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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暗夜 ...


  •   宁阅还是又淋了一场雨,不怪他动作不迅速,只怨雨的脚步实在太快。

      回到酒店之后洗了个热水澡,宁阅头脑昏昏沉沉又有些犯恶心,一步三晃好不容易摸索到了床边躺了下去,那一瞬的天旋地转让宁阅难受的哼了一声,拉起被子闭上眼睛意识便有些不清楚了。

      “宁哥宁哥,醒醒,醒醒!”肩膀被人摇晃着,声音似乎从模糊一下变得清晰,响彻在脑中,宁阅心中一惊,猛然从床上坐起,把守在宁阅床边的助理赵松吓得一跳,疑惑道,“怎么了宁哥?做噩梦了?”

      宁阅惊魂未定,听见赵松的话还有些怔忪,转过头看见是赵松,惊惧才缓缓降下,轻轻松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一说到这个,赵松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将手里热乎的毛巾递给宁阅,一脸的心有余悸,“宁哥你差点吓死我——我一过来就看见你烧的满脸通红,一摸额头都烫手。你说你都这么不舒服了,怎么还给我放假呢,也不给我打电话,还好你的朋友发现不对,给我打了电话。”

      接过毛巾擦了把脸,宁阅揉了揉太阳穴,“我的朋友?”

      “给你水,漱漱口先。”赵松拿过毛巾,端起旁边的温水给宁阅,“是啊,他打电话给我,说你看上去不太好,交待我买药过来照顾你。一个叫[齐川]的朋友,不是圈里人吧。不过幸好他告诉我,不然我……宁哥你也太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了。”

      宁阅听着赵松的声音,就仿佛隔着一层屏障,听到了却反应不过来。

      赵松看宁阅一脸迷惑的样子,接过宁阅手中的水杯,道,“你肯定都烧迷糊了。你先吃点东西吧,吃了东西吃药再好好休息一下。”

      说罢便起身,动作飞快的收拾了一下,两手都拿着东西,往卫生间去了。宁阅转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摆着一碗青菜粥,一小碗米汤,一碗蛋羹,一盒已经洗好的新鲜什锦水果。

      齐川吗?宁阅想起戚泽说的那句[一个小时后检查],脑中出现一些模糊的片段,不由得舒缓了眉眼,手在枕边一模,果然摸到了自己的手机,按亮一看已经是下午两点,离他回到酒店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原本以为只是一句威胁的玩笑话。

      是他想错了,那么死板的一个人,在戚泽的口中应该不存在玩笑话这种东西的。

      宁阅笑了一笑,说他死板结果又那么精明的问了他助理的号码。拿起青菜粥挖了一勺喂进嘴里,只有一点咸味很是挂断,但也没让宁阅产生不想吃的感觉,宁阅后知后觉的想到,他居然也就那么把助理的号码告诉他了。

      就这会功夫,助理赵松已经回来了,见宁阅已经在吃东西也放下了心,这几天宁阅感冒,胃口一直不好,剧组的伙食也就那样,宁阅吃的就更少,“早知道这样,我就是死我也不会同意你给我放假。要是给秦姐知道,非要骂死我不可。”

      赵松哭丧着脸,苦哈哈的跟宁阅交待,“这人的身体不比铁打的,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吧,多关心关心自己的身体,这病起来了自己也难受对不对?秦姐骂起人来,一般人受得了吗?”

      “嗯,我知道。”宁阅也有些抱歉,朝着赵松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会下雨,一下就淋到了,以后一定提前打电话给你。不过,你也太夸张了,娇娇姐没有那么恐怖,咱们又不是才在一起工作的。”

      没有被戳破的尴尬,赵松露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得,有你的保证我就放心了。你现在身体素质不比从前,秦姐交代我一定要注意的。”

      宁阅拿着勺子的手一歪,勺子戳进碗的深处,宁阅放下了粥,不会是粗盐煮粥吧,怎么咸味里面还有点涩,拿起一边的米汤喝了一口,冲淡了口中淡淡的咸,在赵松的劝说下,宁阅把蛋羹吃了,回头吃粥,又觉得自己是娇气,明明味道还挺好的。

      最后在赵松的监督下宁阅吃了感冒药,在药力的作用下很快又睡着了。到下午的时候宁阅的精神好了很多,又给戚泽打了电话道了谢,许诺也来找宁阅讨论了一下剧本,顺便告诉宁阅明天的拍摄安排——因为新场景的问题并没有修复好,所以明天会补拍一些前面的戏份,宁阅的戏不多,但还是要上。

      ***

      或许是宁阅淋得那场雨激发了宁阅身体里的抗性,又或许赵松对秦娇娇的畏惧实质化作用在宁阅身上,宁阅几顿药一吃,一觉一睡,第二天感冒反而好了个七七八八,让赵松高兴不已。

      这算是小儿科。演员带伤带病上阵根本就不稀奇,宁阅这样因感冒还放一天假的,就如宁阅所说——前些时间导演劳役了宁阅,心理上过不去,把宁阅的戏往后压了一压——所以没戏份,其实还是要补回来的。

      “卡——”导演挥着他那个剧本卷成的“令箭”,大喊了一声,看着摄像机里面呈现出的画面皱眉,随即摇了摇头,对在边上待命的剧组人员道,“补妆。”

      宁阅在场中肩膀一下放松下来,对过来补妆的化妆师笑了笑,这是一场打戏,场地又局限在一个房间,那就比一般打戏更难一点,房间之中还有其他的摆设,假发服饰又比较碍事,走位一不小心就容易出问题,而且打戏对于女生来说本来就比较难,卡了5回了,是以出演女配角的张娅蓓已经出了汗,妆有点花了。

      “大家赶一赶,今天上午把这场戏拍完!”导演拿着扩音器喊着,“武指到位,再给我们演员们讲一讲!张娅蓓,还坚持的住吗?”

      喊完喉咙也是火烧火燎干的厉害,拿起一边的水喝了一口,正要走过去亲自讲戏,一旁助理就捧着他的电话过来了,导演原本有点不开心,助理连忙小声道,“是戚泽。”导演便缓和了脸色,接起电话说了几句。

      “好!工作人员就位,再来一次!”

      其实要拍的这段武戏并不算难,冉师墨连武器都没用,张娅蓓则使用一杆长枪,没有什么危险的动作,就是动作多,一招一式没有虚的,要求连贯。

      宁阅背着手站在房间的窗前,转身看向走进来的张娅蓓,唇角勾起愉悦的笑弧,张娅蓓便捏握紧了手里的长枪,一言不发的向着宁阅冲了过去,抡起兜头砸下,宁阅侧身一步躲过,背转横枪,向宁阅头部扫过,宁阅仰头,任枪尖从眼前划过,额上的红玉印出刃上一抹红芒,张娅蓓立刻回枪而刺,宁阅偏头一让,抬手握住了枪身,手顺势往下一划,张娅蓓逼不得已只能松手,另一手却抓住了前端,一个躬身将长枪抡了一个圈,逼的宁阅后退避开,枪头只停留在宁阅腹部,张娅蓓再发力,枪头上抬,再次往宁阅头颈刺去,宁阅侧身一让,抓住这次机会,双手握住枪身,拉着长枪往前一带,张娅蓓也只得往前,刚好被宁阅顺势一掌拍在肩膀锁骨处。

      就这一段剪出来可能还没有两分钟的武戏,折折腾腾拍了一个多小时才宣布结束,这还不算完,还要补拍其中一些镜头,弄好的时候果然一上午已经过去了,导演拿着喇叭高喊休息吃午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如释重负。

      张娅蓓揉着自己的肩膀,对宁阅笑道,“可没累死了,我感觉我现在要去拍个肩周炎广告、什么药油的广告什么的肯定逼真。”

      宁阅把自己身上穿的外套脱下来放在一边,跟张娅蓓说了几句,张娅蓓便说要先去卸妆,让宁阅先去吃饭,宁阅点头答应,余光似乎瞟到一个人影,正觉得有些熟悉,定睛一看宁阅愣在了原地。

      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戚泽的身影并没有像是虚幻一般消失,依旧淡定的看着他。

      戚泽立在一边,也不知看了他多久,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寡淡,简直乏善可陈,一手拿一个冰水袋,一手提着一个保温盒,形象一点都不帅,可宁阅看着却觉得,那种心脏紧缩的感觉又来了——被冻住的一颗心脏,放在热水之中后渐渐复苏,一张一缩都充斥着疼痛,可……开心的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你……”宁阅几步走到了戚泽面前,抬头看向戚泽,“你怎么……”

      宁阅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戚泽怎么知道他在这个地方,剧组工作人员又怎么会让他进来,可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好问了,他这样说,好像戚泽是专程过来看他一样,有点过于自以为是了。

      戚泽的双眸静静的注视着宁阅,闻言轻轻一笑,“我过来看看你。”

      原本不苟言笑的一个人,因为这个浅浅的笑容,一下子变得生动鲜活起来,宁阅无法形容自己的感觉,虽然戚泽的语气那么的平淡,但宁阅却不由自主的觉得有点委屈起来,就仿佛……仿佛是爷爷还在世的时候。

      无论在学校里受到什么对待,从不表现出来,可在爷爷问及的时候,心一下就酸软起来。

      不过宁阅到底还是控制住了,接过戚泽递过来的一个生物冰袋,笑道,“你注意到了?”用手划过长枪那个动作拍了好几遍,宁阅的手掌已经磨红了,将冰袋握在手里,宁阅舒服的喟叹一声,又问戚泽道,“过来多久了?你自己开车过来的,还是?”

      “反正今天周末,戚总……”在自己口中作为第三人称出现,戚泽感觉有些奇妙,“也没什么别的安排,想着离得也不远,我就自己开车过来了,正好以前没有看过拍戏现场,正好来开开眼界。”

      “哈哈哈,以前没跟你们戚总探过班?”宁阅调侃,倒也不打听人家的私事,“现在你都看到了,是不是大失所望?没有想象之中那么好吧,又混乱又无聊,戏也是重复一遍又一遍的……”

      正是午饭时刻,比起拍戏的时候,片场还要更混乱一些,工作人员们拿着饭盒四处穿梭,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吃饭,闹哄哄堪比菜市场。

      “嗯,”戚泽点了点头,随着宁阅的脚步一起走,“不过看你演的时候完全不会,和平常的你又不是一个感觉,和弹琵琶的你也有些区别,是另外一种享受。”

      平时的宁阅光华内蕴,如珠如玉;弹琵琶时的宁阅自在写意,风情万千;演戏时的宁阅……认真从容,光芒万丈。

      哪怕现场杂乱无章,哪怕机器繁琐拥累,从戚泽踏进这个片场,就再也无法将目光从宁阅身上挪开,他是那样吸引人。每见识到宁阅新的一面,戚泽都无比欣喜,从心内产生的喜悦将整个身心牢牢包围。戚泽也暗笑,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米分丝滤镜”?

      什么时候看宁阅,戚泽都觉得很好,怎么看怎么合心意。

      戚泽的夸赞每次都过于夸张,不欲与戚泽多加讨论,宁阅便只是笑笑不答话。半步领先在戚泽前面带着路,戚泽看着宁阅垂在背后的假发,皱了皱眉。

      是他的错觉吗?原本见到宁阅开心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霾,原本以为宁阅只是病了,怎么都没法安心所以过来看看,现在看来……好像有比宁阅感冒更为严重的,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宁阅看上去好像不太开心。

      戚泽垂下眼眸,掩住那双星眸之中的情绪。

      他想终于看透了宁阅的问题所在了。

      尽管已经挣脱了蚕茧,脱离了毛虫的丑陋外表,蝴蝶绽开了美丽又有力的翅膀,然而它却不能飞翔,并不是因为双翅没有震动的力量,而是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翅膀存在。

      ——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宁阅没法肯定自己。无论是令人惊艳的琵琶、还是认真、出色的演绎,他都无法相信别人对自己的夸奖是出自真心。不,或者说他即便相信别人的夸奖,却无法在心中认同这些夸赞。

      这些优点绝非出自滤镜,包括宁阅这个人,都是如此优秀。可他自己却从不能正视这一点。

      就像是被束缚于毛虫丑陋外表的蝴蝶的灵魂,也无法肯定自己的美丽,从本质上认为自己依旧是毛毛虫,归队的丑小鸭在白天鹅之中依旧自惭形秽。

      在台上他可以如此自信,可他又是如此的否定着自己。

      戚泽不明白宁阅为何如此,但他觉得,他必须要帮助宁阅……宁阅那瞬间看他的眼神如此让人心痛,就仿佛是溺于大海的人看到浮木,既想要得到救赎,却已然绝望。

      他必须得帮助他,心中强烈的驱动力与心痛,让戚泽没法不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默念——他必须得帮助宁阅,不管是为了什么。

      心绪起伏过大,戚泽只好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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