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连招》墨魁

85、满弦

　　不管贺一宁再怎么不高兴，时间还是一样的过。

　　不是没尝试过去消遣，只是在去的途中，就已经烦躁的不行，一开始贺一宁以为是事情惹他烦躁不想去，后来才发现，脑中浮现出那些“解烦”的地方，或者是人，就已经烦躁的不想去了。

　　即便是真的到了地方，宁阅的脸或者眼睛，总是会不经意出现那么一小下，然后他就什么兴致都没有了，就像热锅上的蚂蚁，多呆一秒都觉得难受。

　　贺一宁睡觉的时候，开始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了，总觉得宁阅什么时候就要给他打电话，偶尔夜半醒来，拿起手机一看，恍然想到几个月前沈唯言在那个熟悉的客厅跟他说过的一句话，说如果他认真对待宁阅，他和宁阅一定会是令人艳羡的一对。

　　是因为他没有遵从建议，所以沈唯言才想自己出手吗。贺一宁无法控制自己这样想，可随即又觉得，宁阅不可能会喜欢上别人，沈唯言也没有那么没品，明明知道宁阅对他的感情还挖墙角。

　　但是除了那次离开，宁阅已经这么久没跟他说过一句话了，哪怕是文字。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本来应该无所谓的，可就像豌豆公主一般，那粒小小的“豌豆”，硬是硌的他难以安眠。

　　倒是宁阅的社交账号，偶尔还会更新一下，贺一宁偷偷摸摸的看，才能了解宁阅的现状——当然只要他一句话，多的是人会把宁阅的活动告诉他，可贺一宁又怎么会那么做呢，太过捧着一个戏子，像什么话，而且万一……让宁阅知道了，那也不好看，多难受。

　　在这样的纠结中，贺一宁渐渐淡了和有些人的关系，原本不常去的就更是直接打发了，面色一天比一天冰冷，连齐瀚都有些小心起来，终于拖到了宁阅戏份杀青的时候。

　　按照以前的惯例，贺一宁是会过去宁阅的身边，请剧组人员吃饭，可这次两人冷战连发，危机是空前强烈，贺一宁把手机放在文件中间，有些走神的想，宁阅该要给他打电话了吧？门扉响起敲门声，齐瀚推门走进来，小心翼翼问道，“贺总，你看这工作要不往后推一推……”

　　贺一宁装作不知道齐瀚在说什么，带着淡淡的疑惑抬眼，“嗯？”

　　“宁先生的戏就杀青了，你……”齐瀚猜到贺一宁和宁阅之间有些不愉快，最近的阴晴不定大多也是来源于此，齐瀚看着宁阅跟贺一宁一路走来，以旁观的角度看的更清楚一些——贺一宁是有些动心了。

　　开始把宁阅放在心上了。不，也许该说是宁阅对他的影响越大越大，终于不仅仅只体现在无人知晓的思绪，而有了行动上的表现。

　　“嗯。”贺一宁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介意宁阅连开工作室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自己，贺一宁拉不下脸面主动去看宁阅。若放在以前，贺一宁不会这么生气，不在乎嘛，就是因为上了心，所以介怀，介怀自己在喜欢的人哪里，不够受重视、不够被信赖，于是拉不下脸，生气之后又下不来台。

　　贺一宁体验一次就如此表现，而宁阅之前，又受过多少次这样的对待呢。齐瀚心中有些感慨。

　　“你不过去为他庆祝一下？”齐瀚也装作不知道惯例的样子，自然的提出建议，“那样他一定很高兴。”

　　“呵，庆祝什么，说不定宁阅根本不需要我过去呢。”贺一宁轻嘲一句，说完才为话里埋怨的酸意有些不自在，假意将文件往后翻了一页，却刚好使自己刚刚翻回盖住的手机露了出来，贺一宁面色一僵，干脆将文件一合，长腿一蹬转椅往后退了一截，让转移小弧度左右晃着。

　　这是贺一宁典型的急躁的表现。

　　“怎么可能。”齐瀚好笑的摇了摇头，认真道，“你还不了解宁阅吗？如果有了什么高兴的事，他一定最想和你分享。何况是新戏杀青这样的大事。”

　　齐瀚话语之中的不可思议和笃定很好的取悦了贺一宁，让贺一宁的脸色好看了很多，主要是找到了一个台阶可以下，“那他怎么不自己告诉我？”

　　亏他还一直等着宁阅来电。

　　“他肯定也在等着你呢。”齐瀚再次递上一个台阶，“他昨天还向我询问你的近况呢。”

　　贺一宁的脸色果然更为缓和，点了点头交待道，“好，那就安排下去……对了，明天的时间都空出来，我有别的计划。”

　　“好的。”齐瀚点点头，正要转身，便听到戚泽又补充道，“联系一下宁阅剧组那边，提前把酒店定好，飞机票……就定最近的一趟航班。”

　　齐瀚应下出门，心中感叹一声，贺一宁这样，按理说他应该为宁阅感到高兴，但是……思及宁阅昨日跟他通电话时的语气，打听着贺一宁这次会不会过去，齐瀚甚至想到宁阅是以什么样的忐忑的心情来问的。齐瀚实在不想让宁阅失望，可也不能空口说白话，怕宁阅期待落空会更失望，齐瀚便只说贺一宁在生气，问宁阅和贺一宁到底怎么回事。

　　过了一晚上，齐瀚每每想到宁阅说的那句话，就觉得心里头沉甸甸，余韵一直在脑海之中回荡——

　　宁阅苦笑了一声，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他不爱我。这是我最后的奢望，他能来就来……不来，我也求不来。

　　振聋发聩。齐瀚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大概是从小受的教育问题，宁阅从不小瞧言语的威力，轻易不说难以挽回的话，能让宁阅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是伤透了心。在这种时候，贺一宁再对宁阅上心，对于宁阅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齐瀚拨通了宁阅的电话，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得上天似乎对宁阅过于残忍了些。

　　响了两声之后电话接通，齐瀚为贺一宁说了些好话，大抵意思就是贺一宁还是想着他的，早就计划要过去，但拉不下脸面，这不他就那么一提，贺一宁就决定过去了，和往常一样。

　　宁阅依旧不露破绽，只是低声对齐瀚道了谢，明显不想多谈的姿态，齐瀚也只得讪讪止住话头，宽慰了宁阅两句后结束了通话。

　　虽然贺一宁拥有过的伴侣很多，但对于感情这方面，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新手，而且多年来过于习惯高高在上，恐怕……只会适得其反。齐瀚捏着手机叹了一口气，捏了捏眉心又觉得不一定，毕竟宁阅太爱贺一宁。

　　感情这个问题，谁又说得准。

　　算得上是看着宁阅长大，从当初那个满脸狼狈都掩盖不了眉目如画的小少年，长成了一个漂亮的青年，更难得的是宁阅的性格——无论如何齐瀚都希望宁阅能幸福。

　　***

　　晚上，贺一宁包了地方，七重画剧组工作人员还不少，不过贺一宁也不差这几个钱，但有幸能和贺一宁一桌的，就是团队主创和主演，贺一宁身份高，其他人也不会不识抬举，加上贺一宁又极善于应付这种场合，虽然脸上没有什么笑容，只在唇角带了一点弧度，不会让人觉得被怠慢，一时间只觉得觥筹交错其乐融融，客套话满天飞。

　　一些没机会跟贺一宁同桌的配角，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在一边蠢蠢欲动，终于一位女星鼓起勇气，拉了拉自己特意穿的一字肩礼服裙，确认的肩膀出于最好看的形态，胸线露出一丝，端着酒杯风情万千走到主桌，站在贺一宁侧畔说了几句漂亮的恭维话。

　　话说的是好听，却有些不合时宜，有些挤兑宁阅的意思，故此话音一落，桌上一下出现了两秒钟的静默，气氛有点尴尬。

　　宁阅坐在贺一宁身侧的座位，见此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又将目光移回贺一宁脸上，心中不禁遗憾这位手段太低，不愧是才出道的小艺人，看看人家苏涯，虽然还没跟贺一宁说上话，不也稳坐钓鱼钓，虽然攀上贺一宁的利益够大，但吃相难看，贺一宁不会喜欢。

　　果然贺一宁把手上的酒杯一放，似乎有风暴集聚在他的眼里，脸色也一下冷了下来，迫人的气势散发出来，场面一片安静，吓得那个小艺人连都白了，堪称花容失色。

　　也是这个小艺人倒霉，贺一宁本来就不高兴，直接就撞-枪-口上了。贺一宁刚过中午就到了，到了片场跟余青友好碰面，而后接走宁阅，贺一宁以为，宁阅心里就算有什么考量，也会为他的到来缓和一些——以前也是这样。

　　还记得有一次两个人吵架，宁阅也是在拍戏途中，杀青的时候贺一宁到场，宁阅不说气消，态度也好了很多。可这次宁阅不仅没有半点表示，在外人面前还好点，不下他面子，到他们两个人独处，宁阅连脸上的笑容都不维持，整整一个下午，就没跟他说过一句话。

　　好，跟他斗气，贺一宁于是也直接摆起了脸色，眼神冷的能凝水成冰。

　　谁知宁阅看了一眼之后依旧不理他，仿佛没看见一样，贺一宁心中又岂会平静。可这杀青宴上如果贺一宁表现出来，那就不是给宁阅做脸，而是给宁阅下马威了。

　　他们两个再怎么吵、怎么闹都行，可别人也想给宁阅没脸？那不可能的。就算是借着他贺一宁的势，那也不能。

　　余青当即立断，让这位回自己的席位，而后又说了几句圆场话，监制等人也一同，很快将气氛恢复过来，当然也没忘了招呼宁阅，这才让贺一宁脸色好看一些，制片人更是疯狂给宁阅使眼色，许诺就坐在宁阅的旁边，比宁阅先注意到，便扯了扯宁阅的衣袖，两人低声笑了一番。

　　宁阅于是将手搭在了贺一宁脊背上抚了抚，小声道，“一宁，小女孩不懂事，不用和她计较。”

　　贺一宁轻嗤一声，“她也算小女孩？”到底脸色缓和了过来。侧了下-身把宁阅的手抓在手里握了下，“你就是太过温和了，别人才以为你没脾气。”

　　宁阅勾唇笑了笑，心道可不是吗，抽出手给贺一宁夹了一筷子菜，吃了点东西，宁阅看见苏涯起身离开，宁阅垂眸一想，跟贺一宁说一声要去洗手间，也起身离开。

　　贺一宁不疑有他，原想跟宁阅一起，无奈余青正拉着他说话，便点头表示知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