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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他是一个狠心的胆小鬼(7) ...

  •   时事越来越动荡,即便他们不处朝堂,也听闻了边疆战事的紧张。回宫去过两回,母妃的训诫不过是让她与驸马过好自己的日子,家国大事交予皇弟便是了。

      夜间总是惊醒,浑身汗湿,每每都是连着京年一道吵醒,混沌中哑声道,“公主,怎么了?”

      国破、家亡,她被噩梦惊了魂,低颤着抱住自己,“都是假的、不会的……”

      京年点燃床前火烛,在香炉中添上安神香丸,回身仍见常依那般模样。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冰凉凉,安慰道,“公主做了噩梦,不用怕的。”

      她只是瞪大了眼,惶恐地望着他,“京年,倘若……倘若我不是公主了,那可怎么办?”

      他知道她的担忧从何而来,这样的时候除了宽慰别无他法。“常依永远都是公主。”他静静道,“京年不会离了常依。”

      这样都不算是安心,她抓紧他的衣角,“可是,我不是公主便不能护着你。”

      他反而清淡地笑起来,“原先就该是小人一直护着公主。”这样才算彻底老实下来,护着拥入怀中,忐忑地再次入眠。

      驸马被她伤了心,那是一连小半个月不见人。常依乐得清闲,爱上了参佛,日日都会顺着神道路向上去参拜,时时带着京年,他也是总无怨言。“我听闻这些神兽是为了彰显国力昌盛,过些时日也该让皇弟来瞧瞧,他怕是都给忘了。”

      上山的路途总是艰辛,车马都是行不得的,轿子又太过累赘。京年身子弱,常依舍不得让他背负,最后还是那样的携手而行。远远瞧着,其实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夫妻,一举一动倒是缠绵万分。

      他静静听她说完,才道,“陛下只怕是不会来。”这儿自打划作了公主府的私路,真正能够走在这儿的也不过就是他们二人,甚至于连太妃、陛下都是好些年不得见的。

      神道的两边皆是白玉石兽,早年修建的时候主要是为了表明先帝的功绩,但是在民间也还有一个说法。“小人从前听说,当年建造的工匠中有一位著名的阴阳先生,是他主张建造这样的神兽,祈望镇妖辟邪。”

      “又是妖邪?”常依信轮回,却不信鬼怪,闻言倒是想起前些日子两人的笑话。带着戏谑的口吻,“我家京年最怕鬼怪了,那我可要带你多来走动走动。”

      他直接就红了脸,含糊道,“公主莫闹了。”

      “下山的时候,我们去前面的桂花山看花罢?”

      “公主……”京年犹豫,毕竟出门的时候只两人同行。下山就是市井,一旦被冲撞惊扰,可了不得。

      常依从来不怕,摇着袖子同他撒娇,“你才和我讲,你会护着我的。”

      他的眼眸温柔如水,妥协之中带着无奈的意味。

      顺着相国寺向下,是山门。常依悄悄同他讲,“这儿前山后水,皇弟总是觉着这儿是绝佳的帝王陵寝。”正门向下,途经必经之路,侧目其实就能见着桂花山。

      名为桂花山,也不过是一座小山,是皇城贵族最爱之地。京年不爱来这儿,不过是因为自个儿身份卑微,与常依同行本就为世人所不容,更何况这样正大光明地出入于大众眼前。不过,好在现在是早秋,桂花不算最为繁茂的时候,如今时辰尚早,他们闲散地晃上一圈,也不会遇到很多的人。

      那都是假的。

      在他们初入树丛之中,就听得曲乐,稀散人声,却有些熟悉。她直直地就向那处去,京年悄悄阻拦,没能得逞。待到穿过绿叶,在浓郁花香中,果真见着人影。

      “呀,公主!”亓元震惊之色难于言表。

      他不过坐于亭中石桌旁,身侧站着一个人,循着目光而来,黯然地躬身行礼。常依刻意打量他,长窄的身形,如玉的面容,一双眼桃花潋滟,怀中抱着琵琶,想来刚刚的乐声便是从他这儿来的。垂着目光,并不向她看,但估摸着身量应该不小。

      这是驸马的相好吧——常依几乎立刻断定。

      “凌生参见公主。”

      原来叫凌生。自打她的“免礼”说出来,驸马的笑意就没止住过,“公主,您这是多早些就出门了,臣怎么没见着您?”

      “你从哪儿来?”她问。

      亓元遥遥指着偌大的山门,“臣想着这儿挺远的,避着您些。没曾想,您也挑了这儿,实在是太巧了。”

      常依摇头,“我不过是顺道。啊,想来驸马还不知道,公主府后有一私道,来这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话里满是得意,听得亓元瞪大了眼,“您是在和臣炫耀了。”说着便垮了脸,“公主,怎么总爱看臣的笑话。”

      “要看你的笑话,我刚刚便当着你的凌生面前说了,还用等到现在。”

      他们二人不过立于树下,不远处站着的是凌生和京年,相顾无言。

      其实这样的场景还真是稀奇,新婚的小夫妻各有爱人,出门赏个花,都能给撞上。不过也是难得一见的画面,几人之间气氛诡异了一些,倒还算融洽。

      “公主,您是当真很喜欢他了?”亓元早就知道,那阖府吃干饭的男宠们就是一个幌子,公主心尖上的人,一直藏在西边那个没人出入的院子里呢。

      常依听到这样的话,只是对着他撇过一眼,“笑话,难道你不喜欢你那个相好?”

      “这是什么话,叫相好是不是太难听了些。”亓元哼哼,“您就是这么称呼您身边那一位的?”

      她不答,反而问道,“你们认识多久?”

      亓元实话实说,“两年了罢。其实臣倒是觉得,好像是认识了许多年。”

      “才两年,你就为了他做那么多?”常依没想到他还是情种。他反问他们的年限,她淡淡一笑,“我们上辈子就认识了。”

      眼比天高的公主,不可一世的公主,怎么可以说出这样酸倒人大牙的话。亓元扑哧一笑,“臣还上上辈子就认得您了呢。”

      “难怪初见你就如此讨厌。”她刺他。

      亓元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索性不在这个话题上再做纠缠。他其实对常依并无恶感,甚至于知道京年的存在后,反而对她有一丝敬佩。世人不懂,只说是他们都是迷失了心智的人,其实个中滋味只有自己得知。她看着京年的神色,总是那样的柔和,和人前端庄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亓元看得迷了眼,问道,“您到底喜欢他什么?”

      常依自己也不知道。

      不过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内侍,弓着身子每日洒扫,窝窝囊囊的,在宫女们眼中也就是一个低贱的奴才。她当时年岁小,不懂,现在想想,即便她多么冷若冰霜,他都是小意讨好,其实也不是喜欢,不过就是忌惮着她是公主,先帝捧在掌心里的人。

      宫里有很多人都会偷偷讨好她,这一个没有任何技巧,只是一味地顺从和听话,还有就是想方设法地淘箩出一堆奇谈,用给她讲故事逃避半日的劳作。他哄着捧着,她却想了念了,等到日子久了,慢慢就变了味道。

      九岁的小孩儿不懂喜欢,十五岁的少年却明白情爱的意思。那是一份自己不敢期冀的感情,只得托病躲避。越是不得见,却越是想见,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只是以为公主一时兴起,过些日子淡了就好了。再不济,一两载,总会有人替代自己的位置,成为她的新宠。

      “侠客们练就的轻功,是不是从这般高的地方,跳下去都是毫发无损?”

      她胆大妄为,坐在高高的廊架上摇摇欲坠。他看着心惊,“公主快些下来,太危险了!”

      小小的人儿晃荡着双腿,看着他笑,“梯子撤了,我下不去的。”

      万不可就这样僵持着,要是被贵妃看到,他会被打死。自己也是爬高,只能颤颤巍巍地站于架下,对她展开双臂,“小人接着公主,您小心着下来。”

      她气他有意躲避,又怪他胆小如鼠,居高临下看他,“本公主的新衣裳,被你弄脏了可怎么办?”

      他无言以对,知道自己逾矩,咬着唇。片刻后似是下了极大的狠心,“弄脏了衣裳您便断了小人的手,只是万不可自己受伤。”再进一步,脸颊涨红,“公主,小人求您了。”

      常依瞬间心软。

      她直直地跳下来,他牢牢地接住。踉跄着撞到了一旁,后背磕到,重重地一声响,听起来尤其疼。唇色清淡,他强忍着痛意,“公主可有伤着?”看到她摇头,他才是松一口气。

      将人安置在一旁,他后背不得弯,别扭地答,“小人唤人来,公主切勿再爬高了。”

      僵硬着退步走开,常依却感觉好似风沙迷了眼。静静地看着他消失在视线中,心却随着他爬过了宫墙。

      “驸马。”她叫了一声。

      亓元立刻就答应了,“臣在的。”

      “这世上只有你愿意同我做夫妻。”

      他呵呵一乐,“这是亓元的福气。再说了,这世上不是也只有您愿意同我做夫妻嘛。”

      是了,真正爱的人,永远求不得。他们都是一样的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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