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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他是一个狠心的胆小鬼(2) ...

  •   第二日,常依醒得极早,身侧已经没了人。坐在床榻上愣了许久,揉揉眼睛,她扬声唤了一句,“京年。”

      他其实就在帐外,仍旧坐在桌前,听到声音很快就过来了。躬身相对,“公主醒了。小人唤人来伺候。”话里的称呼让她清早就有了气,鼓着双颊盯着他望。他的面色并不不妥,也只是淡淡回望。

      她没有说话,只是展开双臂对着他。他很犹豫,半晌不动身,她就这样地僵持着,恨恨地咳嗽一声。无奈地塌了身形,他抿了抿唇,默默靠过来把她抱起。走到镜子前也不过就是几步,常依的声音冰冰凉,“以后不许比我早起来。”他低声应了句。

      婚后的第一天,按照规矩,是要新夫妻一道去给长辈行礼的。不过这两个都不是寻常人,别说同床了,新婚之夜都不同房的,哪里还需要走那些个路数。原本应该更亲近的二人,换了常服后,竟是彼此都不认识了。两下里看过来,彼此干瞪眼。

      烟紫的长衫,云袖玄纹,亓元眉目俊朗,瞧着其实不太讨厌。常依换的是明黄色的留仙裙,连妇人的发髻都不梳,清淡装扮遮不住艳丽眉眼,驸马居然看得嘿嘿笑起来。她一下子冷了脸,杯盏重重地搁在了桌上,近身伺候的人纷纷低头不言。

      “下去罢。”亓元俨然真把自己当成了主子,居然就敢发号施令了。

      不过显然没人听。

      常依仍旧盯着他看,他还是那副笑模样,恭敬行礼,“请公主让他们退下罢。臣有好些甜蜜话想和公主说。”

      她挥袖就把杯子推到了地上,“滚。”

      明明是对他说的,亓元居然好意思挥挥手,“公主让你们退下。”屋内人匆匆撤个干净,生怕惹祸上身。待到房门关上,他绕过一地狼藉再过来,“我的公主,脾气太大可是伤身的。”拎起一侧的茶壶,再寻一只小茶杯,给她斟上一杯递过来。常依不接,他还敢走近一步,“来,笑一个。”

      “你大胆!”这是把她当成了外面的那些戏子了,说话居然敢这样没规矩。

      “公主,别对臣这样凶。” 亓元退后一步,“您要是真的计较些规矩,也不会下嫁给我不是。”这自然都是真话,毕竟那样不顾世俗偏见,随意糟践自己名声的人,又怎么会是一个空讲究礼数的人。他又不是傻子,这儿今后就是自己的家,在家里怎么着都还是喜欢自在些。

      就是有些事情不明白,冒死低低问一句,“臣有一事不太懂,您今晨怎么是从西厢出来的?”不是说好了,把那些男儿都安排在了南面,怎么这还声东击西?

      常依沉默不语,淡淡的眼色扫过来,不甚冷漠。他不太在意,“今日天色好,咱们出去泛舟可好?嗯……您要是有喜欢的人,一道带着去,臣丝毫不介意。”

      这个驸马简直大度到了缺心眼的地步,她无话可说。“你要去,便自己去罢。”还有一事需要警示,“井水不犯河水,南面和西面都是我的人,你别乱动。否则……”

      根本就不用多说,他自己老实道,“臣明白。回头公主生气,伤了我的人,我也不会高兴的。”还有些不甘心,其实心底特别想看看她喜欢的人是个什么样子,“您当真不去吗?我那画舫还挺大,多带几个人绝迹不是问题。”

      她简直嫌弃死,真是不愿意讲话。起身摆袖就走,“不去。”

      亓元在身后追问,“那您做什么去?”

      常依的回答让他目瞪口呆,“看书。”

      .

      说是看书,其实都是陪着别人看书。屋子里面静悄悄的,京年最近精神不太好,一直是恹恹的,她都不知道看的是什么,不过也不甚在意。对着窗前看着满园花色,转过身对他道,“京年,你能不能陪我睡会儿?”

      她每日都有午睡的习惯,撑到这样的时候实属不易。“那便睡罢。”他掖了掖书角,自是褪了外衫同她躺到了一处,常依亲昵地靠过来,抱住了他的腰身。

      其实都是借口,不过是想和他多说两句话。靠的近,她却不安分地钻来钻去,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枕住,絮絮道,“驸马约我去游湖,但是我不愿。”

      “公主应该和驸马多相处相处,感情才会好。”他淡淡地盯着帐顶,话轻飘飘地就像浮在空中。

      她好像笑了一下,“他还让我带人去,我才不愿意。”悠悠地叹息,“我家京年可不能被他看了去。那个断袖,万一再跑来同我抢男人,那就真是可笑了。”

      这世上没有哪一位夫人会这样说自己新婚的丈夫,但是骄纵狂妄的公主啊,反倒是把这样的事情当做了莫大的笑谈。不过一夕的时间,其实早就传得天翻地覆,尤其是自己这块地界,越是无人敢踏足,越是会迎来各式恶意的揣测。

      京年并没有笑,而是轻声道,“驸马爷不会喜欢上小人。”世上不会有他人,会喜欢上他这样身份的人。

      “只有离经叛道的公主,会喜欢一个内侍。”她的声音轻轻浅浅,但是他听得出来,那是不悦的前兆。“宫里人宁愿我收男宠,宁愿落下一个秽乱宫廷的名声,都要费劲心力掩盖这样的丑闻,可见是多么的污脏。不就是喜欢一个人,怎么就是这样上不得台面。又不是私通偷情,他们凭什么觉得我可笑。”

      长久的不言语。沉默不是逃避的法宝,反而会轻而易举点燃怒火,常依怒道,“我觉得好不值当。就算天下人都在笑我,我也要把你当做掌中宝。我偏偏要给他们看,我过得是多么地顺心如意!”

      她几欲起身,被他揽进怀中,“常依,不说了……别再说了,常依。”

      心间是以一片濡湿,她从不示人的柔弱,都摆在了他的面前。哭泣地小声,最后边做点点抽噎,其实早就止住了泪水,不过是贪恋这并不宽厚的肩膀。待到终于平缓了呼吸,他轻轻抽出自己的臂膀,轻声退出房间。

      早就在第一声敲窗的时候,他就知道有人前来。这是之前约好的暗号,走到偏厅内,阴影之下上首处坐着等候多时的人。

      “小人拜见太妃。”

      温柔盈盈的夫人,捧着茶碗,只顾看着其中的茶叶尖。言语温煦,却让人不由生寒,“这爿公主府,还真是越来越不成样。”缓缓舒一气,“什么人都能向里进。”原先的一帮男宠还不够,现在还带来了戏子,乌烟瘴气。“常依同你说了什么?”

      “公主只是任性,若与驸马多相处一些,会懂事的。”

      “你倒是个明白人。”垂首看着依旧在堂下跪着的人,“常依不懂事,你也不懂?洞房都能跑到你这儿。”

      他既不反驳,也不承认,就这样静静跪立一旁。

      “罢了。横竖也不曾管得住她,爱如何便如何罢。”总是管不住的人,迁怒旁人也不是什么好事情。叫他起身,“本宫知道,常依离不得你。闹也闹了这些年,出嫁了也不得安生。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要说,不过还是那些话,本宫只有这一个女儿,你若是伤了她的心,本宫定是饶不了你。”

      同样的话,听了好些年,回回也都不敢怠慢。京年低头应声,“小人明白。”见面总是两三语,太妃不过是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对他从不苛责,可是也从不曾叫他起身。

      深宫多年,早就习惯了这样低贱如蝼蚁的生活,不曾体会过人上人的生活。卑微的身份,连市井屠户都不如,注定是受到天下人的轻视。但凡有像他一样,九死一生活下来的人,都不会在意这些,毕竟相较于再死一回。再多的责辱委屈都算不得什么。

      残缺之身,好在还留了一个玲珑的心思。洒扫的小内侍做了许多年,人人都对他呵东指西,直到遇上了千人之上的野性公主。

      她比他小了六岁,但是脾气却大得很,滚热的茶水都敢向他身上泼,韧性的马鞭也敢抽人。回廊下看着白羽画眉扑翅,九岁的孩童不识得愁滋味,柔细的嗓子问他,“你会讲故事吗?”

      他入宫得晚,从前在家中的时候,最爱看的就是传奇话本。面对这样的主子,即使不会也得装出个会的样子。讲得用心,耗费了全部的心力,逃过了一次打罚,却不曾想自己踏入了无底洞。

      她无忧无虑,日日寻来,虽是伺候得胆战心惊,但是自此宫里的人,却越来越少欺负他。人人都知道,那是公主喜欢的人,得罪不得。奉承、讨好,说了无数的违心话,编就了许多的谎言,几句是真、几句是假,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罪恶的种子是他自己埋下的,等到长成的那一日,已经开成了一朵妖冶的话。

      主仆不分的公主,拉着他的袖子道,“京年,我喜欢你。”

      他吓得瞬间惨白了脸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他是一个狠心的胆小鬼(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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