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异箓》鱼目

73、73 辞退司南

　　司南独自一人站在路边，总是不断想起昨晚在山洞见到的场景。
　　他终于想明白了为什么那天晚上，自己会在梦里听到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些痛苦和挣扎都是来自于所谓的新娘，来自那些被牺牲掉的无辜女人。
　　司南不知道在她们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时经历了什么苦难，但可以猜到那一定是个炼狱。

　　铺天盖地的悲伤、绝望、怨恨集聚在山洞里，形成个巨大的旋涡。
　　旋涡的能量渗透出来，在夜晚化成了有实质的雾气，笼罩整个姬香山。
　　这应该就是他们会在幻觉中产生凄惨经历的原因。
　　要不是当时沈源在他身边及时出声相助，司南肯定自己无法安全离开。

　　烈日当空，炎热的阳光照耀着整片大地，找不到一丝阴暗角落。
　　司南眯了眯眼，看了看站在一旁不断扇风的陈继军，又瞥见从山上慢慢往下走的两人，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嘴角。
　　好在自己是幸运的，遇上了半缘众人，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在被阴霾侵蚀的地方寻求光明。
　　哪怕只是如豆般的烛光，也能带来温暖和希望。

　　按照婉婉的恳请，他们把她也带回了三江县城。
　　婉婉说她今生今世都不会再回老家，半缘就出钱帮她买了去广州的车票。
　　当天夜里，付海威把所有困在山洞里的女子魂魄送入了地府，希望她们下辈子能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然后用道家真火清除掉了山洞里的残留物。

　　果然，况卿璇魂魄安定后，况思燕也恢复了正常。
　　第二天一大早，况战书就打来电话，说是他们全家人在晚上做了同一个梦。
　　况卿璇在梦中和他们道别，依旧是失踪那年的少女模样。
　　付海威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况卿璇在下旗村育有后代的时告诉了况家。
　　有些事谁也没资格替况家做决定。
　　因为牵扯到多宗刑事案件，付海威还很不情愿地联系了国安局民宗二处聂近生，让他负责善后。

　　按惯例，完成一个任务后大家都会休息一阵子。
　　可这一次刚回家，沈源就让司南第二天去半缘，说是有要事要和他谈。
　　第二天10点，司南兴冲冲来到公司会议室，付海威和沈源已经坐在了房间里。
　　沈源还是一副平淡无波的模样，付海威倒是不如以往看着热情，让司南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付海威吞吞吐吐把话说完，司南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脸茫然看着沈源，嘴张了数次都没能发出声音，显然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看得付海威歉意更重。
　　缓了半响后，司南终于能说话了。
　　“为什么？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我可以改，我会尽一切努力去改好。”

　　“司南，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付海威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说起来这件事完全是我们的错，今儿向你郑重道歉，希望你能原谅。当初我们发现，你对阴阳气息的反应太敏锐，一时好奇想弄明白，就趁机提出了50万元的交易，让你签了卖身契。事实证明，你身上的确有与众不同的地方。按理说，你留在半缘也不是不可以。但相处了这么久，我们都认为你不适合干这行。你心肠软，太容易受负面情绪影响。真要时间长了，对你的健康会有影响，所以我们想解除聘用关系，至于那50万也一笔勾销。”

　　司南听懂了付海威的话，可是他真正关心的并不在此。
　　一想到自己要离开半缘，就连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
　　虽然一直是付海威在和他交流，但他的眼睛始终无法从沈源的身上移开，而且他发现沈源貌似平静的表情下似乎隐藏着什么东西。
　　担心这是最后的机会，司南有了种豁出去的勇气，想要听到沈源的心声。

　　他无视掉身旁絮絮叨叨的付海威，眼神牢牢锁住了沈源，沉声问：“老大，我想听你说句话，是不是真要辞退我，赶我出半缘，赶我离开你……们？”
　　很长一段时间里，沈源没有说话，相对的四目旁若无人，一时间气氛变得十分尴尬。
　　付海威觉得很不对劲，刚想插嘴救场，就听沈源重重地说了声“是”。

　　只一个字，就把最后的希望砸得粉碎。
　　付海威看到司南脸色瞬间变白，整个人像是被断电了般软了下去，刚才的韧劲儿一下子灰飞烟灭，表情可怜得让人心生不忍。
　　这一瞬间，付海威觉得自己和沈源简直就是刽子手，把个活生生的司南砍得毫无生气。
　　“那个，司南，我会让财务打笔钱到你账上。你跟着我们吃了很多苦，该得的那份我们绝不亏待你。”

　　“谢谢威哥。”司南的声音有些飘忽，仿佛魂都不在了，只留了个驱壳。
　　“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感谢你们在这段时间里对我的照顾。”司南半低着头站起来，想要逃离。
　　正这时，沈源突然开口说：“你回去做好准备，过两天，我会带走麒麟鼠。”
　　此言一出，付海威也惊呆了。
　　麒麟鼠和司南关系有多好，他完全看在眼里，这不是直接往司南心口上捅刀子吗？

　　果然，原本低着的头即刻抬了起来，微微泛红的眼眶里竟然冒出了火气。
　　“为什么？同……麒麟鼠认了我做主人，你凭什么带走？我不同意！”
　　司南头一回冲着沈源气急败坏地怒吼。
　　“你照顾不了她。这只麒麟鼠的发育很特殊，跟着你总有一天会出事。分开对你对她都有好处。”

　　沈源的话令司南马上想起了以前种种，刚冒起来的心火渐渐熄了。
　　是啊，要是同心再需要能量珠或者其他怪异的东西，他该到哪里去找？
　　老大，不在自己身边了……
　　司南站得摇摇欲坠，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新垂下视线喃喃说：“谢谢你明白告诉我，我其实是个一无是处的人。也谢谢你，把仅存的一点联系都抽走了，谢谢……”

　　留下这段话，司南悄然无声地离开了。
　　望着他萎靡的背影，付海威觉得仿佛吞了个苍蝇般恶心自己，恶心沈源，恶心今天这场对话。
　　他用力扯了扯衣领，使劲呼出口气，“虽说本意是为了司南好，但我怎么觉得自己跟个罪人似得。你也是，司南把麒麟鼠当成了命根子，怎么就忍心把他们分开？就算是要分，再挑时候也不难啊？”
　　付海威略带埋怨地看向沈源，旋即一愣。
　　他这才注意到沈源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得了重病。

　　“老大，你怎么了？”付海威关切地问。
　　沈源微微皱起眉，“胖子，我想，我需要闭关了。”
　　“闭关！”付海威惊得从凳子上跳起来，一把握住了沈源肩膀，“出什么问题了？怎么好好的需要闭关？”
　　“其实我，不太好。”沈源的眉宇完全蹙了起来，“感觉很奇怪，总会心烦意乱，做起事来没有把握，却说不出原因。安全起见，还是闭关妥当些。”

　　“好好，既然你认为需要就去做，要不要立刻回山上去？”
　　“不回去。在半缘开阵。”
　　“我去准备东西，今天就开始？”
　　“不，先等等。等司南的事妥善解决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