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病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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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厚重，夜风凉爽。
虽然没有下雨，但是裤子还是湿了半截，和江澄心的约定推了，这个样子也没法赴约，江澄心……大概有些失落吧，如果他还能称得上是认识过江澄心的话。宁阅仰起头，越多的感受到江澄心的意思，宁阅心中就积累了越多的怠倦。
还好水不怎么深，猫也没有丢的离岸边太远。
宁阅闭上眼睛，将整个人的重量都放在长椅靠背上，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指甲在手心之中留下淡淡的刺痛，伴随着心中灼灼燃烧的怒火，与更为坚定的决心——有人既然想要找死，他很不介意送上一程。
原本没有打算要这么快动手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若是要行动，就务必打的敌人没有还手之力，否则也就只是给自己惹上更多更大的麻烦。
天空这样看着，真的是好重。宁阅向着天空伸出手去，就仿佛能够触碰到那层层叠叠的云幕一般，过于相对的寂静，也让周遭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宁阅的耳中。
“好冷呢。”婉转的女声，尾音之中带着一抹小小的期待。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消失，女人应该是停了下来，她转了身看向身后跟着的男人，“喂，没听见我说很冷吗？”
“哦，是有点。”男人的声音一本正经，语气平静没有什么起伏，“风从湖上吹过来，早就过了盛夏了，肯定冷。”
“你……”女声已经带了一些愠怒，不满的跺了跺脚，“你是不是……你把外衣脱了给我穿！”
“为什么？”男人不善于面对女人的咄咄逼人，微微转了个方向想着湖面，声音被风吹着有些模糊，“是你约我在湖边见面，怎么不多穿一件？我的西服很贵，不能脱给你，反正你会不小心弄掉在地上的吧，要是掉进湖里就更糟糕了。有什么事快说。”
宁阅实在没有忍住，差点一下笑出声来，连忙伸手捂住了口鼻，人家哪里是想要你的衣服呢，能把天聊得这么死、气氛聊得这么僵大概也是一种才能了。听到宁阅的笑声，被毛巾包裹着的猫咪也仿佛符合一般，小声的喵了一声。
好在宁阅这边的情况并没有被注意到。女声沉默了一会儿，男人也没有出声，终于女人开口了，“你这种家伙，最好一辈子单身好了——以后别求到老娘头上来！”
“嗯？”男声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话题突然就跳转了，顿了一下才道，“哦，这个不用你费心。”
宁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该不是要分手现场吧？这样听下去是不是不太妙？宁阅直起身来，拿过一边开过的午餐肉罐头，挖出一小块放在手心，递到了猫咪的嘴边，猫凑近宁阅的手嗅了嗅，埋头在宁阅掌心吃了起来，呼噜呼噜的呼吸声掩盖了男女的对话。
估摸着要结束了，宁阅直起腰来，刚好听见女方留下了一句，“好，那我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作为结语，蹬着高跟鞋噔噔噔的走了，意外的这句话之中宁阅并没有听出多少愤怒，甚至连之前那种普通情侣的感觉都不剩多少……真奇怪。
难道说和他理解的有出入？不过好像和他也没多大的关系就是了，自己的事都还一团乱的理不清楚，宁阅叹了一口气，庆幸小情侣没有吵起架来，即便行人较少，可是路边还是有几家商店的，引来围观就很难受了。
宁阅低头笑了笑，带着些无奈的意味，可是现在怎么办呢？问题依旧在面前，还没有解决啊。
“喂。”突然好听的男声从侧上方传来，这样毫无起伏的声线，毫无疑问就是刚才那对情侣之中的男方没错，“我说你，都听见了吧。我看见你偷笑了。”
宁阅顺着声音望过去，不知什么时候男人已经站在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凭借站着的高度俯视着自己。路灯将来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从宁阅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的确穿着一身银灰色的西服，看着贵重又庄严，虽然问着这样的话，语气却十分平静，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看到男人脸的那瞬间，宁阅愣了一秒，回头忍不住又笑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好像就理解了上次为什么会被泼咖啡了。
“抱歉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也不是……”宁阅急忙冲着男人摆摆手，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来，脑中的画面和面前的场景交织，宁阅就越发忍不住笑意的扩大，虽然男人的面色感觉很严肃，但意外的并没有感觉到压迫，就像晚风一样自然，宁阅不自觉放下了心头的窘迫与歉意，轻轻笑出声来，“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么耿直啊，老实人是会被孤立的啊，那种时候就应该利落的把她楼进怀里，大家啊，对于强势的温柔都是暗自欣喜乐于接受的。”
居然说什么“我的西服很贵的”这种话，这个人真的没问题吗？上次也是这样，十分替他担心。
大概是宁阅的笑容太过灿烂，又全然无害，又或许是本身就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总而言之……相逢一笑，之前发生过什么，似乎已经不太重要。
“你腿上的是什么？”戚泽看着宁阅的脚下，那块地面已经被渗出来的水浸染出了一小片黑色的痕迹，尽管灯光不强，依旧能够看到，至膝盖左右，裤子是湿的，鞋子上沾着淤泥，双腿之上有一坨东西，大概是花花绿绿的一条毛巾裹着什么东西。是猫。戚泽早就猜到，尽管现在被包的严实，不太看得出来，但他听见了猫的叫声。
“是一只小猫。”宁阅将想要乱动的小猫按在腿上，用毛巾裹了裹。
戚泽目光移动到宁阅手上，洁白的手背上有三条明显的抓痕，“它抓了你？”
“诶，嗯。”宁阅点了点头，之前沈杭过来抢猫的时候，不小心也被抓到了，“发生了一点点意外，它太害怕了。”
“它掉进水里了？你从湖里把它捞上来的？”戚泽看着猫身上的毛巾，如果做出让它害怕的事情的人是宁阅，那么现在它绝对不会这么乖的睡在宁阅双腿上，所以某个不好的猜想可以瞬间被排除。而且上次也是，帮了咕噜。咕噜喜欢的人，不可能那么坏，“不觉得它是个麻烦吗？”
“怎么会？”宁阅双手将猫抱起来，让猫小小的头对着戚泽，露出一个笑来，“它是个小天使，你不觉得吗？”
心底好似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酸酸麻麻的，从未有过这种感觉的戚泽稍稍移开了一下目光，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宁阅，“这么喜欢的话，把它带回去养如何。”
宁阅听到这话怔了一下，唇边开怀的弧度缓和了下来，变得有些淡淡的，他将猫放在腿上，用毛巾轻轻揉着猫身上还未干透的毛发，过了笑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个对我来说有点困难了……我也不过是别人豢养的猫，有什么权利……”
贺一宁不讨厌猫狗，但却讨厌养猫养狗。
后面两句话呢喃一般，被风轻轻一吹，还未完全出口就已经消散，宁阅摇了摇头，抬起眼睛去看身侧的男人，真是奇怪，明明才只见过两面，对于对方来说，这恐怕还是初见面吧，为什么会直觉这个人是个值得依靠的对象？连名字都不知道，因为对方精英的打扮，还是沉稳过头的个性？宁阅歪了歪头，“说实话，我正在为这件事烦恼，相当的烦恼。”
“你是在向我，寻求帮助吗？”戚泽眯了眯眼睛，眼神从宁阅脸上的笑容，移到宁阅双膝上的猫上。
没等宁阅回答，戚泽几步走到了宁阅身前，屈膝蹲了下来，朝着宁阅双腿上的猫伸出双手，这个姿势实在超过了友好距离太多，宁阅连忙捧住的小猫，将小猫连同毛巾一起放在了长椅上，自己转身也蹲了下来。
男人并不在乎宁阅的动作，伸出手摸了摸小猫，口中道，“我有养了一只猫。”
宁阅看向身侧的男人，侧脸线条硬朗，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穿高级西装，却会这样毫不犹豫为一只猫毫无形象的蹲下来，尽管看上去好像是个很死板的人，一定有着一颗比谁还要温柔的心吧。宁阅看着男人熟练的抚摸着猫咪，很快就让小猫放下了警惕，放松的蹭着男人的手，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我可以养它。”戚泽伸手试探了一下毛巾里面猫的毛。
“真的？”宁阅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因为男人的话而觉得惊讶，又想起男人做下这个决定之前的问题，宁阅又有些担心，“我的态度对你造成压迫了吗？”过于想要有人能够收养这个小家伙，就不自觉的显露了出来，他的希望是一回事，但逼迫的话……
“没有。”戚泽掀开毛巾一角，看了看猫咪的毛色，再次将猫包住，回头跟宁阅道，“你知道橘猫吗？”
“很胖的。”宁阅将脑中的印象词说了出来，随后有些不好意思的移开了视线，男人的脸还是面无表情，他听到了男人的笑声，毫无起伏“呵”的一声，宁阅以前从未见识过如此到位的冷笑。
“嗯。就是那个。”戚泽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那奇特的笑给宁阅带去的影响，自认语气很是轻快，“我刚才看过了，这个小家伙应该也是。既然是你给我的，我要将它的名字告诉你，我已经想好了，这个小家伙长大了一定会很柔软，就叫棉花。可以吗？”
宁阅本想说不用，但人已经一气呵成告诉他了，便也只有点头，“不会很麻烦你吧？”
戚泽双手抱起小猫起身，宁阅也跟着站起身来，戚泽看着宁阅，“不会。你不用担心，我还有一只猫。”
“是吗？那太谢谢你了。”宁阅笑了笑，“它、棉花的毛还没有干，这样一直包着也不好吧，你快带他回去吧。”
“你也是，一直穿着湿的鞋子不好。”戚泽应了一声，两人互相点了点头擦肩而过，两个人的影子由倒向同一边渐渐变成各自有着自己的方向，好一会儿戚泽抱着猫咪回头看，身后已经没有了宁阅的身影，只有手上这一小团，依旧散发着温暖。
戚泽腾出手摸了摸猫的额头，胸腔之中的心似乎还有些不适，可某个想法却十分清晰，让戚泽不自觉叹息了一声，天使吗？也许是。
脑中难以淡去的，还是那张笑靥与那双盛着星空一般的双眸……摇了摇头，将这些不甚重要的事全都抛之脑后，正要回身之时，肩膀却一歪，一个人撞了上来，戚泽垂目看到身侧之人的头顶。
“啊，sorry。”态度有些懒散，那人抬起头看到戚泽的脸后有一瞬的怔楞，随即露出一个略带青涩的笑容，在路灯之下有点微妙的让人不舒服，声音依旧带着一分懒散，却让人听得到他的担心，“真不好意思……没事吧？”
这是一双有所图谋的眼睛，那一瞬间的算计真让人不快。认出他来了吗？戚泽抿着唇摇了下头，虽然这个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看见过他出现在卡米亚甄选会上，位置还安排在沈唯言旁边，只是这样还是会被盯上……然而可惜了，这样的小丑把戏他一向拒绝出演，也懒于应付。
“啊，您是上次卡米……”戚泽刚移动脚步，不知怎么那十八-九岁男孩却微妙的挡在了戚泽的身前，似乎察觉这个话题不太好，随即低头笑了笑，正好看见戚泽怀中的猫，顿时发出一声惊喜的呼声，“这是只小猫吗？好可爱。它怎么了吗？”
戚泽皱了皱眉，宁阅倒还好，不像是处心积虑想要搞事的人，可是眼前这个就很难说了。卡米亚的甄选会，他只看了第一轮就退场，隔空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务，但印象还是有的，眼前这个人——卡米亚的选拔门槛，几时变得如此低下。
想要借猫跟他套关系，至少再用点心？有用的时候就百般夸赞，没用的时候就冷眼旁观，这样他可不认为是真的喜欢猫的表现。真想要用猫做踏板，押上宝贵的机会赌会场那只猫是高层的人养的如何？
“你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戚泽一手抱着猫，一手拂开身前的人，声音冷淡的仿佛冰川下面流动的水，“赶时间，麻烦让让。”
如果能做到像宁阅那样，再来跟他搭话他也不至于这么反感，最多要辨认一个人是不是又别有用心。戚泽丝毫不理被甩在身后的人，大步往前走去，不过宁阅……嘴角有一丝丝的上扬，宁阅没有。
那两句没有听清的话是什么呢？总感觉那个时候的宁阅，好像很悲伤，整个人仿佛也要变成夜晚的风一样，静静的消失掉。轻轻摇摇头，算了，大概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了，对于两方来说，对方不过都是陌生人。
宋涯看着戚泽的背影渐行渐远，狠狠的咬了下牙，垂下头胸口狠狠起伏了好几次，才缓过气抬脚离开，没关系——好不容易今天才得到那个人的承诺，这次他一定会小心一些，目标已经确定，这些旁人能保持良好关系自然好，如若不能，他也不觉得可惜。
比起好长一段时间才有那么一次的关系，身边那个位置是多么的令人心动呢——他一定不会比宁阅做的差！而且这次他还有这么有力的帮手，宋涯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那个人为什么帮他，但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先……宋涯握了握拳，脚步声的铿锵似乎相应着他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病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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