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智慧树 ...
-
沈知期很不喜欢唐迎这种状态。
也许是第一印象太过深刻，在她的感觉里，唐迎就应该保持那种不管做什么都全情投入、活力满满的状态，无法忍受她眼中的光暗下去。
决定了，得做点儿什么。
不过，在做点儿什么之前，得先弄明白唐迎是怎么回事。
沈知期的办法十分简单粗暴。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呸，酒后吐真言，所以沈知期决定将唐迎灌醉，然后再问话，这样效果应该会好很多。
虽然目标是灌醉，但总不可能就直接拿出两瓶酒干了，邪恶的目的还是要掩盖在一桌子大餐之下，才会更安全。所以沈知期让管家先生叫了个厨师来，准备了一大桌子丰盛的菜品。
开饭之前习惯性的拍照发了个微博。
然后评论就炸了。
——大富你变了。
——以前是你吃饭我们看着，现在连看都不给看，就给个照片么？
——吃这么好居然不直播？
——大富你还记得自己已经三天没直播了吗？有本事吃大餐，你有本事直播啊！
——看到了两副碗筷，说吧，另一个人是谁？
火眼金睛的网友总是能够第一时间发现细节，于是微博评论的走向就变成了讨论沈知期是不是恋爱了这种神奇的话题。
令沈知期欣慰的是，目前为止没人怀疑她是不是被富二代包养了——都在怀疑她是不是包养了小白脸，所以沉迷于温柔乡之中，荒废了事业。
她握着手机沉思了片刻，发现这几天太忙，的确是疏忽了直播的事。虽然她的直播时间一向不怎么稳定，但毕竟是主业，以前每天多少还是会直播一会儿，反正也就是吃饭或者出去玩的时候开着手机而已。
反思结束，沈知期干脆的丢开手机，去工作间叫唐迎吃饭。
菜是全法式大餐，酒是拉图酒庄1990年份。红酒收藏也是沈知期装逼的范畴之一，而这支年纪比她还要大的拉图，是沈知期的藏品中最好的一支。
可惜唐迎显然不太能够欣赏这种酒，喝了一口就皱眉，“这酒味道好怪。”咂了咂嘴，又道，“应该是果酒，不过我尝不出来是什么果子。”
沈知期闻言顿时一凛，大意了！
原本以为唐迎年纪不大，而且看样子应该是沉浸在手艺之中不怎么跟人接触，应该也没怎么喝过酒，但既然一口就能尝出是果酒，显然是个中行家，自己的猜测距离事实好像有点远。
不过表面上还是要装作很镇定的样子，指了指餐桌中央放着的新鲜葡萄，“就是用这种水果酿的，不过产地不同，品种和口味也会有相应变化。所以各地所出产的红酒都不太一样。”
“嗯……”唐迎又喝了一口，“多喝几口感觉好像还不错。”又说，“我也会酿果酒，味道很好的，回头酿了给你尝尝。”
沈知期不由莞尔，即便这时候，还是想着自己的手艺，不愧是唐迎。
不过她看起来真是什么都会。之前唐迎说的时候，沈知期还以为百工只是个虚指的数词，现在看来，她没准还真会一百种技艺，全是日常生活中能够用到的。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学会这些的，毕竟按照唐迎自己的说法，她今年才不到二十岁。
也许跟她那种绝对的专注也有关系吧？
所以就更不能让她颓废下去了。
沈知期再次想错了，她本来看唐迎对酒很有研究的样子，就觉得她应该喝过不少，酒量不错，但实际上唐迎每次品酒都只是喝一两口而已，所以一瓶度数不高的红酒下去，她整张脸都已经烧红了，眼神迷离，动作迟缓，坐在位置上发呆。
一开始沈知期甚至没发现她是喝醉了，还以为她连吃饭也会进入那种状态之中。等确定是喝多了，不由有些好笑，怎么喝醉了也那么乖？
她一手拎着啤酒瓶，一手牵着唐迎上了楼顶。
顶楼除了一间阁楼之外，剩下的地方都是露台，种了各种各样的植物，有专门的人打理，沈知期屋里摆的花都是从这里拿下去的，每天都会换，保证新鲜。
花木之间放了一套桌椅。桌子是用一截巨大的树根雕成，充满了原汁原味的自然纯朴之感，椅子是藤编的，窝在上面赏月观星最合适不过。
不过大城市整夜都灯火通明，尤其是市中心这一带，而地面上亮了，就显得天上的星星月亮有些暗淡。而且在现代工业的污染之下，高空之中充满了雾霾扬尘，也很难看到干净的夜空。
好在还可以欣赏一下城市的夜景，也是一样。
总之，根据沈知期的经验，在这种气氛下，不知不觉就会多喝几杯酒，然后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倾诉的愿望。
果然，两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唐迎就开了口，“这里的星星如此模糊，你们是怎么观星的？”
沈知期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所谓观星不是普通人看星星，而是观察星象变化，她笑着道，“天文学家有专业的工具，不太会受到这些影响。”
“啊……对，天文望远镜。”唐迎毕竟在短时间内强行灌入了太多常识，自己不一定能想起，但有人提示的话，相关知识点立刻就会冒出来。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道，“这个世界太好了。”
“我也这么觉得。”听到她的肯定，沈知期油然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
虽然这个世界肯定还有各种各样的缺点和不足，但它是所有人类数千年共同努力的结晶，值得所有人为之骄傲。
然而唐迎很快又小声的道，“太好了，就会让人害怕，不知道还能为它做点什么。”
语气低沉而失落。
若不是夜晚太安静，沈知期险些没能听清。
她直觉的意识到，这句话突然而来的感慨，或许就是唐迎这些日子心情低落的症结所在。沈知期下意识的坐直了一点，身体往唐迎那边倾了一下，“怎么说？难道你不喜欢这里吗？”
“怎么可能？”唐迎看了她一眼，“我梦想中的世界，应该也不过如此了。可是……”
她停了下来，抬头远处的灯火，过了一会儿才说，“可是这些好都跟我没有关系，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我从小钻研族中的技艺，我会做的只有这些，但是在这个世界好像都用不上了。”
“怎么可能？！”
这番话是沈知期完全没有想到的，主要是她本人的精神觉悟没那么高，所以也就没想到，困扰着唐迎的居然是这样一个问题。她脑子里一时有些乱，不知道该从什么地方切入去安慰对方，但听到她最后一句话，还是下意识的开口反驳。
唐迎转过头来看着她，黑白分明的双眸之中带着一点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茫然与期盼。
沈知期终于明白她身上的问题是什么了。
唐迎始终没有融入这个世界，即使她已经在努力的学习并适应这个社会，但融入其中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所以她学会了很多常识，但并不在意，她很快就能自如的使用现代家电，但也不兴奋，甚至学会用手机和电脑上网，她也不沉迷。
沈知期顿时觉得肩上压了一份沉甸甸的重任，要将唐迎引导到正确的道路上去，不让她继续这样消沉。
责任感令她精神振奋，沈知期喝了一口酒，才说，“你知道多少人羡慕你的多才多艺吗？这个社会是很好，分工越来越细，再加上机器辅助，人类逐渐从繁重的体力活中解放出来，生活轻松了很多。而且城市里什么都能买到，不需要自己去学去做。但是这也并不全是好事，很多传统工艺都要消亡了。大家小时候的记忆，现在已经很少能够看到，这是许多人都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这些年来，非物质文化遗产越来越受重视，有一技之长的人也往往会被人追捧。”她开始列举实例，“你知道C市茶艺，插花之类的课程一个小时多少钱吗？日月直播平台上，一个直播教做编织的主播都有几十万粉丝。这些东西也许不是生活必需品，但却能够提高生活品质，满足精神需求，怎么可能没有用？”
沈知期在藤椅上跪坐起来，双手撑着根雕桌子，目光灼灼的看着唐迎，“这几年都在提倡传承民间工艺，很多东西大家不是不感兴趣不想学，只是没有渠道而已。你会那么多东西，如果能够宣传开，让大家了解和接受，甚至主动参与其中，就很有意义了。”
唐迎显然被她说动了，犹豫了一下，才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沈知期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这种长篇大论的主旋律演讲了，见产生了效果，不由长出了一口气。听到唐迎这个问题，她笑了一下，举起平板，“来直播呀！”
……
虽然这并不是唐迎第一次听说这个词，但是她对这个词的印象，始终停留在沈知期那天晚上魔性的舞蹈上。
所以听到沈知期让她去直播，唐迎瞬间睁大了眼睛，“我？”
“当然是你啊，我又不会。”沈知期说到这里，不由抬手摸了摸下巴，“不过搞个教学直播似乎也不错，你教我学，更方便大家代入情景，你觉得呢？”
唐迎有些明白了，“你是说直播我……做东西的过程？会有人看吗？”
“那你就小看现代网友的无聊程度了。”沈知期忍不住道，“我每天就直播吃什么玩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少粉丝吗？”
为了足够的冲击力，她打开了自己的直播间和微博页面给唐迎看，都是几十万关注，非常可观。这还是因为她从来没怎么用心经营过账号，否则七位数应该不成问题。
“这么多？”唐迎有些吃惊，也有些费解。
沈知期见她看起来不信的样子，不服气的哼哼，“我这算什么？有人直播睡觉就有十几万粉丝你敢信？”
唐迎想了想那个画面，忍不住微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的人可真有趣。
按照沈知期的意思，是想让唐迎直接使用自己的直播间，这样有了基础的粉丝在，热度很快就能够上来了。但被唐迎严词拒绝。并不知道自己跳个舞给唐迎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的沈知期对此万分不解，但拗不过唐迎，也只能答应了让她自己重新开一个。
第二个让沈知期为难的问题是，究竟让不让唐迎露脸？
按照套路来说，唐迎长了这么一张脸，简直天生就该火，只要露个脸，热度分分钟就能爆炸，不愁没人关注。但是呢，她私心里又不希望太多人看到唐迎。
沈知期太知道网友们的尿性了，且不提唐迎会被多少人意淫、追着喊着叫老婆的问题，她又不是娱乐主播，关注她脸的人多了，手艺如何也就没人在意了。
这样的红有什么意义？
当然，她自己那点“想把这个人藏起来”的念头，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这个问题沈知期觉得很纠结，唐迎倒是没有多想。因为生活环境比较单纯，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有多出色，自然更没有想过借此得到什么便利。既然沈知期说露脸可能会吸引来一大批不关注技艺的人，那就不露。
太干脆了反而令人不安，沈知期不得不费了一点功夫让她知道，露脸她能够得到多大的好处。
网络上随便一搜，唐迎之前吹糖人的照片到处都是，还有不少人在打听这个小姐姐是做什么的在哪儿，连民俗街一带的生意都好了不少。甚至沈知期还从其他渠道得知，有不少星探和营销公司也在找她，估计是想包装她出道。
不费吹灰之力，唐迎就能够得到很多女孩儿梦寐以求的生活。哪怕知道那不会是她想要的，但沈知期还是希望唐迎能明白她拒绝的是什么。
但唐迎一句话就令她无话可说，“这些手艺我学了二十年。”
管家先生已经将唐迎的身份证件弄好了，同时送来的还有一份具体材料，写明她从小到大的生活经历，就算通过公安系统去查，也绝对不会有问题的那种。
唐迎在沈知期的指点下，用自己的身份证申请了一个直播间，上传资料等待审核。
通常而言，因为是人工审核，所以会需要一段时间。但沈知期一个电话打过去，半小时内就完成了审核，直播间正式开通。唐迎为自己取的ID叫天工开物，它本来一本记录农业和手工业生产技术的著作，因为嵌入了天工两个字，唐迎第一眼就喜欢上了，感觉很适合自己。
虽然沈知期觉得这名字有点生硬，但至少符合主题，而唐迎在这些事情上的主见也令沈知期吃惊，最后只好由她。
不过，第一次直播的方式，就需要好好合计一下了。
唐迎跟沈知期不同，她这种技术型的东西，很多都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完成的，直播的话会显得很冗长。其实拍视频更合适，可以将精彩的部分剪切到一起，控制在一二十分钟内，像纪录片那样。很多人休息或者吃饭的时候看一集，时间上能安排得过来。
但纪录片年年都有人拍，收效如何见仁见智，这也是她之前犹豫是否要让唐迎露脸的原因。
既然决定不露脸，那一些其他的噱头就是必要的。
沈知期从唐迎会的这些技能之中，挑挑拣拣出了一项需要的工具最少，材料最好准备，消耗时间最短，也是最容易出成绩的——剪纸。
而且这项技能源远流长，很多中小学的手工课上都有教，生活中也经常能够看到，对广大网友来说更容易接受，也能够更好的将他们的积极性调动起来。
然后是前期宣传。
沈知期决定亲自为她站台，不但用自己的微博和直播间为她插播广告，还主动担任直播嘉宾。
“@不负佳期：最近发现了一个很牛叉的巨巨，经过大富我的宣（洗）传（脑）和安（忽）利（悠），巨巨决定开通直播间啦！就在我们的@日月直播，今晚八点不见不散，手工达人带你领略民俗之美，大富也会被邀请担任嘉宾，精彩不容错过，你值得拥有！【链接】”
链接一发，就有粉丝吐槽这广告也忒硬了。但“狗大富很有钱，从来不接广告”这一印象早已深入人心，所以大家对于她的第一条广告还是很有兴趣的，虽然感兴趣的方向有点偏差。
——想知道这条广告大富收了多少钱【doge
——楼上你这就错了，我们狗大富是看钱的人吗？我倒是很好奇这个主播什么来头，能让大富给她站街。
——不懂别乱用词，站街什么鬼？
——手工达人……大富确定不是开错了频道？什么时候你这么接地气了【笑哭
——别光忙着做嘉宾啊，记得你自己还有个直播间吗！【抓住肩膀使劲摇晃.jpg
虽然广告很硬，但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很多网友还是决定去围观一下。到了七点五十几分，沈知期更是公器私用，让日月直播的官博转发了自己这条。
因为不负佳期这个大V号本身号召力不俗，而且平时跟官博的互动也不少，所以倒是没人怀疑这其中有什么PY交易。
唐迎眼睁睁看着直播间的人数嗖嗖嗖的往上涨，很快就突破了六位数，不由吓了一跳。要不是日月直播服务器够稳定，要不是沈知期家的网络是最好的那一档，估计这会儿早就卡成PPT了。
数字的变化或许还不够直观，但弹幕上密密麻麻的消息却是不容忽视的。
——微博观光团前来报道。
——小姐姐跟大富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大富后援会成员前来报道。
——微博也没说到底是直播什么，手工达人的话应该是要做东西了，好奇究竟是什么，能让大富献出第一次。
——江南人民发来贺电。
——人数居然突破十万了，现在无聊的人这么多的吗？
——好卡啊，我是一个人？
——有人解释一下这个直播间的名字什么意思吗？光是看标题的话真的完全想不到跟手工有一毛钱关系啊，倒是宗教意味很浓。
——倒数三分钟。
然后不知道是不是被感染了，之后的弹幕一直都是倒数，精确到毫秒的那种。唐迎坐在电脑前，本来心态还很平和，这会儿却忽然紧张了起来。
八点整，唐迎离开电脑前，沈知期打开直播画面，先将摄像头对准自己，然后——
“智慧树上智慧果，智慧树下你和我！智慧树前做游戏，欢乐多又多！”
沈知期一本正经的说出这句台词，弹幕顿时为之一清，估计有很多观众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或者走错了直播间，等到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
——先笑为敬。
——一口老水喷出来。
——神特么智慧树，直播开始之前我一直在思考它是否蕴含着什么特殊的含义。
——结果真的有。
——瞬间穿越到幼儿园……
——笑道抽筋。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服，大富为什么不跳舞！人家红果果和绿泡泡都跳舞的！
——对，强烈要求跳舞！
——我去，我女儿听到这句台词凑到电脑面前不肯走开了，非要看智慧树，求破！大富这个你总该负责吧？
沈知期眼疾手快，看到了这一句，立刻将之念了出来，“没错啊我们这就是智慧树，让小朋友别走，待会儿还有很好玩的游戏，可以带着小孩一起参与的。”
——跳舞跳舞跳舞！
“喊跳舞的你们烦不烦人啊，不就是跳舞吗？谁还不会了？”沈知期说着，后退几步，还真对着镜头认真的比划了一番，顺便又重新把开场词说了一遍。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总感觉今天的大富跟平时不太一样……
——大富，你偶像包袱不要了吗？【虽然你好像一直也没有这玩意，沉思.jpg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9章 智慧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