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剑当歌》南冥参商

3、花开【三】 面

　　莫归十六岁之前的记忆都是空白的，他睁开眼的一瞬间，看到的世界是血红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听不清，也看不清。他的右肩上有一片斑驳的疤痕，极其狰狞。
　　父亲说他生了一场大病，是从鬼门关救回来的，肩上的疤痕是小时候老房子着了火，木梁掉下来砸中了肩膀。自己就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片空白，只能接受莫家公子的身份，什么都记不起来，就疯了一样的修炼，练剑，向上爬，然后去了解自己曾经。
　　马车一阵颠簸，莫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睁眼的时候，马车已经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钟毓下了马车，正在跟店小二交代怎么喂马，见自己下了车，冲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道：“在这里休息两日，再继续赶路。”莫归应了声，看着跟掌柜打交道的钟毓一脸的死人样，不禁开始想刚刚一脸邪气的钟毓是不是真的存在，毕竟之前与钟毓打交道时，他一直都是一副死人脸。
　　交代好了事宜，钟毓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柜台上，老板娘一下子笑的跟开花儿了一样，招呼后厨赶紧做几个好菜送上来，自己领着两人上了楼去看房间。老板娘叽叽喳喳的夸着自己这小店装修朴素，打扫干净，好不容易给打发走了，莫归看着钟毓很自然的把两人的剑靠放在窗边，一边想到了什么：“就...就一间房啊？”“对啊。”钟毓解开了发带，拿了簪子绾起来，莫归还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刚刚房费都是钟毓付的，也不做声了，罢了罢了，两个大男人，又不是小姑娘，睡一块儿也没事儿。
　　店小二把菜一样一样的送上来，都是些家常小菜，味道也不赖，钟毓倒是没怎么吃，大部分都进了莫归的肚子，饱腹之后，钟毓去后院看马，这马好像是跟了钟毓很长时间了，钟毓对这马的生活格外上心。
　　莫归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起身下楼，跟老板娘客套了几句就上了街。这地方是个小城，不算很繁华，但是也是很热闹的。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一群小孩子笑着互相追逐玩耍。
　　莫归几乎把每种小吃都尝了一遍，钟毓离开的时候把自己的钱袋留给了莫归，花的不是自己的钱，吃起来也是格外的香，走走停停，莫归突然被一个捏糖人的小摊吸引了目光，老爷爷的手灵巧的翻了几下，栩栩如生的小人就出现在手中，莫归很潇洒的留下了一锭银子，自己试着捏了一个，捏好了撒上糖粉，点上鼻子眼睛嘴，莫归越看越觉得像钟毓，干脆在脸上圈了个猪鼻子，心满意尊的带回了客栈。
　　进了房间的时候，钟毓还没回来，莫归把面人放在杯子里，趴在桌子上对着面人说话：“你是谁啊？”接着自己又换了一种声线回答：“我是钟毓啊。”，莫归觉得自己幼稚极了，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臂弯里痴痴的笑，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钟毓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栈大门已经关上，老板娘揉着眼睛来开门的时候满是抱怨，不过想到白天白花花的银子，还是闭了嘴。进了房间，莫归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熟了，面人安静的摆在杯子里，钟毓一下子笑了出来，又觉得莫名其妙的暖意一下子爬上了心头。
　　把莫归抱上床安顿好，钟毓解开了衣带，从衣服里摸出药瓶，取开身上透着血的纱布，给自己换药。
　　琅琊那日莫归倒下后，打算动手的绝不是一部分，绝大多数人都拔着剑冲了上来，莫归还不能掀起什么风浪，扼杀在摇篮里，是最好的办法。钟毓护着莫归，打退了冲上来的所有人，白色的衣袍上全是血，几乎是杀红了眼，到最后，还是钟家家主钟泽出面才让钟毓停手。
　　几百修为高强的修士，钟毓一人击退，不可能全身而退，浑身上下都是伤，包扎都是在清醒的状态下完成的，钟家家戒很严，钟毓这么一闹，是破了大戒，清醒着把身上大大小小的所有伤口全部处理完，不比再受一遍这些伤轻松多少，包扎清理一结束，钟毓就支撑不住昏了过去，莫归醒来时，钟毓也不过刚刚清醒几个钟头。
　　换好了药，夜已经很深了，钟毓在莫归身旁躺下，莫归已经轻轻打起了鼾，翻个身将人抱在怀里，钟毓有点期待今天晚上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