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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停战协定 ...

  •   连日忧思积郁在贺景瑭回来后忽然放松,加上后颈的伤没有得到及时的缝合处理,凌霜华第二天就病倒了。
      先是高烧不断,因为抵触针头,直到她烧得昏睡过去,唐森医生才给她打了针。
      贺景瑭刚回来,不少要务都要接手,加上程东林一早就来接他,他只好先去忙要事。
      贺景瑭还在前线时,和南方军维持了长达两个月的僵持战,后来贺显昌病重回城,他权衡再三,还是主动向南方政府提出了交涉意愿。
      十多年来,汶南□□薛叔文与贺显昌互不相让,加上南方军总司令胡复忻对贺显昌恨之入骨,汶南政府起初毫无交涉意愿,以为其中有诈。后来南方军事委员许定山以性命作保,双方才达成秘密会面。
      就在余隆啸以为贺景瑭还在前线死磕时,其实双方已签署了停战协议。
      贺景瑭未经贺显昌批准,同意撤出汶水边上攻占的几座城,作为交换,南方政府暂不对外公布停战协议,这才为他赶回函阳争取到了时间。
      现在余隆啸已死,先要肃清余党,紧接着就要应对军中变动带来的后果,此外,他还要调度前线军队撤回,至于铺天盖地的舆论和风评,只能抽空处理,原来属于贺显昌的权力与重担都将落在他身上。
      凌霜华病倒,贺显昌全天昏迷,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忙。
      月桃想不了这么多,只想到凌霜华还病着,私心想留住贺景瑭,却开不了口,眼看着他坐上车离开。
      月桃回到房间,看到被褥下瘦弱的凌霜华,心绪复杂难以言表。
      凌霜华已经烧迷糊了,意识模糊之际,仿佛回到了日思夜想的汶南老家,那里山清水秀,雕楼木阁。
      她的老家,只有在梦中才能回去的老家,
      “爸,妈......”她呓语呢喃着,额上一头虚汗,“......我害怕......”
      月桃为她拭汗的手一顿,忽地红了眼眶,“小姐不怕,月桃在,月桃陪着小姐!”
      凌雪华已是半个大人,接过月桃手中的毛巾为姐姐拭汗,手背胡乱地抹眼泪。
      凌霜华的眼泪决了堤,含糊地呼唤:“哥......二哥......”
      房间里只有她们三人,三个异乡人,想要在此立足,在此生存。她们的苦只能彼此倾诉,可凌霜华从不倾诉,只有意识模糊之际,才得以窥见她的不安。
      月桃又有些庆幸贺景瑭不在了,否则让他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又要对他们主仆甩脸色了。
      月桃替凌霜华擦了汗洗了脸,整理仪容,梳了头发,她的小姐即使在病中也依然是得体的。
      姨太太们先后都来看凌霜华,被贺夫人轰了出去,说要让她安静修养。
      贺夫人在凌霜华床前坐了好一会儿,久久不语,最后长叹一声,吩咐月桃好好照顾,“你们缺什么尽管说,不要磕碜了自己。”
      月桃躬身应是,稍稍感到安慰。尽管她对贺景瑭心存偏见,但她知道,贺夫人是真心待凌霜华。
      下午,贺景瑭打了电话回来,问贺夫人凌霜华的病情,得知凌霜华渐渐退烧了,便说要晚上才能回来。
      贺夫人欲言又止,最后道,“你先忙。”
      打完针后,凌霜华的烧退得很快,傍晚的时候睡醒了,还喝了点粥,贺夫人吩咐七姨太亲自熬的。
      月桃把粥端到房间,凌霜华拍拍晕乎乎的脑子,笑着逗月桃:“我都没怪你们背着我打针,你倒还苦着脸给我看?”
      月桃勉强一笑,什么也没说,那几声迷糊之际的哭泣呓语就此成了秘密。
      月桃递上今天的报纸,南北停战的标题醒目惹眼。凌霜华接过报纸先是一愣,尽管贺景瑭头天夜里就和她说过此事,但还是忍不住有种落泪的冲动。
      她那遥远的家乡,是否还等着她,是否还愿意接纳她。
      临近半夜,贺景瑭终于忙完回家。
      凌霜华躺在床上侧身背对着门,贺景瑭轻手轻脚进房,又轻手轻脚洗漱,可她根本就没睡着。
      凌霜华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精神也有所好转,感受到背后的床缓缓下陷,知道是贺景瑭。
      “回来了?”
      “嗯。”贺景瑭从背后轻轻拥着她,一呼一吸都控制着,怕喘急了,“好些了么?”
      凌霜华语气闷闷的,“药也吃了针也打了,自然好的快。”
      之前她唯一一次打针是从警察厅昏迷着回来的时候,所以贺景瑭今天才知道她怕针头,环着她的手臂紧了些,“都怪我。”
      都怪他把这一切留给她承受。
      凌霜华觉得他责任心太重了,有些好笑,正要安慰又听他道:“我刚才回来见月桃脸色不好,明天代我向她赔个不是,我也想陪着你和爸,可往后一段日子我是清闲不了了。”
      凌霜华头一回见贺景瑭对月桃态度这么好,开玩笑道,“我又不是孩子,难不成要你天天陪着?明天我说说月桃,估计她是嫌照顾我太累想偷懒了吧。”
      贺景瑭埋首在她颈窝,隔着纱布轻吻伤口,道:“多叫几个丫头来房里伺候吧。”
      凌霜华为了让他安心只好应下,余隆啸的势力有待根除,他还要接管贺显昌掌管的要务,从前线风尘仆仆赶回来一天没歇,承受得最多,最累的其实是他。她帮不了什么忙,至少不该让他再操心。
      凌霜华拍拍他环在腰间的手,“你忙了一天,早点睡吧。”
      贺景瑭疲倦地嗯了声,鼻息轻拂在她后颈,忽然道:“我爱你。”
      凌霜华窘然,一时间有些无措。
      贺景瑭将睡未睡,缓缓道,“你知道的。”
      她说:“嗯,早点睡吧。”
      贺景瑭拥着她入睡,凌霜华知道他着实劳累了,不敢翻动怕吵醒他,僵硬地梗睡了一晚,醒来时贺景瑭已经去了军部。
      凌霜华养伤期间,贺景瑭几乎夜夜晚归,凌霜华开导了月桃,加上曾宁之看她贴身服侍凌霜华,不免有讨好之意,同她说起贺景瑭每夜忙到再晚都一定回家,哪怕手下的人铺好了睡塌他也从不留宿,她的忿懑总算压了下去。
      贺显昌的病已经无法挽回,凌霜华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贺显昌就已经走到了最后。
      贺显昌不时会清醒一会儿,可这一次不一样,临走之际的回光返照,他把家里人一一叫到床前,贺景瑭接到电话,放下了一切事务往家赶。
      贺景曼同丈夫几天前连夜赶到函阳,照顾了贺显昌一段日子,此时把小外孙牵到贺显昌面前让他欢喜一会儿,身为儿女如此送他最后一程,也算不留遗憾。
      贺景瑜左右牵着贺景霖与贺景岚,埋首听贺显昌教诲,无论他说什么都点头。
      姨太太们围了一圈,贺夫人哽咽着宽慰道:“老头子你安心吧,有景瑭在呢。”
      凌霜华也附和着安慰,贺显昌示意她靠近些,又朝凌雪华招招手,姊妹俩拥到床前。
      “我要去......向柏居请罪了,没照顾好你们。”
      姐妹俩连连摇头,难过得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贺景瑭终于赶回,冲进房间来到贺显昌床前,程东林父子最后也赶来了。
      贺显昌看向贺景瑭的眼神闪了闪,万千嘱咐化作一声叹息,“你说老子固执......今后......就都由你说了算吧……”
      “爸......”贺景瑭连日劳累少眠,眼睑乌青,听贺显昌这么说,眼中红血丝蔓延,整个眼眶都红了。
      “照顾好你妈......”说话越来越艰难,贺显昌最后道,“我都......都交给你了。”
      程东林从旁抚慰道:“大哥,你安心吧。”
      贺显昌的眼角濡湿了,感激与宽慰在眼中交错,下一刻,他眼中的光亮逝去了,就这样走完了最后一程。
      再多牵挂与不舍都没能留住这一家之主、汶北统帅。
      所有人仿佛此时才回神,一屋子女人小孩放声痛哭,二十多岁的贺景瑜哭得像个孩子。所有人都是泪流满面,只有贺景瑭固执地撑着,不肯落泪。
      贺显昌一走,他就是一家之主了。
      凌霜华抹了眼泪,婆娑中看到他僵硬地挺着腰板跪在床前。
      生死由命,她还能做什么呢?
      她只有轻轻握住贺景瑭的手。
      贺景瑭转头看着她,神色却是呆滞的。
      凌霜华心生悲戚,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的责任只在妹妹和月桃,可不知何时起,贺景瑭也成了她的责任,她担心他,更要照顾他,甚至想保护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
      贺显昌的葬礼隆重盛大,可即使是到出殡那天,贺景瑭依然在忙,忙完后才赶来。
      汶南政府登报表达了对贺显昌的悼念,汶北的报纸也争相报道。
      葬礼上,日本政府派了几位使者来。
      若在以前,贺景瑭根本不屑,可他经历了太多,早已不再意气用事,最后还是接待了他们。倒是贺景瑜似有不满,但也什么都没说。
      凌霜华再次见到了渡部次郎,看到脸上的伤疤,她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渡部次郎向她表达了拖欠许久的歉意,微笑时脸上刀疤抽搐,勾起她不好的回忆。
      尽管如此,她并未表露情绪,时势使然,他们的过节在眼下又算得了什么。
      除此接待所有前来吊唁的客人,她,贺景瑭,他们还能怎么做?
      她也见到了莫俊纬,今天的日子死者为大,莫俊纬没有和她说一句话,她更不敢去招惹。好在程亭筠拉着莫俊纬去了一边,为她省去尴尬。
      前后忙了一天,到了晚上回到房间,凌霜华才找到机会换药。
      她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是伤口尚未完全愈合,月桃仔细地替她拆下纱布,正要涂药水,贺景瑭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来吧。”贺景瑭拿过药水,对月桃说道。
      月桃看向凌霜华,得到首肯才起身离开。
      房间里,两人各自沉默,贺景瑭上药的动作极轻,凌霜华知道他送走了贺显昌,此时心里一定很难受,心想着该如何安慰。
      说来奇怪,自从她来函阳以后,对长辈、平辈、朋友乃至普通人,总能贴心安慰,到了贺景瑭这儿,却不知道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她清楚他承受了太多,那些仿佛随时会压垮他的压力与责任,不是一两句安慰就能解决。
      贺景瑭替她上完药,两人还是沉默。
      “景瑭。”终于,凌霜华轻声道,“饿了吗,我让厨房做点吃的。”
      她刚站起来就被贺景瑭拉住手腕,安静地又坐回了床边。
      贺景瑭埋着头,额前碎发挡住了他半张脸,凌霜华一怔,看到碎发间落下一滴眼泪。
      贺景瑭不说话,仍拉着她不松手,把头深深地埋着,又有三两滴眼泪落下。
      凌霜华心中涌上一阵柔情,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那样脆弱、无助、可怜。贺景瑜尚能放声大哭,可他不能。
      她捧着他的脸抬头,贺景瑭别过头,怕她看见自己哭泣的模样。
      凌霜华强硬地扳过他的脸,为他拭去眼泪。
      贺景瑭不再反抗,嘶哑道:“爸真的走了。”
      “你是一家之主了。”凌霜华想给他鼓舞,“我们一家人一起熬过去。”
      贺景瑭轻吻她拭泪的手,双眼通红注视着她,久久不语,最后埋头抵在她的肩上,闷声道:“你会离开我吗?”
      凌霜华安慰说:“我们是一家人了。”
      “说你不会。”贺景瑭道。
      凌霜华略迟疑,最后道:“我不会。”
      贺景瑭将脸更深地埋入她的颈窝,滚烫的泪水顺着她的颈间滑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停战协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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