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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红乌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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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警惕地看着溪梧仙君，他知道，他都知道！那他会怎么做，把我交给族长？没错，我只是一介小妖，岂能奢望被收留在这仙界里。但是，我……真的不想被抓回去，我会死的，我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修成人形，我还没有好好地看看这天地，我还没有恋爱过，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过！
我知道我肯定不能从溪梧仙君手下逃走，可怜兮兮地看着溪梧仙君，不要，真的不要……不要赶我走！
溪梧仙君连取笑别人的样子都那么好看，他微微一笑，说：“小家伙，你这是在求我吗？我要不要拒绝呢……”
但是，仙君没有拒绝我，答应我在花喧谷安定下来。
花喧谷真的是神仙住的地方，里面都是仙女仙童，我感到格格不入的同时更好奇为何溪梧仙君好好地神仙洞府不要，跑到这妖界小小的未名山来，又嫌弃这里简陋把整座花喧谷一起搬了来？
其他仙子看不上我这个小妖精，从来都不搭理我，谷君便让我待在他的身边，每天和我说话谈天。
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谷君去哪都带着我，做什么我都伴在身侧。谷君真的很好，永远温柔平静，像微风不燥。
他会和我谈心事，他给我起名红芽，从此以后，世间再也没有晓墨。他告诉我，他最喜欢的便是谷里那一池墨莲花，我深以为然，觉得那是世间最幸运的花。
但当我得知那一池是我和谷君初相遇见到的墨莲已变成像秋天的残荷时，我是怎么也不相信。我风风火火地飞到墨莲池边，等待我的果然是一片狼藉——没有一枝完好的花朵，所有的花瓣残破不堪漂浮在池水里，茎叶尽碎！
怎么会变成这样！
管理墨莲池的莲姑出现了，准备施法清理。我赶紧飞到她眼前阻止，扑腾翅膀干扰。
莲姑虽然美艳，但脾气很臭，生气了，挥挥衣袖就把我扇在了地上。我想站起来，但是失败了，一身酸痛地又倒回去了，着急地问莲姑：“莲姑，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怎么这里变成了这个模样？”
莲姑叹口气，垂下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样子，她解释给我听：“谷君今天黑着脸把这里毁了个干净，让我尽快把这里清理好，这里再也不要种莲花了。”
“那这里以后种什么？”
“可能填了种牡丹吧。”
“牡丹？”
“嗯，”莲姑很沉静，她说，“新思娘娘最喜欢牡丹了。”
新思娘娘？哦，那个入了妖籍的神仙，原来谷君屈尊来到未名山是追随新思娘娘……
原来那个传说是真的，凤凰栖梧，凤凰鸟是新思，谷君便是那上古梧桐。
我低喃：“可是谷君最喜欢墨莲了呀！”
“那又怎样，新思娘娘不喜欢。”
我不再说话，低头想了一会儿抬头看莲姑，莲姑也是一脸黯然，这是她辛辛苦苦几百年照料而来的，肯定也舍不得就此付诸东流吧，所以拖到了现在都没清理。我鼓起勇气下了决定，咬牙站了起来对莲姑说：“莲姑，拜托你暂时不要清理墨莲池，我绝不允许它们就这样消失了，谷君肯定也舍不得，他以后也一定会后悔的。莲姑，你等我回来，我会让墨莲起死回生的！”
莲姑又惊又喜，忙问：“你怎么起死回生法？”
我深吸了口气，缓缓而道：“我去找新思。”我要告诉新思她到底有多不可理喻，怎么可以因为个人喜好强迫别人呢！就算她德高望重是妖界的大恩人，也不可以这么过分！
妖界都知道新思娘娘，也知道她住哪，只是她孤僻不愿被打扰。我知道她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定有办法的。
我以为新思娘娘住的鲲清山一定戒备森严阻碍重重，没想到它和花喧谷一样毫无防备，我轻而易举地飞进去了。原来，很多地方，只是大家不敢去。
鲲清山其实很小，很容易就找到了清欢洞府，我在门前却又胆怯起来，刚才的意气风发荡然无存，里面可是新思耶，我凭什么跟她讲道理。
正当我迟疑间，洞门竟然自动开启了，新思娘娘应该察觉到我来了。
我深吸口气，心想，来都来了，那就进！
果然新思名不虚传，她真的好孤僻，整座山整个洞府只能用荒凉来形容，杂草丛生。
我不禁想起了莺歌燕舞的花喧谷……
进去了之后才发现别有洞天，整座建筑都挂在山腰迎合走势与青山融为一体。
我正惊异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来：“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只红乌鸦呀。”
她知道我是红乌鸦！
我扭头便看见了一袭红裳盈盈而笑的新思，我知道，她就是。她和传闻中一点都不一样，我以为她是刁蛮狂傲的呢，原来这般平易近人。
但是，这个时候，我的心里只有不可貌相这个词，我低哼了一声：“居然还有脸这么虚伪！”
新思疑惑地挑眉，问：“你对我意见蛮大嘛！”
“我只对你这种妖有意见。”现在想来，当时我怎么那么愚昧大胆。
“我是哪种妖？”新思指着自己，很是好奇。我看的出来，她觉得我是个笑话。
“一个毁别人心爱之物恬不知耻的妖！”我当初真是无畏呐！
新思更好奇了，我便把墨莲池的事情告诉了她。新思听了，摇摇头表示很不理解，淡淡笑道：“我可没有让溪梧毁了墨莲……”
她答应我，会救回墨莲，也说要去见一见溪梧，怎么做出此等武断之事。
新思给了我曾经观音菩萨用来救活人参果树的杨枝，说：“你将杨枝拿去吧，这上面沾了仙露，足以救回墨莲了。”
我叼着杨枝飞回了未名山，看向曾经的家，眼睛一酸，自我躲到花喧谷几天后，他们就放弃搜捕我了，但是将我永远除名。这是后来妏雯托鸽族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当我将墨莲池恢复如初的时候，整个花喧谷都被惊动了，我听见有一个仙子说：“天呐，她怎么有勇气去找新思娘娘的？！”我心下窃喜，这种终于扬眉吐气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千呼万唤，仙君终于来了。却是少见的严肃。
我本来很开心的，可是现在我开始担忧了，谷君是不是在怪我自作主张？
谷君面无表情盯了一会儿现在娇艳欲滴的墨莲，转头看向我。
我心砰砰跳，完了完了，我不该自作主张的……
但是，谷君总是让我始料不及，像冰山融化春回大地，他倾城一笑，天地的光芒都收了进来，他说：“谢谢你，红芽。”
我痴痴地移开视线，小声嘀咕道：“因为知道你喜欢，不舍得……”我话还未说完，心口突然像起了火，难耐不堪，我像发了疯似的横冲直撞，在即将撞到一朵墨莲花时我用尽最后的意识扭头撞上了岸边的杨树，终于无力地向下栽去。
最后的记忆就是，谷君驾云而来稳稳地接住我将我护在怀里。
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新思娘娘。我在清欢洞？
新思娘娘见我醒了，嫣然浅笑问候：“你醒了，红芽。”
我怎么在这？
我撑起身子想立起来，新思娘娘不赞同地将我按回床上，替我掖好被子，嘱咐：“你现在刚好，多休息。”
我茫然地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惊觉，我好像变成人形了？！！
自从我变成红色后，就再也无法修成人形。
我满腹疑问看向新思娘娘。
她捂嘴而笑，才慢慢解释：“想必你知道红乌鸦的传说。”
我点头。
“那个传说其实不全对。乌鸦变红不是成魔的前兆，而是，”新思娘娘眉毛一挑，“成仙。”
“成仙？！”
“通常是资质良好才会变成红色，但是许多血鸦熬不住，走火入魔，于是成了大家口中的妖魔。准确来说，你是头一个熬过来的。”
“新思娘娘您帮我的？”
“其实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想告诉你的，可惜那时候你好像有别的重要的事情。”说到这里，新思娘娘笑起来，让我羞得脸红，她接着说，“你晕倒后我便把你接了来，稳定了你的力量，让你得以度过此劫。”
想起以前我那么咄咄逼人，我不好意思地拉高了被子。
我已经整整待了四十九日了。又休养了七日，我终于按捺不住向新思娘娘辞别，她没有再拦我，祝愿我想要的都会实现。
我一直保持着过度的兴奋，心里很慌，镇定不下来。当我路过墨莲池时，看来大家看到久违的绝代芳华，对它们有种莫名的情怀，因为它们，我离谷君越来越近。我看着水面的倒影，看着那个陌生的面孔，心上是说不清的情绪。曾经我修得人形其貌不扬，如今，一袭红裳风华，眉眼夺目。我现在可以和谷君并肩了吧？
他是否也在思念我？
莲姑为了给墨莲施琼浆水，每天这时候都准时到，看到我很惊喜问：“你是红芽？你没事了？新思娘娘果然厉害，没想到你修成人形后这么好看！”她是没见过我以前的样子。
我不好意思地低头回答：“大家都还好吗？谷君还好吗？”
“都很好。谷君很担心你呢，经常来这里看墨莲。”
听到这句话我开心极了，告别了面凉心热的冷艳莲姑。步子轻快往谷君的庭院方向去。窃喜地想象了一下待会儿见到谷君的场景，我就觉得莫名地舒畅。
有客人？到了目的地后，我发现房间里有说话声，偷偷地从缝隙里望进去，原来是龙宫的五太子敖飏来了，他们正在下棋。曾经谷君也带我去过龙宫一次，我记得，五太子很是风流倜傥。
他们我不便打扰，还是等等吧。如今我度过仙劫法力大增，他们一时没有发现我。我依然保持好心情东张西望的没消停，眼里是光，嘴角弯似月。
直到我听到……
敖飏问：“你把那只乌鸦送给新思了？”
在谈我？
“嗯。”谷君少言。
“你说新思会用血鸦吗？”
这话我听不懂了，用我？用我作什么？这次谷君没回答，轻轻落下一子。
敖飏见谷君没回答，继续说：“你就放心吧，血鸦千年难遇，这次新思将她混入真元一定能恢复神力，到时候就可以不用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妖界了，你也真够痴情的，陪着新思到妖界过了这么久，跑到鸦族未名山找传说中的血鸦，没想到还真被你找到了！新思恢复神力后，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呀？我也好备上厚礼祝贺祝贺。”
“看新思吧，我听她的。”
这是谷君的回答。
所以我呢？我算什么？！原来收留我就是为了新思娘娘吗？既然如此，直接告诉我就好了，为什么又要对我这么好！
我觉得眼睛痛，心脏的位置也痛，哪里都不舒服。我一向有自知之明，但是怎么能够欺骗我，让我这么认真，让我像小丑一样可笑……
我抬起右手用胳膊横住眼睛，拦住泪，另一只手捂住嘴，我如此小心翼翼，可还是让谷君和敖飏察觉到了，谷君挥了挥袖子门就开了，我再也没脸待在这儿，在他们看到我脸之前哭着跑远。
我听到他们追出来，之后就停住了脚步，五太子敖飏好奇地问：“这谁呀？”
谷君的声音我听不出感情：“我想，新思没有承我情。”
我实在是太难受了，一刻也不想停留地飞走了。
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我已经不知道我身处何方了，感觉离未名山已经非常远……
一个惊雷落在前方，我才惊醒，打量这是哪里——无边的黑云笼罩，四处山地荒芜，一棵树一棵草都没有，时不时的土地里还迸发出黑红色的火焰。
这是哪里？
“你别往前走了，这里是魔界和妖界的交界地带。”
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回头，是新思娘娘。
“娘娘，你怎么在这？”
新思偏过头，打算不回答我。
我苦笑：“对喔，还应该谢娘娘不杀之恩。”
“红芽，我也不想跟你解释什么。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让溪梧帮我恢复神力。当初我救妖界耗费神力堕为精怪，也是我自愿的。可是总有些替我操心的，我都不急他们却急得很。”新思娘娘冷笑声让我觉得刺耳。
“他那么关心你，你该知足。”
“呵。你们倒是一路的很般配。永远都不知道别人真正需要什么。”新思还是那个皮笑肉不笑的冷血表情，她接着说，“你要继续往前走成魔我不拦你。不过我还是推荐你另一个地方，人间。”之后就冷漠转身走了，宽大的衣袖一挥，华丽的红色霓裳背影让我觉得心钝痛。
我从来没去过人间。
这次我是真的想要逃离。于是我来到了云南。
新思娘娘定期会来看我，十年一次。直到五百年前，我们断了联系。后来才知道，她死了。”
老板娘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喝了两口绿茶，继续说：“我的故事讲完啦！”
于络一愣，呆呆地笑了一下，和医生的故事一样，结局都不圆满。
唉，又是一个神仙呐……
所以说啊，说不定你今天就刚和一个神仙擦肩而过了……
于络捧着杯子暖手，对故事礼貌地评论：“故事情节真吸引人，就是……嗯……”于络说不出来。
“不完整？这才是真实的故事嘛。”老板娘豁达地笑了，又继续说，“你们呢，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
“我们明天就走。”一直没说话的医生冷不丁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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