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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说谎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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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嬗看着陈母陡然变白的脸,心里多了几分计较,嘴上继续道:“娘,我也想了很久才考虑好的,我不能嫁给大哥。”
“可是……”陈母有些无措,“这是一早定下来的,我怎好因为你不能……不能生孩子就改变主意呢。”
陈母虽然穷,可她到底还是个踏实人。
“您说的是,您这样待我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娘就不替大哥想想吗?陈家就大哥一个,传递香火什么的暂且不提,等大哥老了以后,娘就不怕他没个孩子显得可怜落魄吗?”姜嬗从旁劝解道。
古语有云,养儿防老,这种观念在陈母心里更是根深蒂固。
“筠娘,你这样为大哥着想。”陈母眉头紧拧,好半晌叹了口气道:“实在不行,等我们手头有点钱了,买个丫头回来给你大哥做个妾,孩子归到你名下,丫头就留着伺候你们两个……”
“娘,可那到底是妾生的孩子,你想想,大户人家都有嫡庶之分呢。”虽然大户人家也有庶子过到正房膝下当嫡子养的情况,但姜嬗只挑着重点讲。
“是嘛?”陈母愈发地不安,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为难得很。
“娘莫要觉得烦,其实我也一早就想好了办法。”姜嬗说道。
“什么办法?”陈母问。
“娘这么为难,自然是因为既要心疼女儿,又要心疼儿子,但如果女儿嫁给别的男人,岂不就不用这样烦恼了?”姜嬗说道。
“话虽如此,可你到别人家到底也是不能生的。”陈母难过道。
“所以我才非要留在王府里。”姜嬗宽慰她道:“女儿在王府里也算是个有资历的奴婢,待日后博得王妃喜欢了,王妃指定我嫁给谁谁都必须得娶,嫁过去之后还有王妃给我撑腰,您想想,他们就算不怕我,难道还不怕王妃吗?”
“是这个道理,可王妃那等尊贵的人物能给你撑腰,筠娘,你这说的是真的吗?”陈母有些不敢相信。
“您忘了,我是伺候小世子的,王妃暂且不说,我待小世子尽心尽力,待他长大继承了爵位,还怕他对我不好?”姜嬗将要害讲出来,陈母霎时长大了嘴巴,看着筠娘的目光仿佛看着鸡窝里的金凤凰似的。
“女儿啊,你这样厉害,我从前都不知道,难怪你舍不得离开王府。”陈母惊叹道。
“所以娘啊,你说女儿以后嫁人,要不要给男人纳妾呢?”姜嬗问她。
“当然不行,我女儿这样厉害,他敢?”陈母眼一横,倒是护犊子。
“所以女儿不能嫁给大哥,是不是?”姜嬗说道。
陈母张了张嘴,似乎被自己刚才说过的话给堵住了。
姜嬗松了口气,这东绕西绕,总算是把陈母给绕了进去,眼下这个问题的答案昭然若揭,陈母迷迷糊糊地在心底转了一圈,也渐渐觉得筠娘这种情况似乎嫁到别人家去会更好些。
“那这事情怎么办,今日都和你姑姑商量好了……”陈母又为难了起来。
“这也不着急,娘只管拖着,到时候她自己等不及了,也就不会再来说了。”姜嬗给她出了个主意。
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主意,但也勉强凑合。
姜嬗的目的达到了,见陈母还想说什么,忙掩唇打了个哈欠,道:“女儿困了,有什么话等明日咱们再说。”
陈母只好又闭上了嘴,怀揣着一肚子的心事,翻了大半夜的烙饼。
后半夜,陈母便回到自己卧房里拉着老头子嘀嘀咕咕了半晌,姜嬗倒也不怕他们会生出其他主意。
毕竟,男人重视子嗣的程度不比女人轻。
女儿要心疼,儿子更要心疼,把自己的女儿嫁到别人家祸害,把别人家的好闺女娶到自己儿子身边,想来想去,陈氏夫妇还是发现这个办法是最为两全的。
姜嬗解决了一桩麻烦事儿,心里顿时舒坦起来,这边对王妃也算是堵住了对方的话头,那边对辛嬷嬷也有了交代。
等陈家拖延差不多的时候,再不行她就去花钱买个男人假成亲,横竖也算个办法。
翌日姜嬗走的时候,陈子衾是还不知道昨儿夜里陈父陈母商量的事情,对姜嬗一直没个好脸色。
“大哥不愿意娶我吗?”姜嬗没了这门婚事,谈及这话题倒也没那么避讳。
陈子衾顿时拧起了眉毛,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是说道:“娶头母猪都比娶你强。”
这话放到平时该是句玩笑话,可这个时候在他嘴里说出来,就像是认真思考过后的结果。
她面上讪讪,幸而这种事情不会发生,若真是嫁给了他,搞不好还要防着家里后院的母猪。
待姜嬗一早离开陈家回到王府时,途经外院忽然被人给拦下。
来人个子比姜嬗高一个头,瞧着又比陈子衾矮一个头,在成年男子中,身量算是窄小,只姜嬗从前都没有见过此人。
“你就是筠娘吧?”他问。
“你是何人?”姜嬗退了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他见她这般举动,微微一笑,道:“我姓曾,叫曾石。”
姜嬗颦眉,且不说他是什么人,只从他看见她开始,他便毫不掩饰地打量着她,目光颇为冒犯,令人反感。
姜嬗不耐道:“劳烦让让。”
曾石只当没听见她这不耐烦的话,自顾自道:“你长得比他们说的还要漂亮,王妃先前还要把你许配给我呢,听说你在外面有了门亲事,想必你这么久都不嫁过去也不是什么好人家,不如就按着王妃的意愿跟了我吧。”
姜嬗听这话脸色红了白,白了红,想来他就是先前王妃想将她许配过去的对象。
姜嬗口吻顿时冷厉:“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眼下虽然还没嫁,但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你再到我面前来胡乱语,当心我告诉辛嬷嬷,给你一顿板子把你赶出去。”
她说罢便直接将他推开,小步走得飞快。
曾石也没硬去拦她,只摸了摸下巴,瞧她腰肢纤细,再往下便是裙子遮盖住的翘臀……这样的女人差点是他媳妇儿了,眼下他想想办法,她还是有机会成为他的媳妇……他越想便越得意。
这边姜嬗不在府里的一日刚好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昨儿才知道,她竟那样的大胆。”台阶下坐着两丫头叽叽喳喳说话,正是小环和小丹。
姜嬗将将听到这话,她们就瞧见了她,忙站了起来,“筠娘,你回来啦。”
“你们方才在说什么?”姜嬗问了一句。
小环迎上来道:“筠娘,朱儿她昨天跑了。”
“跑了?”姜嬗一时没能理解这话的意思。
“她从王府里逃了出去,府里派了人出去抓她来着,那动静可吓人了。”小丹有些害怕道。
“怎会如此?”姜嬗微微讶然。
这做奴婢的,最忌讳的一点就是背叛主人,更遑论是想要私下逃走,按着规矩,逃奴被抓回来,一般都是要打死的。
朱儿尚且不是普通人家的奴婢,王府里出了个逃奴,若是真的让她逃成功了,岂不是要郑氏面上无光。
姜嬗不解:“她为何要逃走?”
“这谁知道,说句不好听的,她若是想死朝墙上撞倒也罢了,她竟异想天开逃出王府去,真是吓人……”
她们说这话时,多半是联想到自身,对朱儿态度难免有些抱怨。
姜嬗沉默地往屋内走去,祁兰陌正玩着着她送的小锦囊,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脸上顿时露出抹笑,“筠娘。”
他跳下榻,朝姜嬗这边跑来,抱住姜嬗的腿,“筠娘,我好想你。”
姜嬗一见到他,心里就立马软了一大半,弯腰将他抱起,“怎么一个人在屋子里,碧儿呢?”
祁兰陌道:“碧儿去领衣服了。”
“什么衣服?”姜嬗记得这春季的衣服是前几日才领过的。
“是母亲为我准备的,她们说到时候去见王太夫人时要穿戴得体,符合世子的身份。”他说道。
姜嬗听他这么说方想起,他口中的王太夫人就是景国公的生母了。
她瞧着祁兰陌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复杂。
这王太夫人也不是个一般人,她前头嫁给了个赵姓官员,后面又为了和前任景国公在一起,和前夫和离转嫁给对方,生了一儿一女,儿子是现任景国公,还有个女儿便是王妃郑氏了。
凑巧,前王妃赵氏,即祁兰陌的生母,她便是王太夫人和前夫生的女儿,若郑氏不嫌弃,恐怕祁兰陌还能喊她一声姨母。
这错乱的关系,姜嬗不免替祁兰陌尴尬一把。
郑氏既然要带祁兰陌去,自然不会叫他太寒酸,给他准备些东西也不奇怪。
姜嬗抬头,余光瞧见柜子上还放着朱儿整理房间时落下的抹布,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问道:“小世子前天晚上回来和是和碧儿说了些什么?”
祁兰陌怔了一怔。
“朱儿告诉我一些事情,我想问问你,是不是真的?”姜嬗侧头看他,面色看不出喜怒。
祁兰陌捏着袖角,面上多了几分不安。
他声音低若蚊吟,“我告诉碧儿,我们院子里也有条蛇……”
这答案和她之前问碧儿的答案一样。
“你可不能骗我。”姜嬗的声音沉了沉。
“没有……”祁兰陌扭着手指道:“我说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