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异箓》鱼目

83、83 夜游（下）

　　听沈源说了长长一段话，司南心中如四海翻腾，久久难以平静。
　　一直以来，他眼中的沈源清冷到自带贵气，行事举重若轻，从没想过他竟然时时刻刻游走在悬崖边，一不小心就有粉身碎骨的危险。
　　回忆起当初自己仅是因为失明就差点崩溃，司南根本无法想象，沈源究竟是靠怎样的毅力，才能熬过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沈源的手，希望能给他温暖和力量，哪怕只有一星半点也好。

　　沈源感觉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重重舒了口气。
　　在今晚道出实情之前，他犹豫了很久，生怕司南会因为害怕而退缩。
　　而眼下，自动握住自己的手却令之前的担忧烟消云散，只留下说不清道不明的快乐。
　　这种感觉很陌生，是从未经历过的温柔和体贴，让他食髓知味，一辈子也不想松开。

　　“司南，老爷子是我的梦魇，我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摆脱。在那之前，我会尽全力保护你。可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想离开，不论出于什么原因，都不用顾忌，直接告诉我。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从沈源的语气中听出了难得的不安，司南觉得既心痛又无奈。
　　他想了想，说：“老大，其实有件事一直让我耿耿于怀。”
　　“是什么事？”沈源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虽然下定决心要说，但话到临头，司南还是免不了有些害羞。
　　他垂下视线，避开了沈源的灼灼目光说：“从很久以前，我就发现自己对你有特殊的感觉。但因为害怕被拒绝，所以一直不敢挑明。我从没想过竟然会被老爷子戳穿，更没想到的是，竟然被你抢先说了那句话。好在现在还不算晚，你想听吗？”
　　沈源大概猜到了司南的心思，不由轻轻笑了笑，“想听”。

　　听出沈源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司南不由自主抬起视线，贪恋地看着微微上扬的嘴角。
　　像是被轻笑鼓舞，原本的羞怯一下子就没了，甜到发腻的话自然而然流出唇间。
　　“不论将来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哪怕老爷子兴风作浪，哪怕有其他人出面阻止，我都不会离开你。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会努力保护自己，更想要保护你！今生今世，就算是死亡，也不能改变我对你的感情。老大，我爱你！”

　　一开始沈源还带着笑，随着司南的话越说越多，笑容渐渐隐去，随之而来的除了满腔感动，再无其他。
　　最后的三个字他会读会写，却从不知道原来当有人深情款款对着自己说出来时，会变成陈年佳酿，令他醉心酣意，方寸迷华。
　　他看到司南的脸慢慢凑了过来，在呼吸相交处顿了顿，然后就有两片微凉的唇轻轻印在了自己唇上。
　　司南的唇软软绵绵，似乎带着沁人的甜味，让他不甘愿止步于这般简单的触碰。
　　于是他顺应着心意，微微启唇，把司南一片唇含进嘴里吮了吮。
　　真的，好甜！
　　似这般无休止，就好了！

　　说出三个字，司南觉得沈源眸中只剩下了自己的影子，气氛实在好到极致，便鼓起勇气吻了下去。
　　发现沈源突如其来的主动后，体内顿时热血沸腾，整张脸一直红到耳根。
　　他担心自己会激动地爆血管，更担心会被别人看到，于是飞快后仰身体，结束了两人的初吻。

　　可当看到沈源眼中的遗憾，他又懊悔了，想再来一次，似乎又回不到刚才瞬间的情感。
　　哎，自己真是太愚蠢了，这可是沈源的初吻啊！
　　怎么就不能再多坚持一会儿，让他满意呢？
　　如果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够美好，会不会以后就没希望等到他来吻自己了？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一阵铃声打破了平静的夜色。
　　司南接听电话，那头传来了付海威犹犹豫豫的询问。
　　“司南，你是不是和老大在一起呢？”
　　“嗯。”
　　“我就说……麻烦你把电话给老大，我找他有点事。这人，出门也不知道把手机揣上，害我满山跑。”

　　司南在沈源好奇的眼神中把手机递给了他。
　　因为周围很安静，他基本能听到些付海威的声音。
　　闭关、洞府几个字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等沈源挂上电话，他忍不住问：“是谁要闭关？你吗？”

　　沈源颔首说：“是的。要疗伤还要修复禁阵，闭关效率最高。这次估计要好几个月，闭关前我会把你安顿好。”
　　“既然这样，你早些开始，我会照顾自己，你不用牵挂我。”
　　“嗯，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源站起来，很自然牵起了司南的手，两人手臂紧紧贴在一起，慢慢往前山走。

　　回到房间，司南以为自己会兴奋到睡不着觉，哪知头刚碰到枕头就立刻去找了周公下棋。
　　翌日清晨，山间清脆的鸟鸣声将他从梦中叫醒。
　　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真有种恍如隔世的虚幻感。
　　可想到昨晚的吻，仿佛唇上还残留着沈源的气息，又让他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吃完早餐收拾行停当后，司南跟着掌门周道全和付海威往后山走。
　　在竹舍门口，他们遇到了早就候着的李道玉。
　　经过简单介绍后，李道玉的眼神可算是从司南身上移开了。
　　要不是司南要去见矶清，估计她就能当场把人扣下。

　　李道玉带着司南来到竹舍内，矶清真人面带微笑看着司南向自己行晚辈礼，请他入座。
　　司南抬起视线看了眼矶清，瞬间在心里打了个冷战。
　　当初见到魂影，司南就觉得矶清的眼神很有力量，现在和真人面对面坐着，感受愈发直观。
　　以前他一直认为沈源的眼神很犀利，能直视人心。
　　直到此刻他方才知晓，和矶清真人的眼神相比，沈源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沈源的眼神似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锐气和杀伤力都清晰可见，若想避开并不困难。
　　而矶清真人的眼神则是汪洋大海，似柔则刚，似温则烈，把人由里到外全都碾得粉碎，偏偏还无处躲藏。
　　仅一秒钟的对视，司南就有些承受不住，身体力气全无，差点从凳子上滑到地上。
　　好在矶清真人主动移开了视线，才让他缓过劲来，但再也不敢正眼瞧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