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魂记》萧灵

11、十一

　　101.
　　杨戬觉得这小孩真是非常有意思。
　　自打来这边后，这孩子还是第一个看出他非本人的。
　　他从来不怕人恶，就怕人蠢。
　　恶可以整治，而蠢没药医。
　　杨戬笑道：「很好。」
　　龙小云发现，这个「李寻欢」每次一笑，他都总有一种要大事不好的预感。
　　杨戬道：「我的确不是李寻欢。」

　　102.
　　龙小云也没料到他一诈，对方就承认了。
　　他戒备问：「那你是谁？」
　　杨戬道：「我姓杨，单名一个戬字。」
　　龙小云嘲笑：「杨戬？我还二郎神呢。」
　　杨戬一字一顿慢悠悠道：「对，我就是天上的二郎神。」
　　龙小云：「……？？！！」

　　103.
　　第二天，惴惴难安了一夜的龙啸云来听竹轩探口风。
　　他一到就看见自己儿子哭着冲了出来。
　　龙小云告状：「爹，李寻欢被妖怪附身了！他还说他是天上的二郎神！」
　　杨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走过来，好整以暇地看着龙啸云。
　　气氛一时尴尬。
　　杨戬道：「小云大概不太乐意读书。」
　　龙小云哭得凄惨兮兮：「你这个怪物！别想再忽悠我爹！」
　　龙啸云怔了怔，不好意思道：「小儿顽劣。」
　　龙啸云吼自己儿子：「怎么跟你李叔叔说话的？！」
　　「舅舅」杨戬微笑，「他该叫我舅舅。」

　　104.
　　杨戬送走了龙啸云。
　　他看着不但被留了下来还被告诫「要好好听舅舅话」的龙小云。
　　杨戬挑眉：「现在你该认清楚，没人会救你，也没人能救你。」
　　龙小云咬牙切齿：「李寻欢！」
　　杨戬瞟来一眼：「说了我不是李寻欢。」
　　龙小云变得可怜巴巴：「是小云不懂事，求你饶过我……」
　　杨戬冷笑：「我也不吃这一套。」

　　105.
　　龙小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变得水深火热。
　　龙小云问：「为什么还要学琴棋书画？」
　　杨戬答：「你心不正，为你静心。」
　　龙小云问：「为什么背的书里还有《洗冤集录》？」
　　杨戬答：「免得以后错断冤案。」
　　龙小云问：「为什么连异族语言也要学？」
　　杨戬答：「懂其文字习俗方能知己知彼。」
　　龙小云摔书：「我就不信那些官员也什么都会！」
　　杨戬不屑道：「你要是不能在众人皆束手无策之时力挽狂澜，如何脱颖而出？」
　　杨戬道：「你若不能脱颖而出，就只能在那些什么都不会的官员手下当一个唯唯诺诺的下属。」
　　杨戬慢悠悠道：「小云，你可不像是个会甘于人下平庸度日之人。」

　　106.
　　龙小云瘪了瘪嘴，委屈地重新拿起了书。
　　杨戬道：「你心思太杂，也太闲，所以老琢磨一些阴诡之事。」
　　杨戬拍了拍课表：「以后你就不会再有这等闲情逸致了。」
　　龙小云：「……」

　　107.
　　当龙小云埋头苦读的时候，杨戬抽空又去见了趟林诗音。
　　杨戬听完他们跟龙啸云认识的前因后果。
　　杨戬道：「一个武林人士无凭无据随随便便就可以召集一批人灭你家满门？」
　　杨戬表示：这届官府不行。
　　杨戬道：「束手无策的毒龙啸云他随随便便就替你吸出来了？」
　　杨戬表示：你们表兄妹也是天真到不行。
　　杨戬道：「然后追杀你们的人突然也都不追杀了？」
　　杨戬表示：这么大的「阴谋」两字你们没看出来？

　　108.
　　杨戬觉得心累。
　　自从离开沉香后，他好久没觉得心累过了。
　　杨戬回去问龙小云：李寻欢是不是会智商间歇性掉线？
　　龙小云冷笑：「你该去问铁传甲，连你在内，我也不过认识了李寻欢几天。」
　　杨戬道：「李寻欢身边似乎只围绕两种人，一种崇敬他如神，一种恨不得他死。」
　　杨戬道：「第一种只会夸他，第二种只会骂他。」
　　他看着龙小云似笑非笑：「而你，看起来恰好两种都是，又两种都不是。」
　　龙小云又摔书：「我才没有崇拜他！那个随便对他好一点就掏心掏肺的白痴！」
　　杨戬「哼哼」笑了两声。

　　109.
　　若说龙小云只认识李寻欢几天？
　　那是不恰当的。
　　在他年纪尚幼时，就常会听娘不经意自语道：「若是你李叔叔……」
　　反正那个李叔叔能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别的小孩小时候最大的仇敌大概是「邻居家的孩子」，而龙小云的却是不知在哪的「李叔叔」。
　　李叔叔，李叔叔，其实龙小云也挺想见一见这个李叔叔是不是真的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但这个李叔叔却从来没出现过。
　　龙小云也曾天真懵懂问过他爹：「李叔叔是谁？」
　　他爹突然就变了脸色，抓着他问：「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你娘！」

　　110.
　　再大一点，他当然知道了所谓的李叔叔就是小李飞刀李寻欢。
　　什么小李飞刀例无虚发；
　　什么嫉恶如仇、爱友如己；
　　什么散尽家财成全了自己的义兄。
　　龙小云终于知道他爹在激动些什么，他自此看向自己爹眼里多了份怜悯。
　　后来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李寻欢。
　　什么？就是刚刚废了自己武功的这个人？！
　　擦！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
　　杀杀杀！龙小云在心里把李寻欢凌迟了千百遍。
　　在一旁修炼的杨戬眼也未睁，道：「心不静，去把《道德经》抄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