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五十章 雨楼先生 她做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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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怒之下，余隆啸抄起报纸掷在余盛脸上。
“连个报馆都管不住，你还能成什么事儿？！给我把这人找出来，立刻，马上！我要他好看！”
令余隆啸发火的是报上的一篇文章，不知撰稿人是捕风捉影还是胡乱猜测，竟在报上说贺显昌此次病重另有隐情，更把余隆啸与程东林做比较，暗示余隆啸和关东军司令部来往密切。
余盛平白挨了训，接过报纸心里也火大，看到撰稿人的名字眉头一皱，“爸，你放心，我这就把这‘雨楼先生’给找出来！”
话虽如此，但只知道一个笔名，能查到的并不多，余盛顶多只能对报馆施以颜色，顾及到报馆在群众中的影响力，日本方面也不想事情闹大，所以他不敢下像贺显昌那样的狠手。
几天后，余盛硬着头皮回报，“爸，这人是真不好找！不过我倒是查到，去年贺老爷子绞死的几个乱/党里有个叫严守常的，这人有十几个假名，去年被捕时就叫秦雨楼，他有个侄子一直没被逮着，我估计就是这人干的。”
余隆啸压抑怒火，“继续找！”
余盛领命正要退出办公室，余隆啸又叫住他：“最近南边没什么动静，也不见打，贺景瑭那小子跟他爸不一样，我怕时间久了他玩阴的。”
余盛脑子没转过弯，问：“那......怎么办？”
余隆啸恨铁不成钢地瞪他一眼：“你先把手上的事放一放，今晚陪我去送送老爷子。”
余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当天傍晚，余隆啸父子来到贺家，正赶上晚饭。
余隆啸对贺夫人老嫂子老嫂子的叫得热络，贺夫人邀他们一起吃饭，他并不推拒，自在地往桌边一坐，余盛也坐下吃饭，起初有些不自在，但不一会儿俩眼珠子就粘到七姨太身上了。
凌霜华察觉到余家父子的反常，再看贺景瑜，脸色也差极了，桌上其他人的脸色都差不多，想来是都猜到事情不简单。
饭后，余隆啸上楼去看贺显昌，自个儿搬了把椅子坐在病床边，不管贺显昌还昏迷着，自说自话地就聊了起来。
“老哥啊，你看，你，我，老程，咱走到今天都不容易，还有启连，他是咱兄弟几个里最小的，却走得最早......”
“启连什么都好，就是冲动了些，看到那些洋鬼子日本鬼子就上头，又有乱/党/挑拨，所以才和咱兄弟离了心......”
“不过我不一样，我就觉得那小日本挺好，给钱给炮还给修路，多好。”
“咱几个里啊就你最会做人，既能唬住日本人，也能哄住日本人，就连启连的事还能让他们出兵帮忙......老哥啊，你拿日本人对付启连，我总觉得他是死不瞑目啊……”
“不说我，老程是个死脑筋，可你真觉得他就不寒心吗？”
贺景瑜在一旁默默听着，邹启连兵变的时候他人在国外，对此没有太多想法。凌霜华经历过那一时期，心中顿觉感慨，贺显昌起初并不把工人党放在眼里，后来之所以对其恨之入骨，就是因为认定了他们挑唆邹启连兵变。
余隆啸一个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终于把心头的话唠完，叹了口气起身，附在贺显昌耳边低声道， “老哥，你送走了启连，如今，轮到我送你了……”
凌霜华屏息静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直觉感到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余隆啸挺身站直，对仍然昏迷的贺显昌道：“时候不早了，老哥，我明天再来看你。”
送走余隆啸父子，贺夫人让姨太太和孩子们去睡，随后叫来贺景瑜和凌霜华，“他们是想今晚动手，我们也要快。”
明知成功的可能性不大，但总要一试。
贺显昌时而清醒时而昏迷，要想把他送出重重包围实是困难。贺夫人一直守在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凌霜华和贺景瑜则各自回房，等待时机。
约摸一个小时后，凌霜华轻手轻脚下楼，遇见还没睡的月桃，赶紧拉着她一同躲进厨房，以免被前来巡视的人发现。
眼见瞒不住了，她便索性把事情交代给月桃，“就快十点了，月桃，十点的时候我需要一把火，越大越好，但不能从烧了出路。”
月桃什么都没问，质朴的眸中闪烁着坚定不移的光芒，“小姐，你要做什么只管去，这里交给我。”
凌霜华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握着她的手：“到时候定会大乱，照顾好雪华，注意安全。”
月桃担忧地拉着她：“小姐你也是。”
凌霜华来到贺显昌的病房，贺夫人埋头背对着她微微啜泣，贺景瑜附耳在贺显昌嘴边，吃力地辫听着含糊的词句，眼眶泛红。
这是贺显昌难得醒着的时候，贺夫人向她招招手， “霜华，你过来。”
凌霜华轻轻走近贺显昌床边，褪去威武的身份和军装，眼前只是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此时正是他难得意识清醒的时候。
贺显昌艰难地抬起手，凌霜华乖顺地把头低下，瘦黄的手掌轻抚着她的头顶，他却说不出一句话，贺景瑜与贺夫人都难过地别开脸。
凌霜华忍不住落泪，哽咽着安慰道：“爸，我都明白。”
昔日的铁血元帅已行至末路，眼中尽是怜惜与悔恨，最终艰瑟地开了口：“我对不起你父亲......”
凌霜华摇头，克制住流泪的冲动。
贺显昌的眼神渐渐迷离，贺景瑜慌张地呼唤：“爸，爸！”
贺夫人也低声哭泣，试图唤回他那正在流逝的神志。
贺显昌吞吐着气息，最后道：“让景瑭回来......”
终于，固执了一辈子的汶北统帅放下执念，是他的固执把贺景瑭送去了前线，如今莫说挽回局面，父子俩连最后一面怕是都难见上，唯一留下的只有一道无处传达的命令。
贺显昌合上双目，微张着嘴，早已不复呼风喝雨的威武。
贺景瑜跪在病床前，悲怆神情如孩子般无助。凌霜华心口一紧，心中闪过不好的念头。
直到贺夫人颤抖地探了探贺显昌的鼻息，最后如释重负长出一口气，两个小辈才跟着涌上热泪，庆幸贺显昌只是又睡过去了。
此时，楼下燃起的浓烟熏到了楼上，戍守的士兵大喊着救火，所有人都醒了。
姨太太们心系贺显昌，披着睡袍冲到病房来，只见贺景瑜将昏睡的贺显昌背在背上，一行人慌忙往楼下跑。
贺景瑜想趁乱逃走，怎料他们失算了。
余隆啸精明至极，早防着他们这一手，几乎所有人都赶去救火，但仍有一队士兵死守着他们，不受动摇。
贺景瑭背着贺显昌从偏厅走，差一点就趁乱蒙混出去，凌霜华跟在他身后，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冒出来的一排步兵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为首的是余隆啸的亲信，见火势尚未控制住，不让他们避难说不过去，于是亲自护送他们逃离。
贺显昌悄无声息地伏在贺景瑜背上，贺夫人被突然出现的监视者断了希望，焦急地掐着手心。
火势很快平息，大火甚至没烧出厨房。
一家大小回望依旧气派的帅府，久久不愿动身，直到随后赶来的余盛笑吟吟请他们回去。
“既然火已经扑灭了，还请各位回去先歇着，夜里寒气重，莫要冻着大家。”余盛看向贺显昌，“况且，大帅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贺景瑜四下打量，发现周围太多人把守，突出重围毫无胜算，恨恨地咬牙。
贺夫人眸光微动，忽然一改阴沉脸色，对贺景瑜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你爸回去休息。”
出逃计划行不通了，庆幸的是，余隆啸同样失去了下手的机会。
贺夫人转而对余盛兴师问罪道：“这火来得蹊跷，明摆着是想对我们一家人不利！明儿叫你老子来一趟，我倒要问问，他就是这么护卫我们一家老小的？！”
余盛左脸微微抽搐，被冤枉了有火发不得，还要陪笑脸说好话，终于把他们劝回了屋里。
贺景瑜和凌霜华一起把贺显昌重新安放回了病床，贺景瑜低声道：“不知他们什么时候动手，嫂子，今晚我守着，你先去歇吧。”
凌霜华揉揉眼睛，整顿好形容才下楼，正好余隆啸也赶来了。
余隆啸向贺夫人诅咒发誓地说，这场火与他无关。
贺夫人只顾抹眼泪，委屈极了的样子，无形之中置余隆啸于不义。
大火阻止了余隆啸的计划，不止今晚，最近一段日子都不再适合下手。最后，余隆啸揣着火气走了，贺夫人这才松懈下来，凌霜华也终于松了口气。
五姨太和六姨太顾着安抚孩子，好在贺景霖兄妹俩不吵不闹，乖巧得很。凌雪华更是一天比一天懂事，仿佛每一天都在成长，乖乖地由月桃带去睡了。离开前拉着凌霜华的手，眸光闪烁似有许多话要说，却只是道：“姐姐，我不怕，我一个人也能睡了。”
直到凌雪华回了房间，凌霜华才别过脸，竭力忍住将要掉落的眼泪。她总盼着妹妹早日长大懂事，却不想心里会这样难受，
七姨太心神不宁，正打算去贺显昌病房看看，贺夫人呵斥道：“不懂事！景瑜在屋里照看你去做什么，外面守着那么多人，生怕没人传闲话吗？！”
七姨太莫名挨了骂，急得快哭了，连连自责欠考虑，知道错了。
凌霜华送七姨太回房，安慰她好好休息，“想必妈是被大火吓着了，话说重了些，七姨娘别放心上。”
七姨太哪敢责怪，只是不安地握着凌霜华的手：“霜华，雪团不见了，我睡不着。”
凌霜华人都顾不过来，哪还顾得上猫，但还是安慰了几句，说明天帮她找找，劝她早点休息。
当天夜里，贺景瑜守了一晚，天亮以后才去睡，换贺夫人守着，姨太太们也轮流陪伴一旁。
程东林的暗哨就安排在帅府周围，火光一起，他终于找到机会。第二天，程东林带着亲兵硬闯帅府，余隆啸凌晨刚走，又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二人在帅府外来了个对峙。
程东林指责余隆啸护卫不力，就像当初余隆啸指责他的那样，二人因为到底该由谁守护帅府而争执不下，最后惊动了贺夫人。
贺夫人出面，二人都恭敬听着，只是一个咬牙切齿，一个暗暗鼓劲。
只听贺夫人道：“老余，老程，你们为我们这一家老小做的我心里都有数，虽我人微言轻，却还是要谢你们。”
说完，便向二人躬身行礼，程余二人赶紧制止，她又戚戚然道，“如今老爷子病着，景瑭在外，我实在是没了主心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对我们不利，我实在是怕......”
贺夫人说着说着落下泪来，“你们争执都是为了护住老爷子和咱这些妇孺老弱，我心中实是感激。可你们也见着了，奸人防不胜防，还想一把火烧死我们一家老小......幸好昨天夜里发现及时，可是我怕哪天有个万一......如今，还得你们都在，我才安心。”
絮语叨叨，最后一句才是真言。
余隆啸即使反对也不占理，尽管他严令压下失火的消息，但有程东林暗地里推波助澜，此事还是见报，余盛前来传报此事时他就知道，此时再独占帅府控制权，就要落人口实了。
余隆啸无言以驳，程东林轻叹，勉为其难的样子接受了贺夫人的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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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晌午，汶津码头的工人顶着日头装卸货物，都是谭氏商行的米面，由汶津运往函阳。
随货同行的还有一位新上任的掌事，据说是谭家大少爷亲自提拔，所以一路上商行的人都小心担待着。
帅府失火的消息已传至汶津，谭家大少爷与贺家大小姐夫妻情切，商行的人自然对新闻多留心了些。倒是这位新来的大胡子管事对此并不关心，只一心监督装载货物，想赶紧回函阳交差。
皮草大衣和络腮胡子的掩饰下，是一颗又恨又牵挂的心，无奈他什么都做不了，帽沿压住漆黑的发，在眉眼投下阴影。
货船离岸，他的目光随着江水连绵开去，极目远望，低语呢喃：“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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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瑭！”凌霜华惊叫一声醒来，心跳快得喘不过气来。她做了一个噩梦，关于南北，关于战争，关于贺景瑭。
黑暗中，凌霜华摸索到枕头下的手/枪，紧紧握在手中，再也没有睡着。
到了白天，她还是强迫自己憩了会儿，今天夜里轮到她守病房。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雨楼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