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异箓》鱼目

121、121 解围

　　此时此刻，“司南”心中的震惊已无法用言辞来形容。
　　他几乎停了心跳，全身僵硬，任由老爷子轻易撬开了牙关。
　　舌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奇怪的气息渡到他的嘴中，让浑身的血脉都喷张了起来。
　　与此同时，“司南”的脑海中白茫茫一片静谧。
　　一道又一道的痕迹自动出现在脑中。
　　痕迹化成感悟，让“司南”茅塞顿开。
　　再度望向那些白色字符，他竟产生了更多的感悟。
　　越是领悟得多，看字符的时候越清晰，单纯的笔划似乎都蕴含着无尽道理。
　　两者相辅相成，让头脑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明。
　　很多以前看不透、想不明白的问题全部迎刃而解。

　　在司南惊慌的瞳孔中，老爷子见到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博爱、宽容，充满对世间苦难的怜悯，以及淡淡的哀伤。
　　老爷子眼神色微恙，动作愈发温柔。
　　原本禁锢肩膀的手滑到腰间，以更亲密的方式环住了“司南”。
　　口中气息减弱，但唇舌依旧留恋不舍，缠绵缱倦。
　　直到有属于“司南”的气息反了回来，似琼脂佳酿滑落咽喉，再多几分便会沉醉。
　　老爷子松开了双手，发现“司南”的眼神既清明又混沌，有星光陨落，染上七分华彩。
　　他仰起头，看着白色字符逐渐变得透明，毅然决然离开了阵源。

　　司南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一脸呆滞坐在钟乳石断面上。
　　老爷子站在一旁，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十来分钟后，司南的表情微变，眼中渐渐凝神，仿若从睡梦中醒来一样。
　　当他对上老爷子比水还冰冷地眼神时，不禁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只是，这个梦未免太真实，以至于清晰地镌刻在记忆中。
　　这个瞬间，司南对老爷子才真的毫无畏惧，只有无数疑惑和问题。
　　“那是什么东西？”他径直问，他知道老爷子听得懂。

　　“是对玄极阵的理解。之前我就说过，玄极阵的阴极是天下最强的防御阵法，因为它最贴近天地法则。洛书生于天地，也是法则的一种体现方式，两者殊途同归。可惜你本领太差，根本无法领悟其中奥妙，只能靠外力协助。看懂玄极阵后，再看这个结界就找到出路。”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司南脸色微红。
　　“进入玉佩的精神力是你灵魂的一部分，目前的我算是半灵体，这样教是最快的方式。若要用语言描述，只怕讲上三个月你也拿捏不到五成精髓。”老爷子对他表情中隐含的尴尬视而不见，说得很坦然。
　　虽然他的话听着很有道理，但司南还是觉得十分别扭，“那你……既然懂那么多，你带路就行，何必……”

　　“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真不明白阿源怎么会看上了你！我要是能百分百找到出路，早就走出去了。玄极阵要靠茅山宗的心法才能发挥最大力量。你以为矶清教了你那么久都是些旁门左道？那全部都是茅山宗心法，白痴。”
　　骂完人，老爷子指点江山般随意比划了一下说：“少废话，快找出路。时间拖久了，你这等朽木说不定会把学到的全忘了。”
　　司南唬了一跳，忙顺着他的话往远处眺望。
　　眼中的一切与方才截然不同。
　　原本生长得杂乱无章的钟乳石似有了某种规律，说不清却能看得懂。
　　不多时后，一条复杂迂回的小径逐渐在眼中清晰了起来。
　　司南搓了搓冻得发木的双腿，直接跳进水里领路。

　　虽说找到了出路，可水中的寒气仍是个大威胁。
　　走到最后，他几乎是靠老爷子半扶半抱才能继续前进。
　　踏出山洞的瞬间，老爷子即刻松开了手，任由司南直接摔倒在地。
　　司南摔得呲牙咧嘴，下意识仰起头看着老爷子，却只看到他的背影。
　　老爷子站在他们出来的地方，双手虚握成团，口中默念有词。
　　几分钟后，空气中的阴阳气息骤然活跃了起来。
　　疾风狂雨般的阴阳气息互相撞击争斗，司南甚至能听到细微的噼啪声。
　　山洞飞快变小，最终化成一块巴掌大的龟壳，在地上滴溜溜打着转。
　　老爷子上前捡起龟壳，托在手中细细端详，片刻后冷笑着嘀咕，“没来得及淬化就丢出来用，看来也没多大能耐。”

　　“什么？”司南没听清他的话，下意识发问。
　　老爷子甩给他冰寒一眼，令司南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们之间，没有友好或平等地位，只有敌意和弱肉强食。
　　一切都没有变。
　　收起心中的怪异感觉，司南举目向四周望去，全都是黑沉沉的山，一点也看不到熟悉的景物，更别提沈源的影子。
　　他想了想，整好背包带，顺着直觉往一个方向走去。
　　他不敢和老爷子说话，甚至连看一眼也不敢，但却坚信老爷子不会在背后下黑手。
　　西南面的气息略有不同，应该就是沈源所在之处。
　　没走出十来步，一道强大的力量从背后袭来。
　　司南被推得踉跄摔倒，险些磕掉两颗门牙。

　　“等着。”
　　留下干脆的两个字，老爷子如同来时那般，直接消失在他视线中，看方向正是西南面。
　　司南心情没有来一松。
　　既然他赌对了，老大也一定不会有事。
　　老爷子的确可怕，但目前也是最可靠的力量。
　　司南穿着一身湿哒哒的衣服等在原地，被山风一吹，冷不丁打了个哆嗦。
　　实在冻得受不了，他从背包中取出打火机和几张符纸，极其奢侈地做了个用符纸引燃的火把，插在地上取暖。
　　等了一会儿，天边露出一丝光线，显然就要到日出时分。

　　正在这时，原本安静的林间突然响起轻微声响，悉悉索索，听得人头皮起麻。
　　司南忙握紧了桃木剑。
　　火把上橘黄色的火苗突突跳了两下后，出人意料转成了惨淡的油绿色。
　　就在这片绿光下，一个铁塔般的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见到司南，咧嘴一笑，露出黑黄的门牙。
　　司南心里咯噔一下，身上寒意更盛。
　　来人他曾见过，就是当初闯进自己家，想要抢夺婉婉留下的黑匣子的怪物——进阶成真魔失败的煞。
　　这个怪物似乎比以前他遇过的聪明些，竟然知道冲着自己笑。
　　又见到老熟人，司南瞬间想起当初受过的伤痛，不觉往后退了半步。
　　但，只是半步。
　　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胆怯，司南皱了皱眉，又向前跨了一步。
　　现在的他，即便不能打败煞，想要自保应该是可以做到，特别是经过刚才的变化之后。
　　玄极阵带给他的不仅仅是领悟，还有以前从未有过的自信。

　　煞在离着他近五米远的地方不停绕圈子。
　　司南屏息凝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并悄悄把精神力输进了玉佩里。
　　若有危险，只需要一秒钟，他就能释放出玄极阵自保。
　　其实司南并不清楚，在得到老爷子的帮助后，他的精神力已和以前大不相同。
　　就在他刚把精神力投进玉佩中的瞬间，无形无色的阵法便在身周凝结，将整个人保护了起来。
　　他没察觉，对面的煞却发现了，所以才会犹豫不敢上前。
　　两人就这样无声对持了一会儿，东方突然透出强烈的金光，将原本绿油油的光线驱散了。
　　林间想起一道突兀的声音，是男人的声音，“算你运气好。记住，事不过三。”
　　话音刚落，煞扭头就跑，仿佛是条斗败的野狗。

　　司南没料到这场对峙会以如此戏剧性的变化收场，竟没有在第一时间追赶上去。
　　等再回过神，哪里还有煞的踪影。
　　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两道冰冷的视线穿过林子，落在司南身上。
　　过了一会儿，视线再度消失在密林中。
　　司南生怕对方杀个回马枪，不敢松懈地注视着周围。
　　果然没多久，从另一个方向又传来悉索声。
　　听动静，有东西正飞快往这里靠近。
　　他又一次绷紧神经，几分钟后彻底放松了下来。
　　沈源紧握着白色匕首，出现在声音响起的方位。
　　司南特意往他身后看了下，没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