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恐》白草神羽

1、/1/第一章

　　子弹打进肉里面的感觉伴随着撕裂的痛意，身体失去了平衡，男人倒在了地上，身上至少有六七处地方中了枪，耳边是大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视线被血给模糊成一片鲜红，大片云层遮住了月亮，许航感觉自己正在慢慢的停止呼吸。

　　一年前那个残忍的梦境跟随着眩晕再次浮现于脑海，身体的痛意越来越明显，大风的声音在混沌中已经变成了烈火肆虐房屋的声音，手臂上传来了被火焰烧灼的感觉，因为爆破而陷入短暂昏迷的许航在一分钟后突然睁开眼睛，回到了现实。

　　那个寒冷的晚上，打进身体的子弹就像魔咒一样印在他的大脑里挥之不去，许航从地上爬起来，把手臂上一截着了火的坍塌物扔到了一边，拖着有点受伤的身体快速往出口方向走。

　　现在他正在完成一个不久前接下的任务，目标是杀死一个正在对大脑进行试验的博士并且毁掉全部的研究资料，许航对人体试验有着无比的厌恶感，因为一年前的那次试验，他的整个人生都被彻底毁于一旦，以至于现在沦落成一名杀手，不得不说，引爆炸弹的时候其实他还有点给自己解气的意味在里面。

　　除了手臂上的烫伤和耳鸣之外许航没有受到其他的伤害，目标已经被爆头，实验室里盛放着人类大脑和各种器官的玻璃器皿在烈火中纷纷炸裂，已经泡了很久的内脏混杂到了废墟里。

　　“变态的老头。”许航闻着空气中器官被烤熟的味道忍不住反胃，这里的烟雾浓度已经快到了致命的程度，如果不尽快离开的话，很有可能会面临中毒失去行动能力的危险。

　　就在他即将离开实验室的时候，衣袖似乎被什么给扯住了，许航心里一惊，回过头的同时军刀已经挥了出去，和预想中的高度不同，许航刺了个空，因为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身高仅仅只到他腰腹的孩子，男孩的头上还连着仪器细细的管子，身上穿着已经被烟灰弄得看不出颜色的衣服，看上消瘦而虚弱。

　　人体试验！

　　许航的脑子里突然蹦出了这个词，原来小孩子也被纳入了试验品的范围之内。眼前的孩子看起来只有六七岁的样子，全身都在颤抖，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脸上已经被灰尘糊的脏乱不堪。

　　小孩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死死的抓着许航的衣服，眼前的情况容不得他多思考，许航二话不说就把小孩一把扛到了肩膀上往外面跑，途中有不少建筑物坍塌，好在许航身手矫捷，一路上有惊无险。

　　实验室建在一个比较隐蔽的山林里，许航闷着头快速往山下跑，到了公路上之后，他把小孩扔到了自己停在路边的车子里，然后发动了引擎。

　　开车的时候许航看了几眼小孩的状况，他的脸色已经白的不像话，整个人都缩在座位上瑟瑟发抖，许航看着他头上的仪器心里不舒服，开直平道的时候，他一把扯掉了那个冰冷的金属仪器，小孩警反射性的缩到了门口，一双眼睛睁的滚圆地看着他。

　　许航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车开到城镇之后，他把脏烂的衣服换了下来，连同手套一起放进了行李包里带走。看了一眼还坐在车座上发抖的孩子，许航没有把他带下来，直接转身走掉了。

　　走出大半条路之后，许航回头往后看了一眼，那小孩缩成一团正盯着他，四目相对，许航转过头继续往前走，但是走了没有十米他就停住了脚步，在原地站了一会，来自夜风清凉的寒意直直的钻进了骨子里。

　　“妈的。”

　　许航用力地啐了一声，板着脸又往车的方向回去了，小孩还在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他没有穿鞋，两个脏兮兮的脚丫叠在一起，身上也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衣服，看起来像个病号，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意识到他可能是冷得发抖，许航给小孩裹了件外套，然后又发动了车子。

　　许航现在是个职业杀手，他不应该在身边带个累赘，这对他而言只会是负担。但是不可否置的是他的心根本不够狠，就在一年前他还是一名为国家和人民效力的特种兵，完完全全就是个老实人，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完全是他始料未及的。

　　孩子感受到温暖之后就抖得没有那么厉害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四周，一脸的惶恐，走了一会他突然不声不响的哭了，不像一般孩子那样放着嗓子嗷，而是毫无预兆的就留下了两行眼泪，就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泣一般，脸上没有伤感或者任何可以引发哭泣理由的表情，那双眼睛甚至传递给人一种茫然的感觉。

　　许航有点不耐烦的喊了一句。“哭什么哭，再哭就把你扔河里去。”

　　小孩还是哭，好像不会说话一样，许航注意到他一直很小心的抬着自己的右手，抓住他的手仔细打量了一下，肉里面居然有一截断掉的注射器。

　　许航皱紧眉头，赶紧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下，自己从包里找出狼眼手电咬在嘴里，把已经进到肉里面的针头给推了出来。

　　“你怎么痛也不说啊！”

　　针头被许航用纸巾包住扔进了垃圾桶，小孩停止了哭泣，手背已经肿的老高。

　　“你是被痛哭的？”

　　“……”

　　“问你呢，说话。”

　　“……”

　　“不会是哑巴吧？能打手势吗？”

　　“……”

　　许航所有的问题全部都被那个孩子用沉默给回应了，他看上去真的像个哑巴，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许航的下巴，什么也不说。

　　没有再问他什么，许航直接去了和森恩接头的旅馆，森恩要过几天才来，现在他打算好好的休养一下。手里的小孩虽然不重但也是沉甸甸的一个人，许航盯了他一眼，刚好和那孩子对上了视线，一双眼睛漆黑水灵，那种纯净的眼神让许航莫名的有点心烦。

　　一年前那个晚上许航一共中了十二枪，身体被打的跟漏斗没两样，森恩把他给救了回去，是许航的救命恩人。但是，那段时间的许航其实并没有想要活下去，他茫然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最后选择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枪决之前他是猎鹰特种部队的一员，去执行一个剿灭恐怖分子的任务，那个叫黑色向日葵的恐怖组织缩写是BS，目前全球范围内最活跃的恐怖组织，它并没有主要的活动区域，某个正坐在办公室喝咖啡的职业白领或许就是BS的一员，没有人知道他们是靠什么集结联系，那股恐怖势力似乎无处不在。

　　一年前，有一队BS成员正在筹划着一场恐怖袭击，经过准确的调查之后猎鹰小组开始任务。任务难度相当的高，但是尽管困难，许航和他的队友还是怀着必须完成的决心。

　　他们都是在战场上真正经历过生死的战士，每次都是擦着子弹的边保留着伤亡率回到军区，可没有人想到这次行动与原计划的误差会如此之大，猎鹰特种部队出动十二个人，最后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回来。

　　然而三个月后，本来已经被认定为殉职的猎鹰小组成员再次出现在了军方的眼里，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国家守卫者，而是变成了恐怖分子，和BS成员一起在人流量非常大的商场中安放了十颗炸弹，并且在晚上八点整准时引爆。

　　那一次的死亡人数达到了五百多人，面对如此大规模的恐怖袭击，军队很快就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最后终于找到了策划这起事件的恐怖分子，加上猎鹰一共有二十多个人。他们几乎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了这次事件，最后有一名猎鹰成员被抓回了军方，其余的全部死亡。

　　许航是死亡者的其中一员，他很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在外人看来，特种兵变成恐怖分子是如此的让人匪夷所思，但是事情的真相其实很简单，被擒的三个月时间里BS对他们进行了人体试验，猎鹰的所有成员，全部都被强制性感染了一种名为德古拉的病毒。

　　就像病毒的名字一样，德古拉是传说中残暴的吸血鬼，那是一种很霸道的病毒，传染度很高，只要出现□□接触以上的行为就会被感染，感染之后失去主观行动能力，大脑被病毒侵占控制，完全凭借对人类血液的渴求来做出反应行为，就像缺乏思考靠能力的野兽一样，又和电影里面的丧尸病毒有点类似，只不过德古拉的狂暴方式是吸血，并不会出现撕裂肌肉扯出肠子这种画面。

　　病毒经过进化产生了A到D级的区别，全靠本能进行吸血行为的是最低等的D级感染，他们需要吸血，行为会被BS组织控制，伤害人类的要害就可以使感染者失去生命；C级感染者的行为同样被组织完全控制，他们对于血液的利用能力大幅度增强，所以体能加强，身体的改造程度加强，伤口愈合速度较快；B级感染基本特征同上，体能方面更为厉害，普通伤口的愈合通常为一到两个小时以内，愈合速度视伤口程度而定，不会时刻被病毒控制，因为B级感染者执行的任务通常较为高级，指挥台不能随时随地发送指令，他们需要自主思考能力；A级感染者体能如同野兽，伤口愈合速度通常只需要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具有自我和思考能力，意识不会被控制。

　　A级的感染者是组织内部非常重要的人物，是目前等级最高的感染者，这些超人类的能力是靠感染者对血液的转化使用程度决定的，等级越高的感染者需要的血液越多，利用的也越充分。换句话来说，感染者通常都会有超出正常人很多的体能战斗力以及愈合能力，他们的身体天生适合战斗，除了少量主食之外，他们每天还需要摄取来自人类的血液，而动物的血液目前为止并不能被感染者所利用。

　　猎鹰小组在初次感染时注射的全都是B级德古拉病毒，实行恐怖袭击时他们全部都处于无意识被控制的状态，当与国家军队正面交锋时，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暂时恢复了意识，但是少数的人已经对军队进行了攻击。他们野兽般的体能与残忍的吸血行为刺激了军方，被袭击的人如果没有彻底死亡，仅仅五分钟就可以被病毒彻底感染。

　　为了防止病毒感染扩大，军方实施了一场就地枪决，只活捉了一名猎鹰成员带回去进行研究，其他的人全部都被火化，许航身中十二枪，也被认定为死亡。

　　许航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立刻死掉，他的身体正在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填补受到创伤的组织，浑身的高热让他对血液极度渴求，就像泡在岩浆里一样，沉沉浮浮了不知道多久，当他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身上连接着起码几十个血袋。

　　许航醒后被森恩告知了关于病毒的这些事情，在森恩解释完病毒的基本特征之后，许航震惊了很久，但是这些事很显然只是最基础的餐前甜点，因为森恩接下来说的话才真正的让许航无法接受。

　　可以说是死而复生，也可以说成是自愈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让许航不需要再面对死亡，许航体内的病毒在那时产生了进化，在他的身体接近死亡的时候，会失去理智疯狂的吸取别人的血液愈合自身的创伤，不死的代价是每次愈合时需要吸取大量的血液，借由别人的生命精华来修补自身的伤口，血液需求量大得惊人。

　　许航身上目前携带的病毒等级已经由B级进化到了比A级还要不可思议的程度，几乎所有创伤都会在十分钟之内融合，接近不死，不被组织或者是任何人所控制，森恩将他的病毒判定为S级，这是新诞生出来的等级，史无前例，就连BS组织的首领都只是A级感染，而且S级病毒目前无法被任何人感染，也就是说就算把许航吸干，别人也无法感染到S级的病毒。

　　那是许航第一次见到森恩·福克斯，一个五十多岁的美国人，早期参与病毒研究，但是森恩并不知道自己是在为恐怖组织做事，通过一些途径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他就不再参与，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会再次遇见病毒感染者。

　　他并非偶然救下许航，森恩当时因为要和中国的牵线人联系，所以刚好穿过这片人迹罕至的树林，他看见许航的时候，许航正浑身带火，身上很多皮肤和肌肉组织都烧毁了，但是，人却还活着，他站在大火里，疯狂的吸食着身旁热血还未凝固的尸体的血液，就像一个浴血成魔的地狱使者。

　　对未知的渴望使得森恩救下了许航，然后一切从这里开始。

　　森恩·福克斯是这么说的。

　　森恩在地下有一个很大的关系网，类似于中介处，杀手和佣兵都可以在他这里接到许多不同的任务，他利用这个对许航提供帮助，森恩通过特殊途径长期为许航提供够血液，而许航只需要支付给他相较于市面上稍微贵一些的金钱，钱的来源就是去做那些森恩委托给他的任务。

　　许航没有接受，他成为军人这么多年，执行了无数次任务，早就已经把守卫国家的责任和荣耀当成了最大的信念，那天发生的事情他无法做到心平气和的接受，身为一名特种兵，他被打磨得锋芒毕露，他是最得力的利刃，一切都是为了在最关键的时候深入敌腹给敌人致命一击。然而，尽管不是自己的意愿，他还是被敌人所利用，给了一直守卫着的国家凶狠一击，他屠了很多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很长一段时间许航都无法振作起来，不如说许航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找到活着的目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价值。

　　森恩当时说，反正就许航现在这样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他救他的时候花了挺多钱的，不如去给他卖卖命，死在任务里总比自杀更能体现出价值，至少还能带动一下森恩的经济发展。

　　许航同意了，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一次次故意的与死神擦肩而过，这条命终究还是挂在这，命运的罗盘还没轮到，就算是找死，也没那么容易死成。

　　许航不间断的执行任务，他想用疲劳和凶险来累积死亡，但是每到极限他就会失去控制，被身体对血液的需求冲昏头脑。最后许航选择妥协，比起失去意识变成不受自己控制行尸走肉，他宁愿麻木的活着，做他以前一直都在做的事情，像机器一样，执行森恩的每一个指令。用森恩的话来说这就是一件双方都可以获利的事情，森恩可以从许航这里拿到大量的钱，而许航可以获得血液维持自己的理智。他曾经面临过被缺血逼疯的状况，如果没有血液的话，许航会变成一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他曾经想过回到部队，但是只是想想，他不敢，这没有理由。他知道，按照现在的情况以及他的生存需求来看，或许活在阴影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这一年以来许航一直都是独来独往，事实上他并不是那种偏爱独居的人，他挺喜欢热闹的，而且因为从小父母双亡的缘故，他一直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家庭，想要自己的孩子，但是病毒感染者还有一个说出来会让人失语的特性，那就是他们会失去生育能力，无法繁殖后代。

　　如果认为这样一来买安全套的钱就能省下来那就错了，就连性方面的思想也可以省省，因为感染者统统都是清一色的性冷淡和性无能。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许航受了极大的打击，但是自己身体的变化他自己最清楚，他发现自己的确已经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有反应，他想到了去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拒绝了隔壁漂亮姑娘想要约炮的念头，可惜，活到23岁了至今都没有开过一枪。

　　回到了不久前租的小旅店，许航把小孩扔到了椅子上，自己走到了冰箱旁边，冰箱里面整齐的码满了灌装饮料和瓶装红酒，开了一灌啤酒，入口的是早就准备好的冰凉腥咸的血液。

　　一开始喝血的时候许航会觉得很恶心，是心理上的恶心，就算味蕾让他产生了就像干渴许久的沙漠旅者碰到了清澈甘霖的感觉，他也依然觉得恶心。到现在许航已经可以完全接受自己需要人类血液这个事实，但也仅仅只把它当成是活下去的必需品。

　　喝了一大半，许航用衣袖擦掉了流出嘴角的一丝红色，看见小孩正抿着嘴眼巴巴地看着他。

　　“渴了？”

　　依然没有得到答复，只是他眼底对水源的渴望已经溢于言表。

　　找了个杯子倒了杯凉开水递过去，小孩两只手拿着马上往嘴里灌了进去，看起来已经渴坏了。

　　外面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而酒店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海就像从天边坠落到地面亮晶晶的绚丽银河。

　　许航看着眼前正大口喝着水的小孩，心情有点复杂，那孩子喝完水之后就继续看着他，许航下意识的就伸手擦掉了他嘴角旁边的水，动作并不温柔，反而还有点粗鲁，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的指尖已经很久没有触到过这么柔软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