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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获镇邺都 ...

  •   黄河天险,界分两魏。西魏渡黄河得邵郡,独据关河天险,又筑城玉壁,河东遂成为两魏殊死争斗要地。玉壁城,城周八里,北临汾河,西界黄河,东、南为涑水河所环绕,四面并临深谷,形势突兀,位置险要,进可长驱突击,退可守险无虞,成为西魏保关中、攻并州、袭东魏的桥头堡。
      父亲志图关中,经数月准备,率兵从邺都出发,与诸将晋阳会师,集兵十万西征,九月至玉壁。我跟随在父亲身边,远眺玉壁城,只见城池高耸,筑于险地,果是易守难攻。大司马斛律金、司徒韩轨、左卫将军刘丰等跟在父亲身边的宿将,个个神色凝重。父亲想到四年前攻城不克,愤怒难平,恨声道:“此番我十万兵士,定将要这玉壁夷为平地。”
      玉壁城内,兵士不过数千。父亲命令大军将整个城池包围起来,呐喊叫战,见对方守城军士面戴铁面护首,又令神箭手元溢射击。元溢箭不虚发,每箭必中铁面人的眼睛,顿让玉壁守城军士个个惊心。玉壁守城主将西魏晋州刺史韦孝宽见自知我军势大,不可匹敌,便严令将士坚守城池,不准出城应战。
      父亲与众将商讨破城之法,查得玉壁守军从汾河汲水,供城内人马饮用,便命人在汾河上游改掘河道,断开城中水源。又调拨军士三千,在玉壁城边垒起土山,意图待到土山高于城墙后,派兵凭高冲入城中。韦孝宽勘破父亲用意,立即令城墙上的军士射杀惊挠。父亲兵多将勇,堆山甚速,两三日内,垒至数丈。
      韦孝宽见形势危急,却想出奇谋,利用城墙两座高耸城楼的优势,在楼亭间绑缚木柱,高架上层层木桥,使其远高于土山。他命守城军士在木桥上投石掷火,顿时我军士兵死伤无数,垒山速度减缓下来。父亲又增兵两千,但垒山数日,仍不能攻入城内,阴郁之下,派人向城内喊道:“韦氏小儿,即使你把木头绑在城楼上,使城楼高到天上,我还会凿地洞攻克你。”可韦孝宽不为心动,命令军士稳守在木桥之上。
      堆山入城之计不行,父亲便派人五千人马掘地,向城根连挖十条地道,又采用术士李业兴的“孤虚法”,调集两万人马,昼夜不息,轮番从城北进攻。城北山高谷深,极其险要,韦孝宽征得父亲挖掘地道,立即命人沿城墙半里外深挖一条长沟,令精兵良将在大沟上驻守。父亲近千兵士穿至地道尽头,尽数跌入长沟,纷纷被就地擒杀。
      韦孝宽见长沟克敌,又在沟内堆满木柴,一见到地道通口暴露,就派人往洞口填塞柴草,放火点燃,并用皮排往地道内鼓气。顿时烟火薰烧,哭喊连天,父亲派出的五千挖地道兵士,近八成被烧焦成为烂骨。余下二成,因离地道入口近,及时逃离,但被火烧烟薰,也是伤痕累累,中毒体虚,一时不能再战。
      土山地道均没见效,父亲只得强攻,派出装有巨木尖铁的重型攻城战车,全力冲撞城墙。顿时所到之处,尽数摧垮。可韦孝宽很快又想到了应对之策,令军士用布匹兽皮缝制巨大幔帐,由士兵搭吊两端,顺着攻车撞城的方向张开。由于大幔悬空,攻车以硬碰柔,撞物之前力量被消解一空,顿失攻伐之利。
      韦孝宽随机应变,巧妙布置,再挫我军攻势。父亲又思良计,在战车尖铁前接上长竿,长杆上绑上松枝和麻干,并在其中灌油,点起火攻。顿时火势燃起,破去对方幔帐,军心大振,纷纷高喊:“烧掉城楼,攻破玉壁!”可韦孝宽又及时应变,制作尖长利钩缚在长竿上,用长钩远远地将战车上的火竿钩断,令松麻等燃物纷纷坠落,再次阻住战车的进攻。
      耗战已久,如果再不克城,我军必将陷入全面不利。父亲急怒之下,动用全军之力,在城四周挖穿二十条地道,直达城墙下,又在墙下挖空的地道中间,施以梁柱,再以猛火燃烧。地道内梁柱崩塌,数段城墙也随之塌毁,父亲随之派兵攻城。可韦孝宽防守严密,立即在城崩处树以大木栅,后面施以尖槊弓弩,父亲兵士还是不能攻入。
      韦孝宽又利用城楼木桥至高点优势,掷石投火之后,突然派兵反击,夺取了我军所垒的土山,据为己用,巩固防御。父亲听到土山被夺,默然良久,神色疲惫。营中大将,个个不敢出声。我在父亲身边,也找不出语言劝慰。参军祖珽道:“敌军虽然抢得土山,但连番战来,已折兵过半,兵困物乏,必已是强弩之末。”
      父亲无奈之下,派出参军祖珽前去劝降。祖珽在城下高喊:“韦刺史,您孤城据守,四方无救,最终怕坚持不住,还是早早投降算了!” 韦孝宽却是高站在城楼上,大笑着答道:“我玉壁城,城池严固,兵食有余。攻者自劳,守者常逸。我怕的是你们军队回不去呀。我韦孝宽关西男儿,绝不会作投降将军。”
      祖珽劝降不成,令兵士向城中齐声大喊:“城中能斩韦孝宽者,拜太尉,封开国公,赏帛万匹!”又用布条制作悬赏令,令士兵连向城□□入。韦孝宽将这些悬赏令收集起来,在背面亲书:“能斩高欢者,也按此赏!”又令士兵射还城外。父亲见到韦孝宽手书,大怒刀劈,却也无可奈何。
      玉壁之战,直至围攻了五十多天,父亲用尽了所用战法,仍不能攻克。军中又爆发瘟疫,战死病死累计七万多人,父亲只得下令将这些将士埋在一个大坑内。父亲瞧着大坑,虎目涌泪,悲叹道:“这些儿郎,只能留在此处了。”我在旁劝道:“自古大战,必有将士埋骨。阿父,不要太伤心了!”身后众将也出言相劝,可他们个个心中也是一片哀伤。
      此时又传到消息,奉父亲之命进兵秦岭,佯攻邵郡的侯景,却因闻讯西魏建州刺史扬正在率领骑兵前来迎击,吓得砍树阻断道路六十多里,早已退回了河阳。父亲听到之后,气得面色全白,久久不语,却也只能忍怒心中,继续督战。可劳师动众,西伐无功,父亲又因疲劳过度,长久积郁在心,忧愤发病起来。
      又有流星深夜坠入营中,军中流言,将帅将殒,兵众愈加恐惧。父亲长叹:“不能西顾,天意也!”便召诸将议事,商定撤军,又道:“我担心局势危急,恐生不测,准备派段韶从高洋去镇守邺都怎么样?” 段韶是我姨母之子,字孝先,少时善长骑射,有将帅之才,甚得父亲器重,随父亲消灭尔朱兆、抵御宇文泰,被父亲视为心腹。
      “知臣莫如君,孝先是最合适的。” 斛律金等诸将均答道。高欢便对段韶说:“往昔我和你的父亲冒着危险,同佐王室,建立了大功。眼下病重得厉害,大概不行了,你应该小心辅助朝廷,承担起这一重任。”马上下令段韶随我率五千军马,去镇守邺都。又连发命令,召大哥回晋阳相会,令斛律金总督兵众返晋阳。大军归途,传出父亲被韦孝宽定功弩射杀讹言。西魏得闻消息,派出大军四处高喊:“劲弩一发,凶身自殒!”兵士听之,军心更加惶恐。
      斛律金是敕勒族人,在尔朱兆等人叛乱时,同舅舅娄昭、姑父库狄干等协助父亲成就大计,是父亲身边的宿将心腹。父亲为稳定军心,只得不顾重病,与斛律金在露天大营召集诸将宴饮,又让斛律金作《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父亲和唱,哀感流泪。寒风扑面,分外苍凉。
      我与段韶率五千军马,快马加鞭,赶往邺都。行至半途,喜得转讯,祖娥再诞一子。段韶笑道:“子敬,你是知道我要进都,讹我一笔贺礼吧!”我也笑了起来,道:“表兄,这孩子与你这般有缘,你就帮着起个名字吧。”段韶默思了片刻,道:“乱世尚霸,盛世崇德,小侄起名为德,绍德如何?”我笑着答道:“兄长起得好名字,自然依从。”
      进了邺都,段韶安顿军马,巡察全城防务。我回到府中,二姐高淑瑾正来府内探望祖娥。她专门等我归来,见我问道:“二弟,父亲的病无大碍吧?”我想到二姐身为皇后,虽然担心父亲安危,但父亲病重如果被魏帝得知,可能对我们高家不利,便道:“父亲军中劳累,偶感风寒,又因攻战玉壁不克,心中有些淤结而已。”
      祖娥产后虚弱,见到我自是欢喜。我抱起襁褓中的绍德,见他吃饱了奶,正在酣睡。长子殷儿早已学会了走路,此时抱着我的腿,不停地向我呼道:“阿父——阿父——我也要抱!”二姐笑着把殷儿抱在怀里,笑道:“殷儿,姑姑抱。呵呵,姑姑给你好吃的,好不好?”取出一块蜜饯放入他的口中。殷儿顿时赖在姑姑的怀里,忘记了我。
      我进宫朝见魏帝,元善见问起玉壁之战详情,闻到军中瘟疫肆虐,不由唏嘘起来,叹道:“真是天不佑朕,让相父承受失利之苦!”我接口道:“圣上无需忧虑,我朝兵精将广,西魏贫瘠,下次征战,必将一统关中。”元善见叹息着点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眹盼相父早日回朝,重整军务,再次北征。”
      我有段韶相助,镇守邺都,自是一切如常。大哥高澄回到晋阳,见病榻上的父亲日渐枯瘦,后日无多,思虑起今后局势,愈加担心起侯景来。侯景受父亲倚重,全权管理河南之地。他足智多谋,为人倨傲,轻视高敖曹、彭乐等勇冠一时的诸将,曾对人道:“这些人象受惊的猪豕一样横冲直撞,流窜侵扰,能够有什么能耐呢!”
      候景对大哥更是十分轻视,曾对司马子如说:“高王在世的时候,我不敢存有异心。如果高王去世了,我不能与那个鲜卑小子共事!”吓得司马子如赶紧用手捂住了侯景的嘴。候景还曾对父亲狂言道:“愿意率兵三万,横扫天下,渡过长江,把梁国皇帝萧衍那老小子绑来,让他做太平寺的寺主。”
      大哥恐侯景变乱,便假借父亲的名义写信侯景,召前他来晋阳。但侯景接了信,却推托不来。原来侯景镇守河南,执掌大军,为防止有人从中捣鬼,便与父亲密约,凡是父亲写给他的书信,都加一个特殊的小黑点作为记号。侯景此次接到书信,见里面没有黑点,便知道信件有伪,不是父亲亲书。
      侯景收到书信,心中起疑,又命人探听晋阳情况,得知父亲病重,便在河南聚集军队,巩固势力。大哥查得侯景异状,更加担忧起来。父亲发现了,问道:“阿惠,虽然我病了,可你脸上另外忧虑,为什么呢?”忽而醒悟,没等大哥回答,又道:“莫不是担心侯景反叛?”
      大哥点首答是。父亲叹道:“侯景已在河南专制十四年了,他一向飞扬跋扈,有夺取天下之心,只有我能管得住他,你很难驾御啊。现在天下没定,如果我死了,不要马上发丧。库狄干和斛律金是跟随我多年的老人,性格耿直,不会对你负心。朱浑道元和刘丰生远道前来投奔我,也无异心。潘相乐原来是个道人,心地和善厚道,会帮助你的。韩轨有点耿直愚鲁,应宽待他。彭乐内心难测,要多提防。”
      父亲重病之中,思虑清楚,这些言语道来,如同交待后事,大哥听着,不由落泪。父亲又道:“所有人中,能够与侯景对抗的,只有慕容绍宗一人。我故意不让他得到富贵,就是要把他留下给你。你必须殊礼相待,委以重任。内外亲属中,唯有段孝先忠亮仁厚,智勇兼备,军旅大事,一定要与他商量。” 说着又叹道:“我最后悔的是当年邙山之战大胜后,没用采纳陈元康乘胜追击的建议,致使宇文泰逃脱,给你留下遗患,死不瞑目啊!”
      请看第十章 侯景叛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获镇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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