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一物》久罗

1、楔子

　　虚软的脚步声。
　　老板娘从咖啡机前抬起头，那个少女刚刚踏入店门，带着怯怯笑意看过来。
　　“还没开门。”老板娘放下咖啡，斜倚着吧台冲她道，顿了顿，“而且，这里禁止未成年。”
　　“啊，不好意思，”少女向她点点头，更像是鞠躬，苍白的脸上笑容羞怯，“我不是未成年，只是有点儿贫血，请问可以暂借个座么？我会付茶位费……”
　　老板娘却注意到店外，三个鬼鬼祟祟的影子，靠近了店门却没敢进来，在门口徘徊片刻，悻悻离去。而借着门挡住身影的少女，在这时很不引人注意地松了口气。
　　躲避小混混，进来却不求救，只说是借座儿。
　　有意思。
　　老板娘掩去兴味，摆出合格的营业笑容。
　　“行，不过，请先出示身份证。”
　　少女颔首，从斜挎的小包包里摸出证件双手捧上。老板娘扫一眼，点点头，把菜单递上：“想吃点儿什么？今天第一位客人，点单半价哦。”
　　半杯热热的红枣枸杞下肚，少女苍白的脸上终于渐渐有点血色。她安静地坐在一个角落的沙发里，捧着剩下的半杯甜茶，微微眯起眼睛，像是只终于安心的猫咪。
　　看看时间，老板娘依序按下开关，一串串四处垂挂的灯火如萤，从布置得宜的仿真花树中渐次点亮；吧台被笼罩在暖暖的射灯光下，乍一看，各种酒瓶似是七色的琉璃。她穿梭在吧台与隐蔽的小厨房之间，不一会儿，单手托着一盘子热气腾腾的咖喱牛肉饭施施然走出，然后朝着少女身后那株最大的花树走去。
　　在走到花树边时，吧台里响起了手机铃声。
　　老板娘叹了口气，然后把盘子往少女面前的小桌上一放，绕过那株花树，抬脚踹开花树后藏着的一扇小门。
　　“出来吃饭，开工啦！”
　　门里头模模糊糊地传来一阵声响，也不知算不算回应。老板娘冲着少女抱歉地笑笑，跑回吧台里接电话，忙忙碌碌地翻本子边说边写。
　　牛肉饭的热气在一点点消散。
　　少女迟疑一会儿，终于端了托盘缓缓站起，“我帮您送去吧？”
　　老板娘的头仰回45°，挥手：“那谢啦！”
　　花树后的小门很隐蔽，这时候被踹开了，才发现是里面是一道拐着弯的台阶向下而去，有小小的节能灯镶在墙上，挺亮堂。小心翼翼拾级而下，越来越亮，十级台阶之后，她踏入一间灯光明亮，约有七八平米的……
　　核弹废墟。
　　在这片废墟的其中一面墙边的其中一张桌子上，一台笔电屏幕亮着，笔电前，戴着VR眼镜和蓝牙耳机的人正在跳脚。
　　“你少得寸进尺！……一分钱一分货，你TM看货还是看手？……啥？卧槽你行你现在就给我找个手模来，不行别哔哔！”
　　少女终于找到一张还有一点空位的桌子把盘子放下，悄悄地想要后退。
　　但跳脚的人手里的东西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只女性模型手，上面佩挂着一条造型奇异的链戒。
　　黑金双丝绞缠的链子，连着细圈黄金和粗平黑玉的两个戒指，手背中央则被链网嵌住一颗金珠子。
　　像是被那颗金珠子吸引，她忍不住靠近了些，抬手想要打个招呼，好看得更清楚。
　　一只手突然就伸了过来，一把扯住了她抬起的手。
　　链戒就在下一瞬间套到了她的手上。
　　材料是很轻的铜和不锈钢喷了色打磨的，略大了一点点，但是……仿黑玉戒指上的咒文凑近了便清晰可见，一字不差；金色戒圈中延伸出一条短短的细铜线，只要中指一弯曲，就会牵动金珠子——那竟是颗小小的眼睛，被牵动了便打开，露出里面一颗海洋蓝的仿真猫儿眼。
　　材料不贵，这等工艺却是少见——尤其是在眼前这人的年纪，虽然还没看见面容，但听声辨形，约莫与她同龄。
　　抓住她手的人声音里带了十二分的自信：“怎么样？这手，总能看出质量水平吧？”
　　并不是跟她说话。因为这人很快就放开了她，弯下腰对着电脑屏幕噼里啪啦地打起字来，最后一个字按下，才摘下眼镜和耳机回头。
　　然后愣住。
　　老板娘的声音就在这时候砸了下来。
　　“沈令青！五分钟不到，这月奖金别想了！”
　　她礼貌地笑着，把链戒小心地摘下，套回那只假手上，然后微微鞠躬点头：“打扰了，我是临时来送餐的。链戒……做得真好。”
　　转身想走，手臂却又被扯住，眼前的人死死盯着她，热切，却是种不令人讨厌的清澈。
　　“妹子你好，听说过《百鬼物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