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的妖精》北纬18度的椰子

19、土狍子

　　梅府上下都看到唐茉和马大少爷睡到日上三竿才从一个屋里出来。
　　心照不宣，丫鬟不就是用来睡的嘛。

　　梅大小姐处处刁难唐茉，觉得她在自己前头截了胡，当着她的面把马少爷给睡了；又恨起马少爷来，认为他不识金镶玉，捧个酸菜当大餐；最后还是不甘心不服气，下定决心要让马少爷拜倒在她的短裙下，让他彻底诚服。

　　“请问几位点什么？”西餐厅的服务员穿得比少爷小姐还正派体统，清一的合体小西服，勾得体态风姿十足。鞠躬弯腰九十度，把你当成上帝般照顾地周到体贴，就冲这个，花多少钱也值得。
　　梅小姐接过单子，西兰花手指翘着，慢悠悠地翻页点单，“嫩肩肋眼红酒牛排、佩鲁贾黑椒牛肉酱意大利面、忌廉汤，”合了单子，又加了一句，“and mandarava red wine。”
　　服务员微笑点头，流利地回了一句，“OK。”
　　瞧瞧，连服务员都懂英文，大城市就是不一样。

　　梅小姐将马少爷极力隐藏的窘迫看在眼里，反而觉得这样的小公子多可爱，又招手让小提琴手过来，选了一首曲子。
　　梅小姐摆出一个最美的姿势，小细腰轻轻扭着，手撑着下巴，微微闭着眼睛仿佛在认真聆听。多美的人儿。

　　马少爷开了洋荤，第一次吃了牛排、喝了外国汤。去了两趟厕所，恨不得把刚吃下去的东西呕出来吐在马桶里，心想这都是啥玩意，牛排一点味道都没有，也不好意思问服务员要点辣椒和大葱。更别提那个汤了，又酸又甜又腻味，他怀疑是不是在里面倒了一大勺子生猪油。也就那红酒味道不错，可每人就那么一点。偌大的玻璃杯子堪堪盖住底，服务员就手疾眼快地把酒瓶子都撤了，还好意思说让他们慢慢享用——舌头舔舔就没了，你说说怎么慢慢喝。

　　马少爷牛嚼牡丹，还得听人在一旁弹棉花。一曲毕，装模做样点头称赞，末了还递出去一张票子当小费，你说膈应不膈应。
　　梅小姐的一腔风流都送了土孢子，连个饱嗝都没有回给她。
　　马少爷脸沉沉心情不好，要打道回府。
　　梅小姐的罗曼蒂克行程还没有结束，拉着马少爷又去了电影院，买了最热的爱情片，抱着爆米花，手挽手、肩并肩地坐一起，你一颗，我一颗的，偶尔手指碰到一起，多浪漫。
　　实际上，梅小姐一颗，马少爷一把。没吃饱嘛，怨不得他，正长个，餐餐都能吞头牛，给他几片牛肉哪里够塞牙缝。干脆把梅小姐怀里的爆米花连锅端往嘴里倒。

　　黑乎乎的电影院，马少爷吃得噼里啪啦，无病呻/吟的爱情片不对马少爷的味，看到下半场，梅小姐听见马少爷的呼噜声了。
　　气得梅小姐一巴掌拍醒小少爷，“回去了！”

　　梅小姐转道去和同学们开趴轰了，不带马少爷去，让他好好反省一下。
　　马少爷刚到家，又被梅少爷截住了，“走，跟我去天上人间耍耍。”
　　刚脱了梅家女儿的手心，又落入梅家儿子的手掌里，梅英洛开着车一溜烟地把一头雾水的马少爷拐进了夜总会。

　　这才叫见世面。
　　马少爷坐在桌台前，眼睛都不够看了。
　　白花花的大腿，沉甸甸的胸脯，走起路还扭着屁股，上前娇媚媚地问，“二位先生喝要点些什么？”
　　梅英生擦擦镜片戴上，单子都不用翻，直接点，“一瓶威士忌，加点薄荷。”又呵呵笑，“我们这位小公子还喝不了太猛地酒。”
　　服务员嗤嗤笑，抛个媚眼给熟客，“先生今天要不要领牌子？”
　　梅英洛摆手，“今天喝素的，不用。”

　　大舞台上有歌女在唱，“假惺惺，假惺惺，做人何必假惺惺。你想看，你要看，你就仔细的看看清。不要那么样的装作一本正经，一本正经，何必呢？假正经！假正经！你的眼睛早已经溜过来又溜过去，在偷偷的看个不停。难为情，难为情，什么叫做难为情……”
　　马少爷的身子板得直挺挺，可眼睛溜过来又溜过去，正是应了那句“假正经”！
　　梅英洛推推镜片，心里笑话他，“乡下里来的土孢子。”

　　马少爷喝得尽兴，回家倒头就睡。
　　唐茉趴在门缝那里看，见他大早上还没起床，便想偷偷溜出门。
　　转身就被招弟逮住了，不肯放她走，“一大早的要去哪？刚才梅小姐说让你去取干洗的衣服。”

　　跨半个城去拿衣服，唐茉不愿意，翻个白眼，“我又不是梅家的佣人，我不去。要去你去。”
　　唐茉不去，招弟就替她去。
　　梅府不敢得罪马家，连带着做奴才的都有好处，专门派了部车给招弟。

　　唐茉一见还有车坐，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拉住车门，嘻嘻笑，把招弟往位置里面挤。
　　“你不是不去的呀？”
　　“怕你一路上没人说话。”
　　取了衣服，唐茉把招弟拉到一边，“你和我一道去医院看望下史蒂夫。”
　　“咱家那个洋老外师傅？他咋进医院了？”
　　“这事可得保密——他惹了麻烦，被人追杀。”
　　一听有麻烦，招弟就不肯去，耐不住唐茉左磨右缠，瞎话一说，耳根子一软，被她给诓去了。

　　招弟照着唐茉教的，编个理由让司机开车绕去医院，就说村里出来干工的远方亲戚生病了，在医院住院，要过去探望下。
　　司机懂事的，不多问话，开了半个多小时的路才到那家中西医结合的新医院。

　　史蒂夫手臂吊着绑带，在病房门口和护士讲话。抬头看到风风火火的唐茉来了，上前去打招呼：“嗨，哈喽。呦啊喂而肯。”
　　唐茉不理他，一胳膊肘把他怼到墙边贴着。

　　唐茉脸上酿出与稚嫩少女不符的娇媚风情，扭捏着推门到了病床旁，娇声道：“古先生您好，我们来看望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