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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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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楼回到一楼,贺一宁又急又怒,厨房之中的李阿姨听到很是诧异,在围裙上擦着手转出来,“贺先生——”
“宁阅呢?李阿姨你看见宁阅出门了没有?”贺一宁看向李阿姨急急问道,“宁阅不在自己房间!”
李阿姨有些茫然,更觉得不可理解,那宁阅有手有脚也不是小孩子,就算出门了也用不着这么着急呀,当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我来的时候就没看见宁先生,我还以为……”
话音未落贺一宁便摇了摇头,宁阅电话也关机,怎么能让贺一宁不担心,将手机揣进口袋向门口走去,拿起外衣套上,就准备出门,李阿姨跟了两步,正想说话,贺一宁的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一个手势止住了李阿姨为说出口的话,贺一宁从口袋之中掏出手机,这种时候他哪有心情接电话,可又不敢不接,如果是宁阅打来的呢?虽然可能性很小。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宁阅”两个字,贺一宁心中一喜,甚至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行动上倒是迅速,贺一宁迫不及待的开口,“宁阅,你现在在哪?”
没有多少质问,焦虑和急切表露无疑。
对面沉默了一阵,仿佛世界也因此而沉寂了几秒。贺一宁狂喜的情绪渐渐沉淀下来,渐渐反应出对面的不对劲,宁阅离开前还打算……又怎么可能会特意会给他打电话?贺一宁忍住心里的抽痛,理智上他知道他应该感谢对面的人,或许正是那人把宁阅从自杀的边缘捞了了起来,可感情上贺一宁却无法抑制——应了他最不想的那个猜想,对方恐怕来者不善。
明明只是通过电话,也仿若对方就站在面前对峙一样,战火无色硝烟无声开始蔓延,空气渐渐凝固了起来。
贺一宁更加肯定心中的想法,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会这么长时间不吭一声吗?沉闷在心中发酵,憋得厉害,贺一宁不觉得宁阅会这么快喜欢上别的人,但这并不妨碍,别的人喜欢宁阅。
毕竟,宁阅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从来就不缺乏人喜欢。
其实从接到这个电话开始,贺一宁就知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凭着对方是拿着宁阅的电话打给他,而他又必须确认宁阅的状况。僵持了几秒,贺一宁站在玄关口,率先开了口,“你是谁?宁阅没事吧。”
而后耳边传来了一声轻笑,带着轻蔑和不屑的味道,“宁阅睡着了。”
低沉浑厚的男声,声音似乎有种诡异的熟悉感,贺一宁皱起眉头思索,物有相同人有相似,何况是经过电话后会发生微妙改变的声音,贺一宁不能确定是否见对方,可接下来对方准确的叫出他的名字,就让贺一宁的心情完全的降到谷底。
敌人知己知彼,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天色不早,宁阅今天就不回去了。”戚泽靠在窗柩边,两条腿随意的交叠着,看着床上睡得正熟的宁阅,不由勾了勾嘴角,可惜想到之前宁阅的情况,哪怕戚泽说话一贯都是那个调调,也不由得带了出来。
贺一宁恢复了平常的自己,不管对方是什么情况,他没有那么轻易就认输,“就不麻烦你了,我开车来接宁阅,你报一下地址,他在家里也睡得好些。”
“他失眠很久了。”戚泽的语气波澜不惊,却透出一种“连这个你都不知道”的惊诧感,带着十足十的蔑视,嘲讽效果相当拔群,“好不容易睡着了,我不能叫醒他。”
话语之间,透露出于宁阅相当亲密的模样。
可贺一宁却没有心思计较这些。
失眠!仿佛心上又被丢了一个炸弹,但敌人当前,贺一宁克制自己保持相对的冷静,拳头紧了又松,胸口不停的起伏着,说到现在对方的意思已经相当明确——不会把两人所在的地点说出来,不会让他去将宁阅带走。
那对方打这一通电话的意义在哪里,是单纯的炫耀?贺一宁可不觉得,既然对面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从言谈间来看一点也不畏惧他……宁阅、宁阅也相当信任这人,贺一宁脑中一个形象慢慢具体起来,年龄大概在三十上下,性格沉稳可靠,这样一个男人,还不至于幼稚到用电话示威。
“好,那就不叫醒他。”贺一宁又发出疑问,“那我至少要确定他的安全,我怎么确定你真的是他的朋友,而不是……不是丧心病狂的某些犯-罪-分-子?”
当然贺一宁不怀疑这个,原因同理,没必要特意打这么个电话,而且对面话语之中也听得出来,谈及宁阅就有种异常的柔和。
这不过是雄性之间的战争,即便胜算不多,也绝不可能轻易就后退。
虽然还不太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就是发现宁阅抑郁,并将抗抑郁药放在胃病药瓶里面给宁阅那个人,多探听一下总是没错的,调查当然是最直观的手段,可要了解对方,没有什么比亲自接触要好的方法。
“哦,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戚泽并不顺着贺一宁的套路来,直接冷漠回绝,“我知道宁阅安全就行。”
贺一宁的眉头越皱越深,似曾相识的感觉越来越重,心里的疑惑来回闪过,可贺一宁怎么也想不起来,听着对面的沉默,有挂断电话的趋势,贺一宁撕下了伪装的外衣,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有点失控的问道,“你让我看看宁阅!”
戚泽闻言捏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目光定格在躺在床上的宁阅身上,三只猫崽正在床上相互扑咬,其中一只小猫崽,战斗力实在低下,全程懵逼着脸,看着另外两个你来我往,只能试着扑两个的尾巴玩一玩——还扑不着,干脆放弃了挣扎,只猫头和眼睛,随着两只打成一团的猫移动着。
两只打在一起的猫崽,落于下风那只又颇有一种“老子天下第一”的架势,或者说是打不赢很不甘心,总是抽空去扑那只吃瓜看戏的,而后很快又被“武林高手”扑到,不得不放弃“菜鸡”投入反击。
场面十分搞笑。
而戚泽也很给面子的笑出声来,觉得这样的场景应该拍下来给宁阅看,就更不耐烦应对贺一宁,“看什么?十年都不看,这么一会儿急个什么。”
贺一宁被这赤裸裸的嘲讽气的胸口都有些疼痛,“你!”
脑中浮现的是最坏的猜想,贺一宁以为这些都是宁阅告诉对方的,自然气的肝疼,可随即一想不可能,宁阅绝不是一个能把自己私事告诉朋友的人,即便是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对方要知道这些情况其实并不太难,贺一宁随即转换了语气,“用这样的恶意猜测别人的感情生活,似乎不是朋友能做出来的事情吧?”
“不过脑袋长在你头上,你硬要这么想,那我也只能告诉你,十年怎么看的够,我还要看一辈子。”
“现在就从你的床上爬起来,吹吹空调,把你那颗烧坏的脑袋凉快一下。”戚泽淡淡道,“贺一宁,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果你真像你口中这么在乎宁阅,那你应该知道做事的分寸,今天下午宁阅准备自杀。”
蓦然听到这两个字,贺一宁依旧有一种刺耳惊心的感觉,就仿佛是少年时期上学那会儿,女老师在黑板上写字,不小心用指甲划在黑板上,尖锐的就要划开鼓膜,连戚泽讽刺他在做春秋大梦,都无心反驳。
对方说的如此笃定。
而浴缸上头,的确放有两个崭新的薄刀片,刀刃闪着银色的光。
贺一宁不禁闭上了眼睛,可那个场景在黑暗之中反而显现的更加清楚,身上的伤处又在隐隐作痛,贺一宁伸手撑住墙壁稳住身形,半晌不能开口回应。
“你对宁阅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戚泽看着宁阅的睡颜,尽管他很想要站在宁阅身前,为他遮挡一切风雨,但戚泽清楚,宁阅不是能这样在别人背后接受保护的人,他就算这么做,宁阅固然会感谢他,但心里肯定是不开心的。
那样,他也会错过一个闪闪发光的宁阅。
他想给的保护,是给宁阅做最想要的自己的自由,而不是把宁阅当成温室的花朵。所以在得到宁阅的允许,或者说默许之前,戚泽不会正面插手宁阅的事情。
之所以戚泽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因为今天的宁阅,哭过一场之后眼睛之中的清明,纵然人的确虚弱和疲惫到了极致,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破而后立。戚泽选择相信宁阅。
“我今天打给你,”戚泽的声音过于冷淡,莫名给人一种森然的感觉,“你该比任何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说罢,戚泽便挂了电话,一看三只猫崽子的战争已经结束,不由得可惜的叹了一口气,该死的贺一宁,竟然耽搁了他这么重要的拍摄!
贺一宁保持着接电话的姿势,须臾狠狠的一拳砸在墙壁之上,脸上阴沉的能滴下水来,不是为了示威,更不是为了报平安——他在试探对面的时候,对面何尝不是在揣度他的心理,所以才有了最后的,甚至不是警告。
只是平静的通知。
宁阅今天跑出来是有原因的,宁阅的状态是不平常的,他不能以此为由为难宁阅。这比示威和警告更让贺一宁难受——就好像了解他所有的错处,拿出来展示,并且宣告他和宁阅再无可能。
向感情扔出去的刀子,总有一天会成倍的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