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神雕］当李莫愁爱上黄蓉》顾安北

35、托付

　　话虽说得轻巧，黄药师心里却在皱眉。周伯通既和欧阳锋在一块儿，那就是欧阳锋确乎在海上截住了他们的船。那么，洪七公呢？他去了哪儿？欧阳克呢？又上哪儿去了？

　　海上这几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用脚趾头也能想个差不离。欧阳锋叔侄联手，群蛇围堵，誓要逼问出九阴真经。周伯通伤势未痊愈，欧阳克加上群蛇对付他绰绰有余，而洪七公和欧阳锋功夫在伯仲之间……以周伯通的性子，被他关在岛上十五年也未屈服，怎么可能答应欧阳锋？洪七公就更不必说，他既然说了要护周伯通，必然死不旋踵。

　　而现在周伯通和欧阳锋在一起上演追逐戏码，那么很可能……欧阳克跟洪七公正在一处。为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只能待找到周伯通再详问。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恐怕洪七公也已受伤颇重。不然，欧阳锋不会放心撇下他不管。

　　黄药师有些黯然。怎么算都是个伤筋动骨的惨局。

　　他抬头，对上女儿那双明亮的眸子，那一点点担忧一点点伤感落在他眼底，让他心底一痛。

　　蓉儿实在太像她母亲了。他忍不住想。聪明通透，什么都看得清楚。却又偏偏甘愿……是啊，甘愿！

　　他扫到旁边一脸肃然陷入沉思的红衣女子，不觉心头怒气又动：“你动辄说甚么民族大业，劳动唇舌之时，心中可有成算？不过会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便以为自己是大英雄救世者，你手中有粮草兵马军械么？为何手头人手如此紧张？”

　　他正正戳中莫愁痛处。

　　她现下确实无兵也无将，可以动用的人马不过都是旁人的，远算不得是她的手下——丐帮本身自成一体，只能算是友情帮忙；太湖陆家的水匪也不过是看了黄药师的面子才归附，至今听的仍是陆家的号令。从小听惯了“枪杆子底下出政权”，她太知道拉扯出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有多重要。

　　而蒙古铁骑也是一直在她心头徘徊不去的阴影。她何尝不知一己之力敌不过千军万马，她何尝不知冷兵器时代游牧民族的侵入几乎已注定结局。她会不会是历史巨轮前一只不自量力伸出手臂去挡车的螳螂？

　　她不知道。她要做的事，没有参考资料。

　　“我并无成竹在胸。”她淡声回道，“不过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一步步摸索罢了。”

　　黄药师冷笑道：“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你真当自己是圣人么？”

　　“我非圣人，也知成败兴亡自有天定。我只是不忍心。”她低声道，“不忍心不去试一试，拼一拼。北边已然生灵涂炭，江南这花花世界早晚也会步其后尘——若是我们什么都不做。但做什么，怎么做，没人能告诉我，我天赋眼界有限，也只能不断试错。”

　　黄药师顿一顿，心里咂摸了几遍“试错”这二字，道：“你实话说，心里可有几成把握？”

　　“远不足一成。”莫愁说得轻松，却瞥见杨康面容一僵，“我早想请岳父大人助我一臂之力。若是有您在，说不定这机会能提升至一成。”

　　“哼，哼哼。”黄药师被她气笑了，“你倒想得美！”

　　黄蓉扑哧一笑，拉了父亲坐下，对莫愁使眼色道：“还不快给爹爹奉上一盏茶。”

　　黄药师被她扯得身子一歪，恨得牙痒痒：“你少在这儿瞎搀和！”说着还是气恨恨地自个儿坐下了。

　　莫愁闻言大喜，赶紧飞奔着去亲手沏了茶，巴巴地捧了上来。

　　黄蓉顺手接过来递给父亲，黄药师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瞪着眼道：“你先说清楚你要求我干什么。”言下之意他只答应一件事，多了可不行。

　　莫愁心知黄药师不愿插手这些事，也并未抱什么希望他会大包大揽，因此倒也不失望，想了想，道：“铁掌帮帮主裘千仞串通金人，不可不除。但山上防守严密，我们人手也不多，故我想大张旗鼓直接挑战裘千仞，斩杀此贼以立威。愿岳父大人前去掠阵，以保万无一失。”

　　众人都听得怔了怔。黄蓉先道：“此事太过危险。裘千仞铁掌功力深厚，不如我们从长计议，将他围而杀之。”

　　“有我在，你怕什么。”黄药师傲然道，“裘千仞功力的确不浅，但莫愁也早非吴下阿蒙，杀之以张声势，暗收豪杰之心，不是坏事。”

　　黄蓉望着自家爹爹欲言又止，莫愁已颔首笑道：“此为第一桩事。”

　　黄药师一掀茶盖，闻言恨不得把那盏滚茶劈手浇到这人头上：“还第一桩！你这是把我当不拿俸禄的下属了是吧？”

　　“不敢不敢。”莫愁依然笑眯眯，“岳父大人忙得很，我自然是知道的。这三桩事，岳父大人看哪个方便就做哪个，剩下两个我再想办法。”

　　她说得恭敬又诚恳，令黄药师想要发作都挑不出毛病，只得板着一张脸喝茶，半晌才道：“说。”

　　“康儿之前跟我提过，金人那边铁火炮及火枪均已试制成功，威力颇大。蒙古既已攻破中都，这些东西怕是也已落入蒙古人之手，我们不能落于人后，因此早先已着人四处寻访工匠，但几番试验均未成功，岳父大人学识精湛见多识广，不知可否前去工房指导一二？”

　　黄药师不置可否，只道：“还有一件呢？”

　　“最后这件却是大大的麻烦。”莫愁叹息道，“远非一日之功，未免太过劳烦岳父大人。”

　　“既然爹爹必然不允，倒不如换件容易的。”黄蓉开开心心地添柴加火。

　　莫愁点头道：“蓉儿所言甚是，那最末这件就换了罢。”

　　黄药师明知她二人设了陷阱给他跳，偏偏就是压不住心头的火气，忍了又忍，还是一拍桌子：“不许换！到底是什么，快说！”

　　莫愁面有难色，只看向黄蓉不说话。黄蓉莞尔一笑，不慌不忙道：“前不久，陆师兄创建了个书院，爹爹知道吧？如今理学兴盛，陆师兄找不到合适的山长，正头疼着呢。”

　　黄药师再想不到这两个小女子竟敢将这主意打到他头上，偏又是他让人说的，还不好张口训斥，一张脸黑得犹如暴风雨来临的前夜。

　　这三桩事可真是选得妙。说起来都是利国利民之事，推脱起来自己心里都有几分愧疚。偏偏这第一桩怕是非他不可。第二桩也是离了他不行。这第三桩，哼，是要让他一辈子替她当苦力么！可要让他选“容易”的，他又心有不甘——他黄药师这辈子就没说过一个“难”字！

　　新女婿头一次开口求他，徒孙们还在一边听着，他却好像怎么答都跌份儿，除非……

　　三桩一起应了？

　　前两桩也就罢了，这第三桩……黄药师觉得心里苦。

　　正头疼呢，想想又觉得不对。陆乘风找什么山长，他自己上不就得了么！他是自己弟子里头最多才多艺的一个，诗词歌赋五行八卦天文地理行阵布兵药理医术……总之只要你想得出来就没有他不会的。虽然造诣肯定是赶不上自己吧，教教那群黄毛稚子还不是手到擒来么！

　　那为什么蓉儿她们还……哦，对了。乘风这小子滑溜得很，定是觉得自家既有太湖匪军，又执掌书院实在太过招摇，这不是文武两手抓么，绝对功高震主的苗头！没得命令不敢自己往上站啊这是。而李莫愁这丫头也明白他怎么回事，就干脆来逼着自己发话了——没他点头，陆乘风必然不敢当这个山长，而除了他，也委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黄药师想通了关节，心里顿时就松快了：“第三桩找你陆师兄去，就说我说的，让他再多干点活儿。”

　　果然，两个小丫头贼兮兮地相视而笑，惹得黄药师又不痛快起来：“前两桩都是小事，我都应了。”看两人开开心心诡计得售的样子，再加上一句，“你自己上北边，蓉儿不许跟着去。”

　　开玩笑，就一成把握还想把蓉儿带走？还是留下来有人保护着好！不说别的，欧阳锋说不定还得找莫愁这丫头讨九阴真经呢……哎呀差点忘了。

　　黄药师“嗖”地一声站了起来，道：“我去寻周伯通！蓉儿你看着点傻姑。”说完就没影儿了。

　　黄蓉这下是真急了，跺脚道：“爹爹真是的！”

　　莫愁叹口气，道：“蓉儿你便留下吧。”

　　“我们偷偷溜走吧！”黄蓉到底还是年少，沉于情思之中，根本不愿考虑分离。

　　莫愁摇摇头，道：“你爹爹既发了话，你若逃了，少不得要去追你……”

　　见黄蓉眼圈红红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她伸手按住她的肩：“何况我也有几桩事要托付于你。”顿一顿，她加重语气：“只能托付于你。”

　　她何尝不希望与蓉儿能朝夕相伴？可对方年纪尚幼功力尚浅，去往北方战场确乎有几分危险。更重要的是，蓉儿天资极高，若只让她成为自己身边的依人小鸟，既是资源的极大浪费，更是对她的不负责任。她不希望有一日蓉儿被别人视作她的附属，只因她的宠爱而成就。

　　既然她给了杨康那么多机会去证明自己，为什么不给蓉儿同样的机会呢？

　　她本该长成为一株参天大树，与自己并肩而立。

　　她的蓉儿，在她的故事里，该是另一个主角，一个就算离开了她也同样光彩照人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