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攀》素素素

20、Chapter 20

　　纪瑶缓了下心跳，抑制住翻腾胸口的不悦，从容跟她对视，“对不起，我记得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包含这项。”

　　江芩冷笑，“蓝色星城2期的样板房和精装房项目尚未招标，也未选定合作对象，你如果拿下来，我准许你转去做设计。”

　　纪瑶沉默下去，试图让自己保持应有的冷静。

　　“当然了，你也可以拒绝，空间设计部少一张单子多一张单子都没所谓。”江芩慢条斯理地放下腿，嗓音冷得有点渗人，“你慢慢考虑，明天给我答复。”

　　纪瑶一噎，她又拿了份资料丢到桌子上，漫不经心的口吻：“送去泰瑞，直接去工程部找他们的项目负责人。”

　　“明白。”纪瑶拿起资料，低着头默默退回自己的格子里。

　　去泰瑞的路上，纪瑶抱着资料瞌睡频频直接坐过站。下车发现钱包丢了，包包被割开好大一条口子，恍惚有种不想工作马上辞职回家的冲动。

　　也只是冲动，冷静下来还是打起精神换乘出租折回去。

　　泰瑞的项目负责人很年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个头不是很高，带着一副精致的金边眼镜。看着斯文有礼，可惜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不比茅坑散发的气味强多少。

　　他噼里啪啦说了半个小时，用尽字典内能组合起来的，所有的难听词汇，汇聚成一句话——江芩是江郎才尽了吧！这也叫设计？分明是她脑子进水秀逗了，设计出一堆垃圾！

　　纪瑶站笔直地听着，漠然地想，难怪江芩不肯自己来。对方估计是骂累了，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嘴巴一张，接着往外喷粪。

　　偌大的办公室里，他用词刻薄的话语不断传出回音。那回音一遍一遍在耳边回响——江芩是傻逼，名气都是假的。

　　纪瑶冷眼看着眼前激动又亢奋的男人，默念：你也是傻逼。等他终于再次住口，她掀了掀唇淡淡提醒道：“对不起，您拿的图纸不是华盛的设计。”

　　对方一噎，斯文清秀的脸迅速变色。低头看过图标，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攥紧拳头撑着桌面，躬着背爆出剧烈的咳嗽声。

　　纪瑶别过脸，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嘴角微微上翘又在他直起身的瞬间，很快压下去，“江总监希望您看过新修改的设计后，有意见尽管提。”

　　单纯喷粪就算了。

　　对方才停歇的咳嗽声再次响起，仿佛要把肺咳出来一般。空调呼呼地吹着冷风，剧烈的咳嗽声回荡室内，震得窗户都发出轻微的动静。

　　纪瑶眉梢微挑，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恭敬又客气，“您是要现在看，还是待会再看？”

　　“你回去吧，我看完了明天给她答复。”对方的头一直没抬起来，后颈泛着刺目的暗红。

　　纪瑶礼貌告辞。关上门，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面无表情的搭乘电梯下楼。身上没钱了，一卡通在钱包里全被小偷带走。

　　幸好手机还在。

　　走去路边等车，太阳毒辣晒下来，伞底的荫蔽比蒸笼里还要难受。有私家车从身边经过，纪瑶往后退，那车开出去一段距离，忽然往边上靠慢慢倒回来。

　　后座的车窗降下，大胡子叔叔的脸清晰落入眼中。纪瑶扯开嘴角，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俯身拉开后座座地车门坐进去。

　　“走吧。”陆远舟吩咐司机把车开走，随手拿了瓶水拧开盖子递给纪瑶，“哭丧着脸做什么，难道是外婆病情加重了，要不要紧？”

　　纪瑶说了声谢谢，接过水往嘴里灌了一口，咬牙切齿的说：“不是，是刚才被人骂了一个小时。”

　　说完，她又喝了一口水，生气骂道：“垃圾。”

　　陆远舟见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跟只小青蛙似的，忍不住笑，“回公司么？”

　　“嗯。”纪瑶应了声，火气也散得差不多，盖上矿泉水的盖子，心不在焉地看着瓶身上的各种信息，脑子里冒出疑问：他是司机为什么自己不开车，让人开？

　　“下回被人骂，你就安静的听着，回头用实力打对方的脸。”陆远舟劝她一句，手机有电话进来，瞟了眼号码平静接通。

　　听对方说了一会，他偏头看一眼纪瑶，笑道：“知道她是我的人你还问，不借。这会开车呢回头聊。”

　　挂断电话，陆远舟嘴角的笑容始终不散。小骗子还真有点能耐，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能让王总亲自打电话跟他借人。江芩陪他打了十次高尔夫，他始终不冷不热的晾着，一点面子都不给。

　　纪瑶就陪他钓了两个小时的鱼，这星期已经打了两次电话要约纪瑶吃饭。要不是知根知底，他连王总的电话都不想接。

　　“叔叔。”纪瑶偏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的侧脸，问道：“总监要把我借给昆仑地产的王总一天，我应该答应么？”

　　陆远舟收敛了笑容，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如果是我，在不了解这位王总的为人的情况下，并且没有其他同事同行，不会答应。”

　　“可是……”纪瑶有些犹豫，她真的很想转岗去做设计。要不是因为她没有工作经验，当初应聘的职位就不会填总监助理了。

　　陆远舟勾了下嘴角，等着她自己想明白。去，应该怎样去，不去的理由如何说。

　　纪瑶沉吟一阵，轻轻吐出口气，“蓝色星城2期样板房大概十套，精装房是240套，单子看着很大工期却很长，并且利润方面比不过公装，麻烦事却不少。”

　　“还有呢？”陆远舟扬起嘴角，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我决定拒绝，就算去也不能我一个人去，太危险。”纪瑶又喝了口水，闷闷不乐地转开话题，“我的钱包丢了。”

　　陆远舟弹了下她的脑门，笑道：“晚上我请你吃宵夜，等我电话。”

　　纪瑶揉了下被他敲过的地方，心跳略略加快，“澳洲龙虾。”

　　陆远舟点了下头，放松闭上眼假寐。

　　在公司大门附近放下她，陆远舟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大堂门后，吩咐司机去停车场。手机又有电话进来，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不耐烦接通来电，“姑奶奶。”

　　又是相亲。想起沈静怡那副刻薄的样子，陆远舟眉峰无意识压低，“我忙着呢，什么时候有时间再说，容钺年纪也不小了，那才是容家的继承人。”

　　说完，不等老太太出声利落挂断。

　　下午有个会要开，陆远舟走进会议室，江芩等人已经在座。

　　“关于蓝色星城的样板房和精装房工程，王总有意要签给华盛，大家有什么看法可以提。”他拉开椅子坐下，神色淡漠地瞥一眼江芩，收了视线翻开手中的资料夹。

　　王总那只老狐狸，明知道他想要的湿地公园边上的那块地，却故意不提。

　　“这个工程没必要接，一旦户主入住，后期的维护相当繁琐，240户，就算所有的工程验收合格，也会在使用中出现一些小问题。”江芩双手一摊，慵懒靠向椅背，“工程部的工人忙不过来。”

　　陆远舟剑眉微挑，示意其他人发表意见。

　　大家的意见都差不多，利润薄、工期长、维护麻烦。

　　陆远舟听完所有人的意见，曲起关节，在桌上敲出声音，“老唐，你盯一下港城一中的项目，应该很快开标，老李，你跟监理那边说下，高温天气尽量别在易中暑时段安排工人出工。其他的项目该催款的催款，该施工的施工。”

　　会议结束。

　　江芩回到办公室，隔着玻璃隔墙若有所思地看着纪瑶，眉头蹙起。

　　陆远舟到底是把她当替身，想要弥补过失，还是真的喜欢她？

　　下午准点下班，同事们纷纷露出心有余悸的表情，说笑着收拾东西离开。纪瑶身上没带钱，打车到三院附近找了家可以微支付的店，买了饭带上去。

　　外婆精神好了很多，大概是太热房里的空调一直开着。这家医院条件不太好，好的医院床位不够转院过去还受累，只能将就。

　　纪瑶陪外婆待到9点下楼，想起明天还得请假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一阵头疼。幸好她的卡不多，也没习惯带在身上。

　　手机有电话进来，她心跳了下，以为是大胡子叔叔。

　　发现来电很陌生，纪瑶接通来电听对方说完，下意识拔高声调：“我是纪国强的女儿，你们想干嘛！”

　　纪瑶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懊恼自己有个烂赌的父亲，也从未如此迫切的需要钱，需要很大的一笔钱。

　　纪国强被债主绑架了，要求立刻偿还他欠下的赌债，一共六百万。

　　在纪瑶的记忆里，他不是父亲，是赌徒、是人渣，对他除了厌恶之外，并无太多的好感。

　　然而听到他痛苦求饶的声音，担忧的情绪依旧如潮水般袭来，压迫着胸口，逼走四周的空气不给她丝毫的喘息的机会。

　　纪瑶攥着手机，浑身发冷地听着耳边的惨叫声，仰起脸，微眯着双眼望向被霓虹染红的天幕，一阵恍惚。

　　嫁给沈御庭——所有的烦恼都不再是烦恼。

　　想到这，她咬牙收回视线，挂断来电翻出沈御庭的号码拨过去。

　　他很快接通，低沉熟悉的嗓音染着一丝明显的惊喜。纪瑶闭上眼，听见自己跟他说：“沈总，遗嘱的事可以商量，现在来三院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