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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盗皇陵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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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嗬嗬——”
篝火映照的雪地上,银光舞动,青年手中的飞鹰刀带着劲风刺出,直指汉子的头顶。
汉子穿一身熊裘,同样持一把飞鹰长刀——这是守陵卫的兵器,玄铁打造,刀鞘却很朴素,阴刻着鹰羽图案,刀柄处架着一只振翅的黑鹰,鹰眼凌厉,夜生寒光。
熊裘汉子振臂一抖,两把飞鹰刀击中彼此,发出铮然声响。
震声未绝之际,二人换了身形。青年抽刀再击,矮下腰段,去攻熊裘汉子的下盘。熊裘汉子侧身闪避,余光瞥见青年露出的破绽,长刀凌空一抛,以左手接过,伸臂刺向青年的肩颈。
围着篝火的守陵卫们齐声喝彩。
青年扑地,翻身一个鲤鱼打挺,泥尘与积雪纷扬而起,他堪堪避开了熊裘汉子的左手刀。
二人越斗越紧,招式忽密忽急,又过了十几招,仍未分出胜负。
围观的守陵卫们或站或坐,姿态随意,拿着酒碗,抓着烤肉,却有大半的目光注视着这场打斗,时不时出声鼓劲,叫好一番,场面甚是热闹。
只有一个少年,十六七岁的模样,坐在不打眼的角落里,口中一时喊“老大威武”,又一时嚷“刘哥加油”,目光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篝火堆上烤得油汪汪的一块羊腿,一张娃娃脸在火光里映得通红。
少年口中叫做“刘哥”的青年还在奋力相搏,飞鹰刀虚晃一招,左掌向前拍出,击向熊裘汉子的侧颈。
熊裘汉子的身体一晃,猛喝一声,刀刃直击青年的腰际。只见他重重一击,那青年脚下顿时踉跄,飞鹰刀险些握力不住。
青年落败,还欲再斗,却见熊裘汉子已经收起长刀,笑道:“点到为止,和气生财。”
“老大又赢了!”众多守陵卫跟着起哄,端着酒碗向那二人递过去。
少年已将烤羊腿拿在手里,烫得十指乱飞,犹自喊道:“恭喜发财!恭喜发财!”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好不热闹。
这是距离帝京大约二百里的青阳山。
青阳山原名青龙山,有三座山峰,连形如一条盘踞的巨龙,龙眼落在主峰的青龙泉。因大周的永安帝择此山做为其弟武王及武王妃的陵墓,于是改“青龙”为“青阳”,由守陵卫驻守巡护。“青阳”也就成了这拨守陵卫的专称。
连着下了好些天的大雪,到今日元宵才见停歇,山路却是封堵住了。
青阳卫们将营帐前的积雪清扫干净,一同围坐着喝酒吃肉,免不了要比武助兴,猜拳戏耍。
天寒地冻,偶见孤零的雪粒飘落,天地一片阒然。青阳卫相聚的这片空地,却是背风的所在,又生了几堆篝火,火光蒸腾,热气四窜。篝火上均搭着铁架,或烤肉或烫酒,香气散溢。
围着篝火而坐的青阳卫,有不少已经热得脑袋冒汗,脱下衣服扎在腰间,赤膊去舀锅里滚烫的烈酒。酒是上好的宫廷御酒,绵长劲道,最适合这样的季节。
酒过三巡,熊裘汉子也连胜了三场。他一口饮尽烈酒,面膛早已发红,双目湛亮,问还有谁要来过招。
座下青阳卫纷纷摇头,角落里啃羊腿的少年吹捧道:“老大,信不信您能把我们全打趴下了!”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连迭说起奉承之词。
熊裘汉子便是这群青阳卫的头领,颇有一些看家功夫。他姓曹名端,约摸三十七八岁,体型健硕,在青阳当值多年。因为过节的缘故,往常胡茬横生的下巴壳子,今日刮得铁青发亮,颇有几分意气风发。
他正指点着方才过招那青年的技艺,副手呵着白气跑过来说道:“老大,林公子的赏赐到了。”
山路封堵,跋涉艰难,夜黑才至。曹端轻一挥手,便有几个末等的青阳卫上前,合力将公子送来的六个大箱子抬到篝火前的雪地上。
每个箱子足有容纳两名成年人的体积,副手将其一一打开,金银珠宝,奢贵贡品,塞得满满当当。座下青阳卫们迫不及待,嘘声欢呼,声浪翻天。
“林公子的手笔越来越大方了,”有人感叹道,“腊月里连着赏了三次,今日又赏。今上勤俭谦和,偏生对林公子的挥霍举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怪哉。”
“说什么挥霍,赏给兄弟们的怎么叫挥霍了!这叫行善积德!”旁边的青阳卫举着酒碗端到那人面前,“你怎能乱讲话,自罚一碗,麻溜的来!”
众人大笑,越发戏谑不止:“怎能说是赏给咱们的,咱们除了曹老大,还有谁能每个月进京,瞧得见林公子的真容?”
篝火之中响起一串“噫”的嘘声。
不等老大曹端开口,又一人说道:“咱老大当然厉害!江湖上的那帮匪类,哪个不觊觎武王妃的独门秘籍,要不是老大坐镇,青阳山早就被挖空了!”
青阳皇陵葬着的武王、武王妃二人,颇有些来头。武王萧清曈,生前是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四皇弟,死后陪葬了甚多奇珍异宝。武王妃林暮烟,原是林家堡的家主,而林家堡在灭门之前以机关秘术闻名江湖。
武王、武王妃死后的这十年里,一直有不少三教九流在青阳山附近出没,试图顺一些钱财,甚至秘籍。
半年前,江湖上突然又刮起一阵谣言,不知何人言之凿凿,说林家的机关秘籍就在武王妃的棺木之中,往青阳探访的武林人士猛然增多。青阳卫的人数一时吃紧,便请令从帝京调拨了一批新人过来。
青阳卫们无事便吃酒喝肉,却也并非是群酒囊饭袋,实乃山上没什么玩乐。又则青阳山易守难攻,皇陵的精巧机关更是无人能破。因此,虽常有意外,却也总是有惊无险,年年安平。
今日又得了新的厚赏,青阳卫自然人人高兴。一人抓着酒碗,摇摇晃晃站起来说道:“甭管什么尽忠职守,没有老大,咱什么都不是!来,兄弟们给老大敬上一碗!”
大家纷纷冲着曹端举碗敬酒,一口饮尽。那少年低头,用舌尖舔了舔碗边,立时辣得鼻尖紧皱起来。趁着众人不察,将酒全泼到坐毡底下,自顾大嚼烤肉。
曹端按官职级别发下奖赏。
一人掂着到手的金银,眉毛眼睛乱飞一片,开口说道:“林公子腊月里已经赏赐咱们六次了吧,我总觉得不对劲。指不定啊,林公子其实对老大有想法,只是不好开口,拐弯抹角地左一通赏右一通赐,平白让咱沾了不少的光。”
“听闻林公子的相貌不是一般的国色天香,是帝京的头号大美人。美人嘛,总是目下无尘,只看得起英雄,咱老大就是英雄。所以,我认同你!”对面另一人大声道。
“对对对,我也认同!”另外几个人也兴奋嚷嚷起来。
曹端听见了,眉头微皱。他知道不妥,却没有不悦,反而显出几分莫可名状的得意之色。众人立有所察,吹捧得更欢。
青阳卫口中的“公子”,便是武王与武王妃的遗孤长子,随母姓,单名隐,表字静逐。
林静逐时年弱冠,相貌是出了名的俊美,艳冠帝京,号称“牡丹公子”。当时有传言:“牡丹虽贵,敢夸妍妙;公子绝色,诗家漫道”。说的是把夸赞林静逐美貌的诗词堆起来,能将偌大的朱雀大道都给淹没了。
若说有什么可惜之处,那便是这牡丹公子的身体不大好,因此又有个“病猫”的诨名,只能常年养在深宫里。
十年间,青阳守陵卫得林静逐的厚赐不断,他们之中却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林静逐的相貌。
美人如珍宝,越是见不着越是让人心痒难耐,横生无限遐想。美人又会心许何人,在流言蜚语中与美人沾上边的那人,无论男女,恐怕多少都会觉得脸上生光。
眼下正是天高皇帝远,青阳卫们分着赏赐,闲话也越来越多,添着油抹着醋的,只管把他们的老大往九霄云殿上吹捧。
原先阿谀不断的少年,此时却一声不吭,只顾埋头啃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