已经开始。
那红花传到郑子晖手里时,郑子晖转身放入祁兰陌手里,祁兰陌正要接了丢给下一个人,却发现对方迟迟未松手。
“哥哥……”他只轻唤了对方一声,郑子晖便松了手,偏巧这时鼓声停。
众人扭头好奇地看着祁兰陌。
“表弟向来好胜,喜欢这些也不必抢,毕竟人人都有机会嘛。”郑子晖先说了出口,叫人先入为主的误会。
祁兰陌事事小心,却还是没躲过他的刁难。
“表弟不如就趁着眼下的季节,做一篇和花有关的诗词?”郑子晖笑道,一个难题就这样砸在祁兰陌面上。
对于一个已有阅历的成年人来说,这并不是一件什么难题。
可眼下祁兰陌的身体年龄是六岁,没有人知道他上辈子加这辈子加起来已经十五……
尽管如此,郑子晖依然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
他就是要他在人前出丑,他讨厌透了这个表弟,和他家族流着不一样的血,却要占据着他亲表弟的身份,非叫人认他是国公府的人,若他真的承认了这个家伙,岂不是叫外祖父戴绿帽子。
祁兰陌停顿的时间长了些,原本一些窃窃私语都停了下来,未免好奇地看着他。
“表弟是答不出来了罢……”郑子晖神情挑衅地看着他,正要继续说话,对方却挪开了目光,像是多瞧一眼都嫌弃似的,自顾自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乖巧地向周围人鞠躬。
他本就生得好看,在郑子晖愈发明显为难他的态度的衬托下,就愈发显得他乖巧可怜。
在座的各位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恩怨,偏又无从插嘴。
此刻正有人要劝阻,却听见祁兰陌开口,徐徐缓缓地念了一首韵脚整齐的诗,待他念完方知他赞美的是梅花。
在座又是一阵安静。
“这……”郑子晖想要挑剔,却无可挑剔,这首诗好的简直不像对方能做出来的一般……想到此处他眉头一凛,道:“表弟聪明是聪明,但怎么不将聪明放在正途,若是我没记错,这这首诗是我冬日里见梅的感悟,你竟拿来当做自己的东西背出来,这未免不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